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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我比你年輕,這臉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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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我比你年輕,這臉便是……

薛蘊容剛下馬車, 遠遠便看見前廳擠滿了人。兩位醫官與府醫正圍成一圈,湊在一起討論著什麽。

瞧這架勢,加上先前得到的消息,她心中難免著急。快步行至廊下, 卻被一道身影攔住去路。

鄭鈺擋在她身前, 眉目凝重:“阿容, 你信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要傷他的意圖……”

他急於辯解, 不想讓阿容誤會自己。

可松聞猝不及防地在裏間嚎了一嗓子,打斷了鄭鈺的解釋。

屋內人聲混雜,在廊下聽不真切。

薛蘊容扭過頭向裏看,卻完全看不見越承昀。猶豫了一瞬,輕輕推開了鄭鈺伸出的手:“兄長, 我先去看看。”

她走得急, 完全沒有留意到鄭鈺眼中的失落與絕望。

醫官們見她靠近,紛紛讓出一條道, 薛蘊容終於瞧見了話題中心之人。

越承昀端坐著,衣衫松垮幾乎半搭在右半邊身子上, 露出線條流暢的肩頸與左臂。左臂傷口已被白紗裹住,從外看不出異樣, 料想血已止住。

見薛蘊容來了, 甚至還扯起一抹微笑。

“殿下, 萬幸啊,駙馬並未傷到筋骨。”年長些的醫官先道出了結論,“只是劃的深了,又剛好在先前的傷口上, 才會血流不止,不過眼下已無大礙。”

“只是一月內,駙馬左臂都不能提重物,要好好修養。”

見薛蘊容目光仍落在自己左臂上,面色蒼白的越承昀右手成拳抵住嘴邊低咳了兩聲:“阿容不必憂心……兄長也不是有意的。”

動作不大,卻牽扯到了傷口,引得他指尖發顫,卻仍對她笑著:“這傷不礙事。”

幾個醫官在身後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

駙馬竟還有這般面孔?

分明剛剛連縫合傷口時都面不改色,此刻卻……

“到底發生何事了?你來說。”

薛蘊容看著站在一旁六神無主的松聞,索性指了鄭鈺身後跟著的侍從作答。

秋眠見狀,笑著請幾位醫官前去偏廳喝茶,匆匆帶著外人離開了,前廳頓時只剩這幾人。

被點到的侍從撲通一聲伏趴在地,回想起在侯府所見,猶豫片刻終於開口:“稟殿下,一個時辰前……”

一個時辰前——

越承昀將鄭鈺送來的泥塑娃娃收入盒中,帶著滿車的洛陽名酒去了宣平侯府。

女使上完茶便離開了。主子們在屋內說話,松聞便與鄭鈺的貼身侍從立在廊外。

鄭鈺見到越承昀時還有些意外。

先前他是故意送去那泥偶,亦是故意將此物交給那不開竅的女使,甚至刻意說出了那番話。只是沒想到越承昀如此沈不住氣,竟真的找上門來了。

思及此,他的視線落在打轉的茶葉上,等待越承昀先開口。

他們二人從未在私下有過來往,怎料越承昀只是在一旁品茶:“兄長這茶不錯。”

聽見他如此稱呼自己,鄭鈺便感到一陣惡心,耐心終於告罄:“你來此到底有何事?”

“這便是兄長的不是了。”越承昀不緊不慢地又飲了一口茶,“我替阿容在洛陽精心挑選了這些酒,想著路途遙遠,又憂心兄長惦記著,於是剛回建康便馬不停蹄地送來。”

“阿容今日有事,我與她夫妻一體,理應分憂。”

輕描淡寫說出這幾句話,越承昀心中發笑。

鄭鈺用泥偶來膈應他,他為何不能還擊?

刻意放緩的“夫妻一體”幾字越發刺耳,鄭鈺幾乎搬出畢生涵養才壓住怒火:“那便多謝了。眼下酒也送到了,你該回了。”

說罷,起身便欲送客。

越承昀也不欲多做停留,如今沒說幾句鄭鈺便被氣成這樣,倒是怪了。若是傳入阿容耳中,被有心人歪曲,他還要費力解釋。

只是快到門口時,他似想起了什麽,又補充道:“兄長送來的泥塑娃娃,我在三年前曾見過。那物件被壓在某個箱底,倒還真是不起眼。”

“你只不過與我有幾分相像罷了,得意什麽?若沒了這張臉,若非陛下推舉寒門,憑你也配沾染明月?”

