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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鳴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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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鳴柳。

*

次日清晨, 辰時。

鳴柳同春庭收拾一番,記下顧衿的叮囑後,便一齊出門。

陸懷歸右眼皮跳個不停, 他到底不放心, 喊住了踏出門檻的二人。

“等等。”

“阿歸, 怎麽了?”鳴柳轉過身, 柔聲問道。

陸懷歸走上前, 來到鳴柳身側。

他眸光沈沈,半晌後開口:“我們一起去。”

“一起?”鳴柳有些怔忪,“你同殿下講過了麽?”

陸懷歸點點頭, “多一人去, 便多一分安全。”

更何況,他總覺著今天有什麽事要發生。

鳴柳輕嘆一聲,將一個面巾似的物件遞給他。

那物件酷似面巾,兩端卻用棉繩相連。

他奇道:“這是何物?”

“哦,這是殿下給我們的, 叫‘口罩’。”鳴柳解釋道, “與面巾類似,但比面巾好用。”

陸懷歸細細端詳著掌中的物件, 腦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顧衿的那只手。

他晃了晃腦袋,將它折疊好後, 揣入衣襟。

“那我們便走罷。”陸懷歸道。

不多時,三人便來到了許時淵安排的小院。

民眾們自發在院中等候。

甫一踏入小院,三人便從懷中摸出口罩, 戴在臉上。

陸懷歸目光如炬,警惕地環顧了一圈四周。

院門口有官兵守著,院中有小廝侍女候著。

他心裏稍稍松了口氣, 隨鳴柳春庭一起查探喝過藥的民眾病情。

陸懷歸在一個婦人面前蹲下,語氣算不上多好,“喝藥後,身體可還有不適?”

那婦人搖搖頭,卻是一直盯著陸懷歸看。

良久,她才出聲:“胸口還有些悶,太子妃可否離得近些,仔細瞧瞧?”

陸懷歸一頓,他眼眸微瞇,上下打量著她。

婦人身形瘦削,看起來並無什麽威脅。

陸懷歸便依言,又湊近了她半分,“胸口悶?”

婦人微微頷首,眸光閃爍不定。

就在陸懷歸湊近的一瞬,她驀地伸手,拽下了他的口罩。

陸懷歸眼眸微凝,一把扣住她的腕骨,語調陡地森寒,“你做什麽?”

那婦人卻叫喊起來,“大家快來看看呀,有人非禮。”

陸懷歸蹙起眉,松開她的腕骨,“你……”

他話未說完,便見白色狀的粉末向他撲面而來。

電光火石間。

有人從身後推了他一把。

他腳步不穩,向前踉蹌幾步,躲開了粉末。

陸懷歸轉過頭,狠瞪著那婦人,拔劍抵在了她的脖頸,“你是誰派來的,還有……”

他的聲音猝地頓住,視線微微下移。

將他推開後,倒在地上的。

是鳴柳。

呼吸像是被誰扼住了一般。

大腦亦是一片空白。

他收了劍,微微張了張唇,卻發不出聲音。

陸懷歸半跪在地,雙手托住鳴柳的身軀。

靜默半晌後,他抱著鳴柳踉蹌起身,聲音滯澀:“我帶你……去找殿下,我們去找殿下,沒事的。”

這話像是在說給鳴柳聽,也是在說給自己聽。

懷裏人的溫度漸漸冷下去。

夏日的陽光落在肩頭,陸懷歸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他冷透了。

鳴柳也冷透了。

*

陸懷歸抱著鳴柳,幾乎是跑回府中的。

此時,顧衿還在書房配藥。

“殿下。”門外傳來一聲低喚,啞得不成調,卻竭力維持著冷靜。

顧衿打開門,目光落在陸懷歸懷裏抱著的鳴柳身上,“去臥房,將她放在榻上。”

陸懷歸點點頭,轉身去了臥房,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榻上。

鳴柳眼眸半闔著,目光虛虛定在某處。

她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顧衿給她餵過湯藥後,她才勉強精神了些。

但也不過是回光返照之兆。

她動了動唇,半晌才自喉嚨裏擠出模糊的音節,“阿歸……”鳴柳虛虛擡手,卻又垂落下去。

陸懷歸握住她的手,抵在額前,“嗯。”

“你要和……殿下好好的,”鳴柳指尖微蜷,指背蹭到他溫熱的眼皮,“好好地活著。”

“那你呢?”

鳴柳扯了扯唇角,“我在天上,去尋我的家人。”

陸懷歸垂眸,眼瞼處濡濕,他緊攥著她的手,似要將溫度渡給她。

“幸好那時候不是阿歸中毒,不然殿下他該有多難過。”鳴柳緩緩地闔眸,語氣越來越輕,“不要難過,你和殿下,都要好好地活著……”

陸懷歸只覺有一團棉花淤堵在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他想要叫喊,想要嘶吼,卻說不出一句話,更哭不出聲。

鳴柳的手終究是垂落下去,眼睛卻睜著,目無焦距。

陸懷歸擡起手,輕輕覆在她眼皮。

他就這麽坐著,不吃不喝,靜靜陪了她一夜。

直至門外傳來叫冤聲:“太子殿下,民婦冤枉,民婦沒有做啊。”

這道聲音入耳,陸懷歸眼眸陡地暗下來。

他拇指按在劍柄,推門而出。

石階下綁著一人,是今早向他灑毒粉的婦人。

顧衿面容沈冷,語氣冰寒,“本宮如何冤枉你了?你可知謀害太子妃是何下場?”

