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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人心易變,十年肝膽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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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人心易變,十年肝膽分二……

面前好友仍是舊日模樣, 可越承昀難再看清他的心思。

不管他是不是前世那個變數,他都不是表面上所展現出來的那般單純。

“你怎麽這副神情?”程束笑著走近,伸手在他面前虛晃一下。

話音未落,一旁的梁恪便搶著開口:“承昀剛剛病愈, 想必精神不濟。我剛剛和他說話, 他也時不時恍神。”

一句話喚住了程束, 越承昀也順勢移開視線, 神色恢覆如常。

“風寒罷了。”他截住程束發問的話頭,指了指身側探頭探腦的梁恪, “這位是懷正十三年的進士,梁恪。”

面對被好友指著的、滿臉含笑的人,程束收起關切的神情,不失禮節地朝梁恪又是一拜:“梁大人。”

而梁恪一把擡起程束的手,嘟囔著“也太客套了”, 便將他拽入座間。幾句插科打諢下, 渾然沒有初見的生疏。

“你們秘書省門下來此,是陛下有何吩咐了?”聽他們談論了幾句, 越承昀將話題掰回正軌。

程束看著眼前斂了神色的二人,解釋道:“此次春祭, 禮樂署需要古樂《風回》的譜子,但曲譜有缺, 因此命我們前來勘校。”

“好在所缺的不多, 加上太常寺有眾多精通音律之人, 約莫今日便能完成。”程束神態自若,視線向下掃過案上未完成的祭文,奇道,“怎麽是梁大人獨自寫這個, 我剛剛來此,還瞧見兩位太祝丞在官道上閑談呢。”

好熟悉的話術,越承昀皺起眉。回想此前數次見面,程束似乎都用這相同的套路言說,只是自己從前從未留意。

雖然往日也有人偷閑,但眼下春祭在即、事關重大,可能性極小。思及此,他盡可能用平和的語氣道:“春祭要緊,閑談一事可能是你看錯了。”

面前的人滿臉被好友反駁的難以置信,正欲開口,從署外走來一個人,瞧身上服制,應是禮樂署的人。

果不其然,他行了一禮後徑直走向越承昀:“大人,禮樂署有急務。”

目送二人離去,梁恪看著明顯有些不忿的程束,勸慰了幾句。不多時,程束神情果然緩和許多。

禮樂署的事務不算繁雜,只是快結束時,遇到了傳說中的周大人,是以待真正事畢時,又過去了一個半時辰。

越承昀走出禮樂署,已至申時。

重新回到太祝署內,祭文已經完成。剛好看見程束對梁恪說了什麽,梁恪竟滿臉感激。

“我也是在典籍中所見,能幫上忙就好,不足掛齒。”

走近剛好聽見這含混的一句,越承昀頓感不安,索性直接拿起祭文檢查了一番。

旁的問題倒沒發現,只是一處字眼改動讓他遲疑了:“我記得此處原本是‘昭告皇天後土’,怎麽臨時改成了‘皇天地祇’?”

“怎麽了?”梁恪心頭一跳,湊上前解釋道,“程大人提議改成這個更好,我搜尋了典籍,沒發現不妥,覺得可用。”

“春祭是為迎萬物之生、祈來年太平,往年均用‘後土’是它合陽祀之禮。而《周禮》鄭註明言地祇主陰,大約不夠穩妥。”

“程束並不熟悉其中章程,還是改回原句較好。”

只這一處不顯眼的變化,越承昀仍舊心驚不已,看著面猶怔楞的梁恪,再也難以控制情緒:“他未知全貌便敢告知於你,是在害你!你竟也敢用?若剛剛沒能發現此處錯漏,將祭文呈了上去。假使春祭上出了岔子,你也完了!”

梁恪沒有想到此處,有些懊惱,正要開口卻被程束疾言打斷:“你與公主出游後,脾氣倒越發大了!我倒高攀不起了。”

此話一出,梁恪瞠目結舌。

不是在談祭文差錯嗎,這怎麽還扯到那處去了?可了不得!

於是連忙打圓場制止:“程大人也是好心,只是我沒思慮周全,是我的錯。”

他拉住越承昀,還欲勸說,卻被署外剛回來的兩位太祝丞叫走了。他只好憂心忡忡地揣上祭文,邊走邊回頭。

快至酉時,署內人漸漸少了,這一角落頓時只剩這兩人。

似是意識到自己態度不妥,沈默片刻後為了緩和氣氛,程束又僵硬地轉移話題:“你與公主一同出游,都去了哪裏,可有意思?”

此刻越承昀已存了七成疑心,聽見他這話不知他想試探什麽,思忖片刻答道:“我去了北地,還遇見了嚴清,他讓我向你問好。”

他一字一句說著,目光不放過程束一絲一毫的神色變化。

在聽見久違的二字姓名時,程束臉上的驚訝不似作偽,旋即臉上帶了點笑意。

可下一瞬,笑意便僵在了臉上。

“可是那日他臨走前和你說過,你為何並未告訴我,何事絆住了你?”

