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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好得,讓我恨不得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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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好得,讓我恨不得殺了你。……

案幾前,熏香還未燃盡,幾縷殘煙徐徐升空。

前塵往事混沌不清,朦朧又縹緲地拂過陸懷歸的腦海。

他猛地坐起身來,驚起一身冷汗,蓋在身上的錦被也順勢滑至腿間。

“醒了?”

他循聲望去,只見顧衿端坐梨花木椅前,膝頭放著一卷醫書。

纖塵飛舞,餘煙裊然,倒顯得對方溫潤如玉。

可太子這廝,並非如此。

陸懷歸最清楚不過。

他掩去眸底的憤恨,攥緊了錦被,低低嗯一聲。

“之前本宮說過什麽,都忘了?”顧衿冷聲道。

陸懷歸身軀一抖,眼眸無辜輕眨:“對、對不起,我錯了。”

顧衿眉心微蹙,他放下書,目光落在坐在榻上的少年身上。

陸懷歸縮著肩膀,雙手環膝,瑟縮著靠在床頭。

眼神偶爾會同他對上,可僅是一眼後,又飛快斂去。

顧衿站起身,擡腳走近榻前。

他擡手,想要掀開陸懷歸的衣角查探一番,手還未觸上去,卻見陸懷歸的身軀顫了下,還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像是被打怕了一樣。

陸懷歸緊閉著眼,直到足踝被顧衿寬大的掌心攏住,將他屈著的膝彎放平,他才睜開了眼。

“該換藥了。”顧衿卷起他膝蓋處的布條,語氣淡淡,“你腿上有傷,日後要小心著些才是,明白了?”

陸懷歸垂著頭,悶悶應一聲。

“是。”

因著之前那一跪,纏在膝彎的布條已經被雪水浸濕,冷氣入骨,刺骨般地疼。

方才他只顧著防備太子,現下才驚覺腿骨的刺痛。

顧衿將臟汙的布條拆下,又召侍女端來熱水。

熱氣蒸騰,朦朧了太子淡漠的眉眼。

陸懷歸一瞬不瞬地打量著眼前人,在顧衿看過來時垂下頭。

顧衿放緩了聲音問他:“腿還疼?”

陸懷歸搖搖頭。

浸了熱水的帕子覆上膝蓋,腿骨處泛著酥麻癢意,緩解了他大部分的不適。

顧衿看了他半晌後,緩緩開口。

“落水後本宮想通了許多事,你且放心,日後本宮不會再欺辱於你。”

聞言,陸懷歸仰起臉,小心翼翼地問:“當真?殿下不會再打我,也……也不會再把我關起來了麽?”

顧衿一頓,眉心輕蹙一下後又松弛。

他將帕子從陸懷歸腿上撤下來,正欲開口,門外卻傳來一道稟告聲。

“太子殿下,三皇子求見,還說請太子妃一敘。”

聽到三皇子一詞,陸懷歸的身軀無意識地顫了顫。

他擡眼瞧向顧衿,正要下榻,卻被按住了肩膀。

陸懷歸身軀微頓,還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顧衿已然起身,拉開了緊闔著的門,跨出門檻。

日光在開門的一瞬霎時間傾瀉進來,光影明暗分明,落在顧衿的肩頭。

似是想起什麽一樣,顧衿忽地轉頭,大半張臉攏在陰影裏。

他瞧了陸懷歸一眼後,緩緩開口道:“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回來。”

陸懷歸縮在錦被間,定定看著顧衿的背影,直到門被掩上,他才緩緩闔眼。

緊攥的手掌展開來,一道被銀簪壓出的紅痕赫然自掌心延至腕骨,通紅刺目。

*

顧衿掩上門,那小廝便迎上前來。

“殿下,三皇子說還想請太子妃一敘……”

小廝話未說完,便被顧衿打斷,“他身體不適。”

“可三皇子執意要您帶太子妃。”

顧衿腳步一頓,冷冷睨了那小廝一眼,“本宮是太子,還是三皇子是太子?”