鄭鈺突然將手中茶盞重重砸在小幾上,越承昀前進的步子一頓。

“我與她的情誼絲毫做不了假,你以為阿容因為什麽註意到你,還不是因為!”

“什麽情誼,兄妹之情?”聽見身後近乎絕望的聲音,越承昀轉過身,故作驚訝。

“至於臉,因為臉又如何,我比你年輕啊,”他上下掃了一眼鄭鈺,眸中盡是挑釁,“這便是我的運道,你奈我何?”

“我才是阿容的枕邊人,而你,永遠是我們夫妻最敬重的兄長。”他壓低了聲音,卻足以讓鄭鈺聽清他的譏諷之意。

“你恬不知恥!”鄭鈺氣急。

越承昀冷冷看向他。

誰要聽鄭鈺胡扯,如今站在阿容身邊的只有自己。他要做的,只是在往後的日子裏讓阿容只在意他,旁人說什麽都不要緊。

思及此,他提步便走。

屋內的動靜過大,廊下的二人幾乎緊緊貼在了門邊,只等主子一聲呼喊。

可下一瞬——

“小侯爺竟突然抽出了立架上的長劍,將駙馬砍傷了……”地上的侍從低聲說完,不敢瞧自家侯爺的神色。

那駙馬身邊的松聞一嗓子幾乎把侯府諸人都喚了來,他就算想稍作遮掩,也有心無力。

只是他不明白,為何小侯爺會如此沖動,明明侯爺常說的便是“小不忍則亂大謀”。

聽著自己府上侍從一句句道出事情經過,鄭鈺臉色也一寸寸發白。他也不明白當時自己是怎麽了,竟這般沖動。細究起來,那越承昀也沒說什麽特別過分的話。

或許是見到阿容與此人出游日漸和睦,或許是聽見從前的泥偶被壓箱底的消息,又或許是那日陛下的試探……

不過這些眼下都不重要了。

鄭鈺閉了閉眼,打斷了侍從的話:“是我有錯。”

可越承昀也絕不無辜。

他分明看見此人緊緊按住傷口時臉上變化的神色,錯愕、恍然、痛意,甚至到最後竟笑了出來。

瘋子!阿容必定沒見過他這般兩面,定要揭穿他!

鄭鈺緊緊握住薛蘊容的手腕:“但我絕非有意!阿容,你了解我的,我們一同長大,我是什麽樣的人你最清楚,他根本……”

可鄭鈺沒能說完。

因為他眼中 的“裝貨”越承昀正搖晃著起身,按著左臂微微喘著氣,盡顯柔弱之態:“阿容,我信兄長,想必一時鬼迷心竅也是有的,嘶——”

下作伎倆!鄭鈺已然瞧出了他的意圖,恨不得撕了他的嘴。

可下一瞬,越承昀虛虛扶住滲血的手臂,眉頭緊鎖,為難地看了一眼鄭鈺,輕聲對薛蘊容道:“阿容,我疼。”

一旁的松聞適時驚呼出聲:“別動了,又滲血了!殿下,我去喚醫官!”說完,人便跑沒影了。

聽完方才的事情經過,薛蘊容尚未回過神,心緒覆雜。在她看來,從泥偶到主動送酒,這二人都有古怪。只是,越承昀本就有傷……

“夜深了,兄長還是先回去歇息吧,有什麽事,我們明日再說。”

這一句一出,對於鄭鈺來說不亞於一道驚雷砸在身上。他瞳孔驟縮、嘴唇顫動著,終是松開了手,垂下眼:“我會遣人送些滋補之物,我先走了。”

最後一句幾乎低不可聞。

薛蘊容目送著鄭鈺離開,而身後某人的痛呼聲仍未停。

她轉過身,越承昀仍捂著左臂,眼巴巴看著她:“阿容,我疼。”

“你分明不是……”

分明不是如此莽撞之人,裝上癮了不成?

可見到白紗上緩緩洇出的紅色,薛蘊容還是咽下了後半句話,上前將結解開,猙獰的的縫合傷口瞬間暴露在眼前。

絲絲縷縷的血絲從中滲出,叫她一時說不出重話。

“阿容,我真的很疼。”

我不知你是否真的覺得我與鄭鈺相像,我亦不知鄭鈺話中幾分真幾分假。可眼下你眼底的擔憂是真的,這便夠了。

我只要一點一點求你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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