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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而他是那棵樹上,永受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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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而他是那棵樹上,永受庇……

*

陸懷歸擡手,握住顧衿的指尖,一點點將他蓋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放下去。

目之所及處,是四處逃竄驚叫的宮人和皇室宗親。

帶侍從的,將侍從推出去擋箭,自己連滾帶爬地逃走,卻又被暗處的冷箭射中,頹然倒地。

陸懷歸眼眸暗下來,現在似乎是離開的好時機。

他推開顧衿,掌心撐地正欲站起身。

後腰猛地被箍住,他腳下趔趄,再度跌回地面。

他轉過頭,要將顧衿橫在自己腰間的手放下去。

一枚箭矢卻陡然間擦過他的耳畔飛過,釘在了身後的案幾。

顧衿的胸膛緊貼著他,呼吸微弱。

可鉗制在他腰間的手,未曾放下片刻。

陸懷歸垂眼,屈指抵在顧衿的鼻下,試探鼻息。

這人分明是沒意識了,可就算沒意識了,也在想著要保護他麽?

“殿下。”陸懷歸眼睫微垂,指腹撫過顧衿緊抿的唇瓣,眸色幽暗,“你還真是……”

殿門倏地被人踹開。

汝陽王披甲執銳,身後跟著烏泱泱的府兵,吼了一嗓子道:“楞著作甚,還不快救駕!”

府兵們立時得令,不多時便將人捉拿,一並押入了大理寺。

熙公公面露喜色,忙對龍椅上的皇帝道:“陛下,沒事了,我們……”

皇帝本就大病初愈,更受不得驚嚇,此刻他已經翻起眼白,口吐白沫,腦袋後仰著,昏死過去。

熙公公大驚道:“來人,快傳太醫!!”

眾人手忙腳亂,將皇帝帶離大殿,送去寢宮。

大殿之上,只剩下陸懷歸與顧衿二人。

顧衿還抱著他,將他死死護在懷中。

“餵,陸懷歸,”謝淮南停在他跟前,半蹲下身,“本世子沒來遲吧?”

陸懷歸沒看謝淮南,目光一直停留在搭在自己腰間的那兩只手上,不知在想什麽。

謝淮南嘁一聲,“你不是要假死麽?”他頓了頓,在兩人身上逡巡片刻,“那你怎麽沒死成啊?你還在這裏摟摟抱抱的,大男人像什麽話!”

陸懷歸垂眼,並未應聲。

搭在腰間的手,不知何時垂落下去,松松垮垮環著他。

他擡起頭,對謝淮南道:“此事之後再說,你先幫我個忙。”

謝淮南狐疑地看他,“什麽忙?”

陸懷歸伸手,握住顧衿的指尖,一點點從自己腰間扯離。

他從地上爬起,又拽起顧衿的手臂,架在自己頸側。

謝淮南頓時了然,走過去要架著顧衿的另一邊肩膀。

陸懷歸卻蹭地一下,把人往自己這邊靠了靠。

謝淮南:?

他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你不是讓我幫忙?你一個人可以?”

陸懷歸側頭看了眼倚在他頸側的顧衿,“可以。”

謝淮南:“那你讓我做什麽啊?”

“你跟著就行。”

“……”

*

月色如水,有煙花自夜空綻開。

孩童手裏提著鞭炮,在燈籠高掛的太子府門前經過。

春庭站在府門前,四下張望,估摸著兩人回來的時辰。

按之前的宮宴規制,太子應當在子時便回來,可如今已是醜時三刻,卻不見兩人蹤影。

直到她望見太子府紋樣的馬車,停在門前,才松了一口氣,上前接應。

“太子殿下,小侯爺,你們回……”她正欲迎上前,卻又怔在原地。

陸懷歸將顧衿從馬車上扶下來。

顧衿面容蒼白,後背插著箭矢,殷紅的血洇透衣衫,他幾乎是整個身子都倚在陸懷歸肩上的。

而陸懷歸的臉側,也沾了星星點點的血漬,他卻渾然不覺,將顧衿架在肩膀上,踩著腳凳下了馬車。

“殿下他這是怎麽了?”春庭忙上前,要攙扶顧衿,“小侯爺,還是我來吧。”

顧衿後背的血還在淌,滴在雪中似紅梅綻開。

陸懷歸擡頭看了眼春庭,把人又往自己這邊帶了帶,“不用了,去喚府醫罷。”

他那眼神太過可怕,像是一頭守著自己獵物的野獸。

不容人接觸,或者進犯。

春庭連連頷首,但府醫也回去過除夕了,春庭便只好去醫館裏尋大夫,用比平日裏多五倍的銀子讓大夫來醫治。

顧衿伏在枕上,雙目緊閉,唇色發白。

他的衣衫很難脫下,後背的箭矢還未拔,傷口黏連著衣衫。

大夫將剪子在火爐上炙烤過後,又讓春庭去取軟布來,塞入顧衿口中。

接著他用剪子夾住箭矢尾端,猛地一拔。

顧衿的後背登時血流如註,在忽明忽暗的燭火中,格外刺目。

他既沒有被痛醒,口中含著的軟布也沒有咬痕。

像是不知痛的傀儡一般。

看著大夫將箭拔出,陸懷歸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收緊。

“他……如何了?”

