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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我們禮尚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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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我們禮尚往來。”……

*

謝淮南怔了一下。

手中的箭也啪嗒一聲落地,楞楞看著汝陽王從雜草叢中走過來。

“爹,你怎麽來……”

“啪!”

他話還未說完,汝陽王便上前,一巴掌拍到他的腦袋上。

謝淮南登時齜牙咧嘴,嗷了一聲。

“你,你這個逆子。”汝陽王臉都氣紅了,捏住謝淮南的耳朵罵道,“你還不快給人松綁,若是太子妃有個三長兩短,老子今天打死你。”

說著,汝陽王便又擡起手,作勢要打。

謝淮南連連討饒,“爹我錯了,別打了,別打了。”他又對身側的侍從使眼色,“看什麽看,還不快給他松綁。”

侍從立時點頭,正欲擡腳走上前,卻又停在原地。

“啊,太子殿下。”

顧衿無心去看父子倆演戲,步伐沈穩地先一步上前,走向陸懷歸。

他在經過謝淮南時冷睨對方一眼,直把人看得汗毛倒豎,後背生寒。

陸懷歸想來是被綁了許久,他唇色發白,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衣衫,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他一直都垂著頭,見到顧衿時都沒有擡起。

直到,那只玉白的手伸過來,解開他身上緊捆的繩索。

顧衿離他很近,鼻息間盡是檀香。

他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麽。

這般的屈辱,前世他受過太多,謝淮南對他的這點欺負其實算不上什麽。

可不知為何,他瞧著視線裏那人不住發抖的手。

心中的恨意與不甘似乎消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卻是另一種情緒,快要將他的心肺燒灼。

陸懷歸探出舌尖,舔了下幹裂的唇,聲音澀啞:“殿下,我,我沒事的。”

顧衿一語未發,將身上的狐裘解下來,搭在他肩頭。

父子倆爭吵的聲音似乎遠去了,寂靜空曠的林間只剩下他們二人。

顧衿擡手,將陸懷歸額前淩亂的發絲撥開。

他沈默了很久,都沒有說話。

須臾又伸出手來,緊握住了陸懷歸冰涼的手,緩緩往前走。

那力道有些重,陸懷歸稍稍掙動一下,便被握得更緊。

仿佛松手了他就會立刻消失一樣。

汝陽王還在捏住謝淮南的耳朵打罵,見到兩人走來時,又連忙拱手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小兒不懂事,言行無狀,對二位多有得罪,回去臣定好好敲打他一番。”

說罷,便扯住謝淮南的衣領,將人揪過來,“逆子,還不給太子妃道歉。”

謝淮南看了眼陸懷歸,又看了看顧衿,不情不願地開口:“對不起,我不該……”

“道歉就不必了。”顧衿的聲音壓抑平靜。

謝淮南一頓。

汝陽王心下一喜,忙開口道:“太子殿下大度,謝太子殿下原……”

“我們禮尚往來。”

汝陽王的笑霎時間僵在了臉上。

“太子殿下,這怕是不妥……”

陸懷歸也怔忪片刻,擡起頭看著顧衿。

且不說,顧衿如今身居要職,每每上朝同汝陽王擡頭不見低頭見,本身就不能因為這種小事鬧得無法收場。

再者,汝陽王府權勢煊赫,一旦生出嫌隙,對方難免會倒戈向其他皇子,再參他一本,讓他丟了儲君之位。

可顧衿已經不在乎了,執意要將陸懷歸受的屈辱當場討回來。

“有何不妥?”顧衿面沈如寒冰,“還是說,汝陽王有意縱容,故意指使?”

汝陽王臉色驟變,雙膝跪地。

“臣,臣不敢。”

“爹,你怕他做什麽?”謝淮南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汝陽王,“你不是說,他不過是個荒淫無能,遲早會被廢的……”後半截話沒說下去,謝淮南便被侍從壓著胳膊拖走。

汝陽王瞪了謝淮南一眼,又對顧衿道:“犬子任憑殿下處置。”

侍從將箭取來,遞到了顧衿手中。

謝淮南被脫去外袍,四肢被縛,站到了之前同陸懷歸一樣的位置。

*

周遭圍觀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多是些貴族子弟,探著頭往裏張望。

謝淮南是眾多貴族子弟中的佼佼者,眼下顏面掃地,不免讓人心生好奇。

“這不是謝小世子麽?他怎麽了?”

“聽說是得罪了太子妃,太子殿下要懲治呢。”

“可我聽說,太子不喜太子妃,多次向陛下請旨退婚,二人感情不睦麽,這又是唱得哪一出?”

“嗐,誰知道啊,說不定是要挽回皇家顏面,總不能讓太子妃平白無故讓人欺辱了去吧?”

