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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為何我要在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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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為何我要在意自己?”……

*

眾人聞言俱是一驚。

“他怎麽這麽快就反?”許時淵神色凝重, 手指攏緊成拳,“這起兵之事,難道不是要準備幾個月嗎?”

那小廝聞言, 又搖搖頭, “這小的就不知曉了。”

陸懷歸垂眸, 屈指在座椅扶手上輕叩。

上一世, 他起兵謀反時, 足足準備了三月餘。

如今三皇子這麽急不可耐地起兵,是覺著手裏有虎符就可以稱霸天下了?

“三、三皇子還說,”小廝顫聲道, “只要交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 他就放過酈都城的百姓。”

小廝話一說完,周遭就又陷入了沈寂。

陸懷歸擡頭,只見顧衿面無表情,而許時淵臉色鐵青。

汝陽王則猛地一拍大腿,歘地站起來, “大不了和他拼個你死我活, 我等斷不會讓此子得逞,說罷, 那三皇子在何處?”

小廝頭垂得更低了,“就在……在城門口, 三皇子還說,我們只有一炷香的時間,不然他就要屠城。”

陸懷歸眼眸微瞇, 目光在許時淵的身上停留。

舍小保大。

這對眼下的許時淵來說,應當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許時淵仰起頭,深吸一口氣, 片刻後轉身,對陸懷歸和顧衿拱手作揖。

“太子殿下,太子妃,下官有一個不情之請。”

顧衿淡淡道:“何事?”

“下官懇請太子殿下,太子妃……”許時淵低著頭,身軀微顫,許久才艱難吐出幾個字,“離開酈都城。”

陸懷歸心頭一震,他用一種近乎不可置信的目光緊盯著許時淵,“為何?”

“你們已經為酈都百姓做得足夠多了,”許時淵搖搖頭,一字一頓道,“下官府中還有些兵馬,能拖住三皇子片刻,屆時你們趁亂離開。”

汝陽王也在這時候開口:“臣府中也有一些府兵,暫時可以抵擋三皇子一陣。”

顧衿靜靜註視著許時淵,“那你呢?”

“下官自然是要和酈都百姓同生共死。”許時淵擡頭,緩緩露出一個笑來,“我酈都從來沒有降者。”

顧衿不語,側頭看向陸懷歸。

陸懷歸眼簾微垂,日光落在他眼睫,在眼瞼處投下暗淡的影。

他想起了前世萬箭穿心的許時淵,那時候的許時淵死守著最後一道防線,寧死不屈。

“知州大人的好意,我與殿下心領了。”陸懷歸驀地開口道,“既然三皇子要我和殿下,那麽只要我去就好。”

“不行。”顧衿臉色沈下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你不許去。”

這麽做和送死有什麽區別?

更何況三皇子與兩人積怨已久,說不定還要折磨欺辱。

陸懷歸擡起另一只手,覆在顧衿的手背。

他歪了歪頭,輕輕眨眨眼睛,“我話還沒有說完呀殿下。”

“我有一計,可保大家平安。”陸懷歸輕笑著摩挲顧衿的手背,又擡眸看向憂心忡忡的二人,“殿下可信我?”

*

酈都城,城門口。

幾千名軍丁披甲執銳,嚴陣以待。

三皇子和領頭的將軍騎著馬,兩人一同看向不遠處。

那將軍似是等得不耐,“這都過去一炷香的時間了,那兩人怎麽還不來?”

三皇子笑而不語,他緊了緊韁繩,目光悠悠望向不遠處。

陸懷歸的身影出現在他們視野裏,配劍未帶,一副從容赴死的模樣。

“太子妃來了啊,”三皇子笑得溫和,居高臨下地看著陸懷歸,心情極好地道,“怎的不見皇兄?他可是怕了?”

陸懷歸沈默不語,垂著頭,看起來就像是一只被拋棄的喪家犬。

三皇子擡起馬鞭,托起陸懷歸的下頜,迫使他揚起脖頸。

“你家殿下不是最護著你嗎?”三皇子獰笑起來,心中無比暢快,他微微傾身,鞭尾拂過陸懷歸的面頰,“那他在哪兒啊?讓他來救你啊?那種廢物到了關鍵時候,還不是像條狗一樣夾著尾巴逃走。”

陸懷歸的眼很地彎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攏緊,他一瞬不瞬地盯著三皇子,輕輕開口:“哦,那你就是廢物的手下敗將,你還真是失敗啊,三皇子。”

三皇子一怔。

失敗?

不,他永遠都不會失敗。

腦海中似乎又浮現出了母親劉貴妃的面孔,劉貴妃冷冷盯著他,一腳將跪在地上的他踹開,語氣嫌惡:“你一日做不成儲君,那你永遠就是個失敗者,你會被人踩在腳底下,一輩子擡不起頭。只有做了太子,才配當本宮的孩子。”

三皇子臉色驟變,他一把甩開陸懷歸的臉,語氣森寒:“真是個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東西,那就別怪本殿下沒給過你們機會。”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將軍,冷笑道:“給我殺,酈都城的人,一個不留。”

三皇子話音落下後,將軍卻並未動作,身後的軍丁們也紋絲不動。

三皇子也不惱,自懷中摸出一個物件,環視了一圈人,繼續命令道:“本殿下說,給我屠城,虎符在此,誰若抗命,軍法……”

“虎符?”