“回太子妃,”大夫在顧衿的後背上過藥後,拱手道,“太子殿下只是皮外傷,不打緊,老夫為殿下開好方子,休養幾天便好。”

“那便有勞,煩請先生去煎藥一副。”

待大夫走後,陸懷歸走出裏間。

謝淮南正坐在外間的太師椅上,打起了瞌睡。

直到陸懷歸走到他面前,他才睜開眼,“處理完了?”

陸懷歸嗯一聲,坐到謝淮南對面,斟了盞茶,“那件事查出來了嗎?”

“是那茶水中的毒麽?”

陸懷歸眼眸一凝,“什麽毒?”

“那茶水中的毒無色無味,若服用得少,其實並不會傷身,”謝淮南道,“只是,若它與另一種毒融合,服用者便會昏睡不醒,溺於夢魘,最終自戕而亡。”

“若周澄真想要你死,那箭上塗著的,定是另一種毒。”

陸懷歸一頓,屈指在桌上輕叩。

“這樣麽?”

周澄做事那樣精密的人,斷不會只給他用一種毒。

如若沒有顧衿替他擋下那一箭,他怕是真就死了。

更遑論為父母報仇雪恨。

真是諷刺。

前世救他於水火之中的人,卻要他死於非命;

而前世恨不得他死的人,卻將他牢牢護在身下。

“餵,陸懷歸,”謝淮南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還要走嗎?”

“不了。”陸懷歸收回手,眸色沈沈,“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也與周澄反目,離開反而不好。”

更何況,父母的死因他也沒有查明。

既然周澄早就包藏禍心,那麽——

前世周澄給他的消息未必是真。

謝淮南卻嘖了一聲,“你從前可不是這樣的。”

“你從前行事果斷,像條瘋狗一樣睚眥必報,如今怎麽變得……”謝淮南頓了頓,心中隱隱出現一個猜測,他拍了一下大腿,臉上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你不會真的喜歡上太子——”

謝淮南話未說完,便聽到裏間傳來一聲驚呼。

“太子殿下!你怎麽了?!”

*

陸懷歸猛地站起身,和謝淮南一起走進裏間。

只見顧衿的眼睛依舊緊閉,但雙手卻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頸。

他像是要將自己溺死在睡夢中。

“怎麽回事?”陸懷歸快步走上前,冷聲道,“他不是只中了一種毒嗎?”

顧衿的面色因窒息而漸漸泛青,他緊咬著唇,喉結上下滾動,呼吸急促。

一點點空氣都吝嗇給自己留。

“是之前大夫煎了藥,餵給殿下以後就這樣了。”春庭力氣小,掰不開顧衿的手指,她顫聲道,“怎麽辦?再這樣下去,殿下會死的。”

陸懷歸的臉霎時間沈下來。

他伸出手,指背沿著顧衿眉心,一路下滑至脖頸。

隨後,他的指尖將顧衿緊攏的指根擠開,插進指縫裏猛地往外扯。

“去找繩子,或者布條。”陸懷歸反扣住顧衿的手,壓在榻上,“把他綁起來。”

春庭點點頭,立馬下去找了。

謝淮南端起那藥碗,嗅聞片刻後,神色嚴肅道:“那大夫有問題。”

“此人約莫還沒走遠,他定知道解毒的法子,”陸懷歸說著便要站起身,“我去找。”

只是他甫一起身,便又被顧衿拽了回去。

他們的手指還扣在一起。

謝淮南見狀,忙道:“罷了罷了,好人做到底,我去尋,你且好好陪著你的殿下。”

說罷,便轉身出去,像是不願再看到兩人一樣。

陸懷歸垂眼,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自從顧衿被他扣住手後,便安靜了許多。

陸懷歸許久才反應過來,方才那謝淮南是在陰陽怪氣。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顧衿的手背,目光落在顧衿的臉上,又落在顧衿的頸上。

只見他冷白的脖頸上,有兩道殷紅的五指印。

陸懷歸很輕地喃了一句:“我的……殿下?”

顧衿不知是在做什麽噩夢,一滴溫熱的淚水從眼尾滑落。

重生以來,他所見到的顧衿永遠強大,堅不可摧,將他牢牢護在身後。

像一棵沈默的,屹立不倒的樹。

而他是那棵樹上,永受庇護的鳥。

他還從未見過這人脆弱的一面。

陸懷歸皺眉,擡指給顧衿拂去。

就在他要收回手指時,指尖又被人握住了。

陸懷歸怔了一下,輕聲喚道:“殿下,你怎麽了?”

顧衿又忽然松開他的手指,猛地掐向自己的脖頸。

陸懷歸眼疾手快地扣住,他緩緩傾身,與顧衿抵額相對。

他垂下眼,凝視著顧衿沈郁蒼白的眉眼。

記憶裏,太子那張扭曲猙獰的面孔逐漸模糊,又被顧衿這張冷淡疏離的臉取代。

“殿下,”陸懷歸微微側頭,半張臉埋進顧衿的頸窩輕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最好別騙我。”

最好是真心。

最好不是虛情。

顧衿的眼皮顫了顫,他薄唇翕動,自喉間逸出模糊的音節,“別走。”

陸懷歸一頓,握緊了顧衿的手。

顧衿卻又掙動起來。

陸懷歸這一下沒攔著。

那兩只手竟真的沒再掐脖頸,反而搭上了陸懷歸的後背。

旋即,顧衿收緊手臂,將陸懷歸緊擁在懷裏。

像是在抱著什麽失而覆得的珍寶。

謝淮南從外面逮人回來,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他將那大夫往地上一丟,斜靠門框。

“看來本世子來得不是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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