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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陸懷歸是向來薄待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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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陸懷歸是向來薄待他的命……

*

清夜沈沈, 有風拂窗。

燭火搖曳,映一雙人。

陸懷歸還靠在顧衿懷中,他裏衣微敞這, 幾縷發絲垂落, 掃過顧衿臂彎。

“殿下, ”陸懷歸微微瞇起眼, 又問道, “那水源你可查出了什麽?”

顧衿的掌心貼著他後脊,一下下地拍撫。

“嗯,那水中確實摻了毒, ”顧衿道, “再加上瘴氣,這毒不好解。”

陸懷歸在他懷裏翻身,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

鼻息間湧入的氣息令他心安,他微微闔眸,眼睫在燭燈下根根分明, “那殿下解得了嗎?”

顧衿垂眼, 目光緊凝在陸懷歸臉上。

片刻後,方才頷首道:“嗯, 解得了,只是多需要些時日。”

陸懷歸低低嗯一聲, 他似是有些困倦。

被噩夢驚醒後,他本是再睡不著的,心口更是一陣陣悶痛。

但在顧衿懷中時, 他竟覺得困乏。

直至顧衿又出聲問他:“你同夏侯瑜認識?”

陸懷歸身軀一僵,微闔著的眼睜開來。

他與夏侯瑜何止認識。

說是隔著血海深仇也不為過。

一切皆因夏侯瑜而起。

上一世,他與夏侯瑜一同拜入褚青山門下。

因褚青山沒有其他弟子, 於是兩人很快熟絡起來,成為知心好友。

他欲為父母報仇,夏侯瑜便為他找出真兇。

直至他砍下皇帝腦袋,登基稱帝時。

夏侯瑜一劍捅進他心肺,笑說:“師弟啊,你造的殺孽太重了,師兄幫幫你,可好?”

只要一想到那雙碧色的眼,他心中就難抑火氣。

他眸光沈沈,手指掐進了掌心中,片刻後才道:“不認識。”

顧衿騰出一只手,將他緊攥的手指掰開來,握在掌中。

陸懷歸微怔,他抿了抿唇,“只是覺得此人不能輕信。”

顧衿沒開口,靜靜等著他的下文。

“山谷中那夥人,便是受他指使,”陸懷歸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眼簾微垂,“他腰上懸著的半月玉佩,與山谷中那些人一模一樣。”

顧衿眉心微蹙,“半月玉佩?”

陸懷歸點點頭。

“那半月玉佩是先太子隨身之物,”顧衿緩緩道,“夏侯瑜又怎會有此物?”

聞言,陸懷歸心中一驚。

他猛地擡起頭,問道:“殿下怎知?”

“是藏書閣所記載,”顧衿擡指捏了捏眉心,“先太子出生時,口銜半月玉佩,此乃吉兆,先皇喜極,賜字為瑜。”

陸懷歸一怔,心中又盤算起來。

那夏侯瑜就是先太子?

可那先太子不是早就故去了麽?

除非,夏侯瑜也同他一般……

“許是巧合罷,”顧衿吹滅了燈,將陸懷歸擁入懷中,一同躺在榻上,“懷歸說那人不可信,那便不信。”

陸懷歸腦袋枕著顧衿的臂彎,又往裏靠了靠。

他低低應一聲,雙手環住顧衿的腰窩,眼眸微闔。

不多時,便沈沈地睡去了。

*

次日清晨,陸懷歸睡醒時,顧衿已不再身側。

問過端來膳食的鳴柳,他才知顧衿天不亮就去書房制藥,連早膳都未吃。

“阿歸,殿下說你先吃,”鳴柳將膳食一一擺好,溫聲道,“不必等他,他還要在書房待很久。”

陸懷歸垂眼,瞧著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膳食,卻沒什麽胃口。

他隨意吃了幾口,擡頭看向鳴柳,“廚房中可還有膳食?”

“這是自然,阿歸你還要吃些麽,奴婢再去取……”

陸懷歸卻道:“那便裝入食盒罷,還有不要裝肉。”

鳴柳先是一楞,片刻後才點點頭,“好。”

須臾,陸懷歸拎著食盒,來到書房門前。

他擡指正欲敲門,就聽到門裏傳來說話聲。

“太子殿下,你這是在做什麽?”

那聲音溫潤,陸懷歸卻聽得直犯惡心。

他緩緩側頭,透過開著的窗戶望去。

夏侯瑜眉眼溫沈,刻意與顧衿靠鍀極近。

手卻背在身後,在一味藥材中放了什麽。

陸懷歸眼眸一沈,死死盯著夏侯瑜的動作。

顧衿正埋首制藥,手邊的藥材正好有缺。

夏侯瑜便將那藥材遞給了顧衿。

他的指尖,都快碰到顧衿的手背。

顧衿卻猛地站起身,避開夏侯瑜的手指,眉心緊蹙著,“本宮自己來便是,不勞大人費心。”

夏侯瑜也不惱,反而讓開一條道,對顧衿做了個“請”的手勢。

顧衿冷睨了夏侯瑜一眼,徑直將藥材區取回後,冷聲道:“大人若是沒什麽事,便回去罷。”

“自是有的,”夏侯瑜語氣溫和,好似在閑聊,“太子殿下可知,太子妃他——”