“王氏的茶如何?”

沒人註意到,門邊灑掃的一名仆從悄悄停下了動作,湊到了門邊。

*

清安宮內,成安躬身在景元帝耳邊說了什麽,在得到陛下的眼神示意後,便退下了。

薛蘊容放下茶盞,看著成柯離去的方向,有些好奇。

景元帝亦不隱瞞:“太史令夜觀星象、認為今年不再適用往年舊樂,選出了《風回》一曲,剛剛來人上報曲譜已補全,祭文也大致完成了。”

薛蘊容了然。

今日亦是為春祭之事入宮,眼下事事妥帖,便放心了。

景元帝看了眼天色,亦催促女兒早些回府,於是趕著酉時的尾巴,薛蘊容帶著秋眠出宮了。

出了玉華門,車夫架著馬車沿官道向東而去。

薛蘊容以手支額閉目養神,忽然被秋眠一聲驚呼喚醒:“殿下,駙馬在前面。”

秋眠正掀起車簾,見公主湊近,立即指向前方策馬的人。那人左手牽住韁繩,細看手臂仍有些發顫。

“攔下他!”

不多時,車夫扶著人上了車。瞧著面前臉色難看、失魂落魄的男人,薛蘊容皺了皺眉。

越承昀仍處於恍惚中,程束破防後的怒喝在他腦中回蕩、嗡嗡作響。

“誰不愛權勢?我想快點上爬有錯嗎?”

“你我都出身平原縣,我知曉你比我聰明,可我也不差啊,憑什麽入了建康你便能得此機遇,我也想走捷徑有何不可!”

“是!我是存了離間你們的心思,可是我沒有想害你,就算你與公主分開,以你的才能,陛下還是會用你。況且,你與公主並未分開,我這點伎倆不是也沒成?我向你舉薦那些寒門子弟,不正是為我們鋪路?”

“你根本沒有想助我之心,反倒屢屢阻我,是我錯看你了。”

……

洋洋灑灑蹦出一堆指責。他不知從何時起,昔日舊友竟如此恨他。

“可陛下待賢之心比你口中那些荒唐世家誠多了!你不是一直不齒他們的所作所為嗎?我們不是說好要一道壓下這不良之風嗎?如今怎能!”越承昀一把揪住程束衣領,眼底透出濃烈的悲傷。

怎能一邊裝著痛恨的模樣憐惜被壓迫的平民,一邊主動湊上去和他們同流?甚至想成為那樣的人。

前世陳梁郡王的刀直指禦座,建康兵亂、百姓流離失所之際,你在暗喜嗎?

舊時夫子的教誨、昔日約定時的決心你全都忘了。

越承昀腦子昏昏沈沈,幾乎在心裏認定,就是程束。

他不知自己如何與程束結束的爭吵,不知如何走出的太常寺,不知如何跨上的馬匹,亦不知何時上的這架馬車。聽見身側熟悉的聲音,他感覺手臂痛極了。

迷蒙的視線中依稀辨出熟悉的面龐,越承昀拽過她伸來的手,貼在頰側:“阿容,人心真的瞬息萬變嗎?”

說完這句,還沒等到薛蘊容的回應,他便驟然脫力了。

手心像貼著剛燒開的銅爐,燙得心驚。薛蘊容連忙撐住越承昀的身子,不讓他磕在案邊。

秋眠見狀掀起車簾催促車夫:“快些回府!”

*

夜深,巡街的兵士都有些困倦。不遠處的墻上傳來動靜,一隊人頓時精神了大半。匆匆前去查看,發現是一只野貓,又嘟囔著離開了。

兵士隊列遠去,幾丈外的巷口冒出來幾人。

一個侍從模樣的人朝另一個蓄著長髯的男子匯報著什麽,說完便匆匆告退了。待人走遠,長髯男子在臉上摸索片刻,竟直接摘下了一片須狀物,那胡子原來是貼上去的。

若越承昀在此,定能認出此人,正是那日在淮陰渡口見到的陳奉。

“把他處理掉。”陳奉身後的黑暗中傳來聲音,竟還有一人。

那人全身隱在兜帽中,身形、面貌均看不清。

可陳奉似乎對他很熟悉,頭也沒回:“處理一個沒用的刀子自然是小事一樁。”說完這句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上次說的那事,考慮的如何了?”

身後沒了聲響,陳奉也不惱:“你再仔細想想,我們原也不急。”

“只是一個校書郎罷了,急的怕不是另有其人啊。”他話中有話,“我該離開建康了,考慮好了來信即可。”

說完,沒等答覆,他擺了擺手,拐向了另一個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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