陸懷歸譏諷的笑從他身後傳來,沁著絲絲冷意:“三皇子,你確定你手裏拿著的,是真虎符嗎?”

三皇子一怔,身軀僵直。

他轉過臉去,只見陸懷歸眼眸彎彎,手中還舉著個什麽東西。

“眾將士聽令,”陸懷歸舉著虎符,一字一頓道,“三皇子倒行逆施,意欲篡權奪位,謀逆……”

他話未說完,三皇子便拔了身側將軍的劍向他砍來。

陸懷歸偏頭躲過,不料那劍鋒陡地一轉,劃向他脖頸。

三皇子溫和的面容漸漸猙獰陰狠,他像是失了理智,只想著要把陸懷歸殺掉奪回虎符,這樣他就還是勝利者。

陸懷歸眼眸微沈,眼見著那劍要逼近要害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驀然握住了襲向他的劍刃。

陸懷歸猛地擡頭,瞳孔驟縮,“殿下!”

涓滴鮮血沿顧衿的掌心墜落,在地上暈開血梅。

三皇子見狀,手下力道便更重,他又哼笑起來:“哈,你這廢物,怎麽不早點去死,把太子的位置騰給我?你能做什麽?你懦弱無能,數十年未有政績,可我呢?可我呢?”

顧衿神色淡漠,靜靜看著面目猙獰的三皇子,掌心的血也越滲越多。

“我日日起早貪黑,勤讀史書策論,政績比你好,風評比你高,我到底哪裏不如你?”三皇子惡狠狠瞪著顧衿,眼裏似乎能滴出血淚,“皇兄,為什麽你是太子?為什麽你不去死……”

三皇子話未說完,手裏的劍就被陸懷歸一腳踹離手中,飛出去數十裏。

三皇子先是一楞,片刻後仰天大笑起來。

他的笑聲淒厲,在整個酈都城上空回蕩。

“這就是命啊。母妃,這就是兒的命啊……”

汝陽王和許時淵正好趕到,見三皇子這癲狂神色,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兩人齊齊看向顧衿。

“將三皇子拿下,”顧衿垂 下還在淌血的手,淡淡道,“暫時押入酈都天牢中,明日啟程送往大理寺。”

兩人頓時會意,將三皇子押解下去了。

*

待二人將三皇子押解下去後,三千軍丁和將軍也被顧衿遣散。

一切處理妥善後,顧衿才和陸懷歸一起回府。

回去的第一件事,陸懷歸就讓鳴柳找來藥箱,給顧衿的手上藥。

那一道傷口狹長而深,從指根延至腕骨處,血肉模糊。

陸懷歸托著顧衿的手,小心翼翼地止血包紮。

“殿下,你疼不疼啊?”他擡頭輕問,“要是疼的話,你就告訴我,可好?”

顧衿垂眸,凝視著掌心的那道血痕,似是又想起了什麽。

以往父親對他施以懲戒時,最先打的也是手。

沈重的檀木戒尺落在掌心,片刻後就會皮開肉綻。

他不能哭求討饒,還得報數。

數錯就重新開始打。

痛覺似乎在很久以前就沒有了。

他像一個木偶,不知痛癢,任憑磋磨。

陸懷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殿下,你是不是很痛?”

顧衿從回憶裏回神,看了陸懷歸半晌後,輕輕搖頭,“沒有。”

陸懷歸在他掌心纏了一圈紗布,又很小心地打結。

“殿下,你能不能像在意我一樣,多在意在意你自己?”陸懷歸纏好紗布,仰著臉凝視顧衿,“方才,三皇子的攻擊,我是能躲開的。”

顧衿又沈默了,他凝眸看著陸懷歸笨拙打好的結,須臾後開口:“為何?”

陸懷歸呼吸一滯,“什麽?”

顧衿淡漠的眼底映著他的倒影,似乎很是不解,“為何我要在意自己?”

心口像是被誰給攥住,鈍刀割肉一樣地疼。

陸懷歸微微張唇,竟說不出一句話。

這具軀殼裏,到底裝著一個什麽樣的魂靈?

是破碎的,認為自己從來不重要的,隨時都能為陸懷歸獻祭的。

可他寧願顧衿是自私的。

陸懷歸探出手,輕輕捧住了顧衿的臉。

他低喚了一聲,聲音喑啞:“殿下。”

兩人呼吸交織,陸懷歸溫熱的鼻息落在臉頰,顧衿下意識地別開頭,卻又被陸懷歸重新按回。

“殿下,你看看我。”

“方才,殿下不是問為何嗎?”

顧衿眼睫顫了顫,終於擡眸瞧他。

陸懷歸笑笑,在他受傷的掌心,輕輕落下一吻。

“因為殿下受傷,我也會擔心。”陸懷歸眼眸彎彎,聲音很輕地說,“我也很在意殿下。”

顧衿一時有些失語,他緊抿著唇,靜靜看著陸懷歸。

“以後,可以請殿下不要受傷嗎?”陸懷歸笑道。

顧衿驀地伸手,輕撫陸懷歸發頂,“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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