“若你只是為挑撥離間,”顧衿從那堆藥材中擡頭,眸色霜寒地瞪視著夏侯瑜,“還是快些走……”

他話音未落,門扉便被人推開了。

陸懷歸拎著食盒,笑意盈盈地走進。

他像是看不到一旁站著的夏侯瑜,將食盒置於桌案。

“殿下,用膳了。”

顧衿聞聲擡眸,他放下手中的藥材,輕輕應了一聲,“好。”

“兩位的感情可真好啊。”夏侯瑜笑道,“那下官便不多在此打擾了。”

說罷,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後,轉身離開。

門掩上的瞬間,陸懷歸唇角的笑陡地拉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藥材上,眸光沈暗。

顧衿伸手拉住他坐下來,“一起吃罷。”

陸懷歸微微頷首,指尖無意中碰到桌案上的藥材,不小心拂下去。

連帶著顧衿剛制好的藥。

顧衿垂眸,瞧著滿地狼藉,眉心不禁皺起。

“殿下,”陸懷歸在他身側坐下來,“我不小心將藥打翻了,對不起。”

顧衿卻沈默無言,並不應他。

許久,顧衿才出聲:“無事,我重制就是。”

陸懷歸唔一聲,他將那食盒打開來,飯菜還冒著熱氣。

顧衿靜靜看他半晌,驀地伸手,攥住了他的腕骨。

“我來罷,燙傷了又該疼。”

陸懷歸眨眨眼,還是由著顧衿將他的手收回去。

“殿下,你不怪我麽?”

顧衿將盤子一一端出食盒,語氣淡淡:“怪你什麽?”

“藥。”

“再重制一份便是。”顧衿夾了一筷子菜,放到陸懷歸碗裏,“況且,那批藥材,也應該換換了。”

陸懷歸點點頭,埋首吃飯。

*

飯後。

顧衿重新置換了一批藥材,繼續伏案制藥。

陸懷歸站在顧衿身側,眸光落在顧衿的手上。

那只用來牽他、哄他睡覺的手,現下擺弄起藥材來,也格外賞心悅目。

只是,顧衿那句平淡的重制,真的讓他以為重新制藥是簡單的。

實際上一點也不簡單。

“懷歸,”顧衿又喚他,“可否幫我拿一味黃芪?”

陸懷歸嗯一聲,轉過身去拿。

兩人配合相當默契,顧衿想要什麽,陸懷歸立刻便能知曉。

他將黃芪取回,遞給顧衿。

兩人指尖相觸,都不由自主地收回了手。

片刻後,顧衿才道:“多謝。”

陸懷歸低嗯一聲,他垂下眼,指尖還尚有方才相觸時的餘溫。

分明比這更親密的事都做過,可卻遠比不過此刻。

他不怎麽說話,像是怕擾亂顧衿的思緒。

他就那般靜靜站著,如同一尊沈默的雕塑。

這樣的安靜倒讓顧衿有些不習慣,他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陸懷歸,“累了便去歇著罷,不用一直守著我。”

陸懷歸卻搖搖頭,抿著唇一言不發。

他斷不能再讓夏侯瑜有可乘之機,制藥一環至關重要。

若是夏侯瑜在其中做了手腳,之前的那些努力就白費了。

謝淮南做出的犧牲,也就灰飛煙滅。

顧衿見他這般,也不勉強,只輕嘆一口氣道:“那便隨你吧。”

說罷,顧衿便繼續制藥。

周遭靜寂,彼此的呼吸聲落針可聞。

窗外,樹木蓊郁,日光斑駁灑落桌案,也落在兩人身上。

顧衿一忙起來就忘記了時辰。

待他將藥制成時,已是月明星稀的深夜。

他轉過頭,正欲喚陸懷歸。

卻見人已經伏在案幾,闔眸睡去。

顧衿輕手輕腳地起身,將蒲扇取來,給陸懷歸輕輕扇風。

他扶著陸懷歸的腦袋,輕放在自己膝頭枕著。

他又想起從前,自己永遠孑然一人。

在父親的教育下,他的眼中只有學習和工作。

心口像是長了一個洞,無論如何努力都填不滿。

可如今卻有什麽不一樣了。

與其說他是陸懷歸的變數,倒不如說,陸懷歸是向來薄待他的命運,所贈與他的禮物。

顧衿垂眸,凝視著陸懷歸的睡顏。

陸懷歸睡相極好,在他懷中也並不亂動。

燭火幢幢,將陸懷歸的臉映照得影影綽綽。

那張臉早已褪去了初見時的稚氣,它隨著歲月的流逝而變得輪廓分明,帶著幾分少年氣。

顧衿擡指,指腹從陸懷歸的額頭,一路劃至唇瓣。

陸懷歸似是睡得沈,並未察覺。

只是覺得臉上泛起細微的癢意,他皺起鼻尖,悶悶唔一聲。

他一翻身,就環住了顧衿的腰,口中還呢喃著夢話,“殿下,我不會再重蹈覆轍……”

顧衿輕輕嗯一聲,他俯身湊近陸懷歸的額頭,濕潤柔軟的唇抵著陸懷歸的眉心輕蹭。

“晚安,”他擡手摸了摸陸懷歸的臉,清冷的嗓音放得低緩,“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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