“……”

侍從將箭拿給顧衿後,顧衿並沒有挽弓射箭。

而是轉過頭,拉起陸懷歸的手。

陸懷歸一頓,有些茫然地擡起頭,“殿下。”

顧衿輕嗯一聲,將箭和弓都給他。

“拿好。”

隨後他擡手,握住陸懷歸的兩只手。

他微微傾身,下頜貼著陸懷歸的發頂,是一個將人半抱在懷裏的姿勢。

這比之前的距離還要近。

陸懷歸自顧衿懷中擡起頭,他只望見那雙淡漠的眼睛。

那是太子不會有,顧衿才會有的眼睛,淡薄無情,剔透澄澈。

“可還記得射箭的第一步麽?”顧衿微微側頭,掌心包裹住他的手,將箭矢先是對準了謝淮南的眉心,又上移至頭頂的發冠。

顧衿溫熱的鼻息落在他頸側,有些酥癢。

“對準目標,然後挽弓,松手。”

隨著顧衿的話音落下,箭矢便咻一聲飛出去。

箭矢帶起一陣風,拂開陸懷歸臉側的發絲。

那箭矢直直射向謝淮南頭頂的發冠,發出清脆的錚鳴聲。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顧衿握住陸懷歸挽弓的手,緩緩放下來,“重要的是,來而不往,非禮也。記著了?”

陸懷歸仰起臉,輕輕頷首,“嗯,記著了。”

眾人更是愕然。

誰說他們夫妻不睦來著。

他們都快貼到一起親嘴了。

果然謠言都是假的。

謝淮南被嚇得腿軟,差點都要站不穩。

那箭若是偏了一寸,射向的便是他的腦袋。

侍從來給他松綁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快跪下去。

還好被侍從眼疾手快地扶起來,“世子殿下,您沒事吧?”

謝淮南神色覆雜地看向陸懷歸,又瞪了那侍從一眼,“你看我像個沒事的?這不是廢話!還不快將本世子扶起來?”

侍從忙應聲,正要把人扶起時,卻見熙公公從不遠處走來。

熙公公甩了甩拂塵,瞥了謝淮南一眼,又看了看顧衿和陸懷歸。

“幾位可是讓咱家好找。”熙公公道,“大選快要開始了,快些隨咱家走罷。”

*

幾人隨熙公公從林間往後山行去。

這後山除去有帝王行宮外,中央還擺著一個大型祭壇。

陸懷歸環顧四周,兩側都有重兵把守,出逃絕非易事。

甫一進殿,一股刺鼻的氣味湧來。

皇帝並未現身,而是被一方屏風遮著,隱約能瞧出人影來。

熙公公上前,躬身道:“陛下,人都到齊了。”

屏風裏的人低頭咳嗽幾聲,又擺擺手道:“那便開始罷。”

熙公公便頷首,擡手喚了一人進來。

來人是一個頗具仙風道骨的老道士,身著天師道袍,頭戴禦賜烏帽,款款向眾人走來。

只見那老道士合眼閉目,將符箓燒成灰,拋入盞中一攪。

他口中更是念念有詞,什麽魂兮歸來,魂兮歸來。

眾人神色凝重,緊盯著那老道的動作。

明日便是祭典,今夜必須選出一個祭品。

不管那祭品是什麽身份。

須臾,那老道士便睜開眼,將符水朝四周一灑,隨後擡指,指向某個方向。

“天命之人,便是……汝陽王府的小世子。”

陸懷歸一驚,只見那道士指向的方向,正是謝淮南站的位置。

眾人的目光也紛紛往謝淮南身上瞥去。

汝陽王瞳孔驟縮,驚駭道:“我兒怎會……你這妖道,莫要胡言亂語。”

“錯不了,”道士撫了撫胡須,目光深遠地看向謝淮南,“此子陰年陰月陰時出生,正是天命之人。”

謝淮南身軀僵了僵,久久都未回過神。

汝陽王怒道:“你這道士,滿口胡言,我兒怎會是……”

屏風裏又傳來咳嗽聲,“就按道長說得辦罷,朕乏了。”

熙公公立時召來幾名侍衛,將謝淮南按住。

“小世子,請吧。”熙公公道。

不等謝淮南反應過來,他便已經被壓著胳膊,帶了下去。

陸懷歸凝眸望向謝淮南被帶走的身影,垂在身側的手倏地攥緊。

一股不詳的預感驀然自心頭升起。

前世他並未來過冬獵,也不知曉這其中發生了什麽。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謝淮南這樣下去,必死無疑。

大選結束,眾人紛紛散去。

陸懷歸隨著顧衿一同走出,無意間他擡起頭,洶湧人潮間,他望見周澄的側臉。

對方依舊笑得溫和從容,擡手拍了拍汝陽王的肩膀,輕聲安撫:“莫要傷心,能為陛下安康祈福,那也是小世子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那張臉一半露在陽光下,一半陷在陰影裏。

明暗交雜間,周澄忽地轉過頭,對著陸懷歸笑了一下。

陸懷歸頓住腳,抓住顧衿的衣袖,往人身後藏。

顧衿以為他是受了驚,伸出手又牽住他。

溫熱的掌心傳過來絲絲暖意,似是要將他心底的不安與驚惶消融。

“殿下。”陸懷歸輕聲開口。

“嗯,怎麽了?”

“選出天命之人,真的能讓陛下好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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