婦人心虛地低下頭,目光閃躲,“民婦沒有,太子妃不是平安無事,是那侍女替他擋……”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猛地頓住。

“本宮何時告訴你,”顧衿冷睨著她,“太子妃無事的?”

婦人身軀一顫,見已無轉圜餘地,又開始眼淚漣漣地哭起來。

“民婦只是一時糊塗才做錯了事,”她顫聲道,“民婦上有五歲小兒,下有五十老母,還望殿下寬宥。”

“更何況,太子妃也……也沒出什麽事,殿下就饒過民婦。”

說罷,她以頭搶地,砰砰磕起來。

顧衿蹙眉,冷聲道:“來人,將她押下——”

陸懷歸在這時候開口:“殿下。”

顧衿轉頭,正對上他那雙晦澀不明的眼。

“既然如此,”顧衿道,“她就任你處置罷。”

陸懷歸微微頷首,他走上前,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婦人的臉上。

他終於想起這張臉在何處見過。

是他和顧衿回城的那天,遇到的那位抱著孩子的婦人。

他唇角扯起一個譏諷的笑,他看著那婦人,“只要你說出是誰讓你做的,我便饒你一命。”

婦人身軀僵住,“是……是太子殿下。”

陸懷歸眉梢微挑,唇角的笑愈發深了,“哦?太子殿下為何要這麽做?”

“他……他覬覦太子妃手中的虎符,所以……”

她話未說完,脖頸處便傳來一陣森冷的涼意。

“再說一遍,”陸懷歸眼眸一彎,劍刃割破了她的頸項,“是誰?”

那婦人嚇得抖如篩糠,一言不發。

陸懷歸眼眸微瞇,“不說,那我就自己猜了?”

“我猜,是夏侯瑜。”

他話一落,那婦人便驚得擡起頭,慌亂道:“不不是的,是民婦自己做的,民婦的孩兒他染疾……”

陸懷歸笑了下。

他緩緩擡劍,鋒利的劍刃輕輕在她臉上一劃。

婦人的臉登時血流如註,她卻瑟縮著不敢動。

惶恐間,她對上陸懷歸似笑非笑的眼:“我說我說,是夏侯……”

一道劍光閃過。

婦人尚未來得及反應,她的腦袋就咕嚕一聲落地,滾到了陸懷歸腳邊。

陸懷歸擡腳踢了踢,臉上沒什麽表情。

“放你走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要散在風裏,“那鳴柳怎麽辦呢?”

夏夜涼風習習,吹起他的袍角。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血腥氣。

他微微仰頭,望著夜空中高懸的明月。

月色清冷,照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眼瞳卻極為空洞。

他似一具行屍走肉,魂靈被抽走。漫無目的地在府中游蕩。

周遭的小廝侍女們戰戰兢兢,生怕被一劍砍了腦袋。

“懷歸,你要去哪兒?”

陸懷歸聽不見這聲低喚,只自顧自往前走。

他應去找夏侯瑜算賬。

應當將夏侯瑜殺了,千刀萬剮,剝骨拆肉。

手臂驀然被拉住。

他緩緩轉頭,沖顧衿很輕地笑了一下,“怎麽了?”

顧衿深深吸一口氣,將人拉入自己懷中。

陸懷歸身軀一僵,掙紮著要推開,卻被顧衿擁得更緊。

顧衿溫涼的指尖在他後脊輕輕摩挲,“懷歸,你若想哭,便哭罷。”

陸懷歸眼睛紅得仿佛要滴出血淚。

他靠在顧衿懷中,倏地張口,咬住了顧衿的肩膀。

顧衿卻只是微微蹙眉,並未將他推開。

他一下下順著陸懷歸的背,“乖。”

聽到這聲乖,陸懷歸的眼淚瞬間就湧出來。

他死死攥著顧衿的衣料,眼眶通紅。

喉腔裏充斥著鐵銹味,他側過頭幹嘔起來。

“我要殺了他,”他咬牙切齒地說,喉嚨裏逸出絲絲哽音,“我要殺了夏侯瑜。”

顧衿輕輕應一聲,掌心貼著他的後背輕拍,柔聲低哄:“好,我們殺了他。”

陸懷歸再忍不住,在顧衿懷中哭起來。

他從開始時的小聲嗚咽,變成嚎啕大哭。

洶湧的淚濡濕了顧衿的衣衫,可他卻渾不在意,將人緊擁在懷中。

他想,為什麽陸懷歸總是這樣讓他心軟?

一定是因為陸懷歸太會哭。

可在顧衿不曾知曉的某個瞬間,陸懷歸看著慘死的鳴柳,未曾落下過一滴淚。

從始至終,他都是孤身一人。

從未有人將他擁入懷中,從未有人為他拭淚。

不是他太會哭。

而是因為從前受的委屈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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