小廝登時噤聲,生怕再觸了太子的逆鱗,低眉斂目向前引路。

從偏院至前廳稍有些遠,小廝躬身引路,穿過垂花門,又經過一道抄手游廊。

兩側假石亭榭林立,名家字畫隨處懸掛,足見屋主人的附庸風雅。

還未踏進正廳,遠遠便聽得一道哀哀切切的哭聲傳來。

“太子殿下怎能如此待奴家,他始亂終棄也就罷了,還不顧往日裏的情分,折了奴家的一雙手。”

“那便是你的不對了,紫衣。”三皇子勸道,“你本就是本王送給皇兄的寵妾,定是你哪裏做得不對,惹惱了皇兄。”

話雖是向著顧衿說的,可話裏話外都是他這個人的性情喜怒無常,陰晴不定。

“待皇兄來了,你就向皇兄低頭認個錯,說不準皇兄就原諒你了。”

“可那小賤種還——”

紫衣驀地感到後頸一冷,他略略轉過身,只見顧衿立在他身後,目光沈冷。

三皇子卻彎起眼,吹了吹茶盞中的浮沫,漫不經心地開口:“哦,皇兄來了呀。”又見顧衿身後空無一人,便又問道:“怎的不見太子妃?”

顧衿面無表情,神色淡漠。

從方才陸懷歸一聽到三皇子這三個字就發抖的情況看,三皇子平日裏沒少做過這樣的事。

明知原身極其厭憎陸懷歸,卻刻意提起來,故意挑撥,伺機欺辱。

“他身體抱恙,”顧衿語氣冷淡,淡淡瞥三皇子一眼,“皇弟前來,所為何事?”

三皇子的笑容霎時間僵在臉上。

平日裏,太子若是一聽太子妃這個詞,定會暴躁得摔打東西,再將陸懷歸拖出來折磨,直到氣消才罷休。

現下對方卻只是蹙了下眉,未有半分惱怒的跡象。

“臣弟來,自然是向皇兄送上一份大禮的。”三皇子很快便又笑起來,對著身後的屏風擺了擺手,“來人,帶上來給皇兄瞧瞧。”

幾名小廝架著一個人,緩緩從屏風後走出。

寒冬臘月的天氣,那人竟只著輕紗舞衣,赤足而出,足踝處還用紅繩掛著鈴鐺,每走一步就叮當作響。

他被小廝們壓著胳膊,生生跪到了前廳中央。

“嘖,這身舞衣還真是與太子妃相配,難怪皇兄不願讓你見人,原來是金屋藏嬌。”

三皇子搖了搖折扇,懶洋洋道:“你說是不是,太子妃?既然你身體抱恙,本王也不為難你,就繼續跳上一次的羽衣舞如何?”

羽衣舞,是京城女眷們流行的舞蹈。

三皇子此意不在其他,而是明晃晃的羞辱。

陸懷歸身軀發顫,不知是冷還是怕。可他像是沒聽到三皇子的話一樣,挺直了身軀一動不動,如同寧折不彎的松柏。

三皇子對此見怪不怪,擡手讓人呈上鞭子,遞給了顧衿。

顧衿一言不發,冷冷掃了一眼鞭子,並無動作。

三皇子頓時斂了笑,目光幽幽落在陸懷歸身上。

“哦,皇兄不喜歡。既然如此,不如我們換一個玩法?來人,去了他的衣……”

“夠了。”

三皇子一楞,就連紫衣也不可置信地看向顧衿。

顧衿依舊面無波瀾,可眼中卻冷得快要結冰,他猛地擡手,掀翻了呈著鞭子的木質托盤,惹得端托盤的侍女連忙跪下來討饒。

“皇兄,以前你不是最喜歡這樣了麽?”三皇子的語氣很是理所當然,“還是說,皇兄還在生紫衣的氣?那不過是寵妾們的小打小鬧罷了,也是臣弟治下無方,還望皇兄見諒。”

顧衿抿緊唇,一腳將那托盤踢遠,聲音冷如寒冰:“滾出去。”

一直垂著頭的陸懷歸,在這時候也緩緩地擡起來,目光在三皇子與顧衿身上逡巡。

要知道,三皇子自幼與太子一同長大,雖不是一母同胞,卻也關系甚密,太子縱然暴虐愚鈍,卻從未同三皇子發過火,紅過臉。

這還是頭一回。

三皇子臉色卻如常,拱了拱手道:“既如此,那臣弟便先行告退。”說罷,便帶著紫衣離開。

紫衣還是不爽的,在經過陸懷歸時,狠狠剜了他一眼後,覆又跟上三皇子的腳步。

陸懷歸渾身發冷,心底卻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被那群人從榻上拽起來時,身上也只有一件單薄的裏衣,鮫紗是在院中換的,他極力反抗,奈何雙拳難敵四手,簪子也被人踩斷。

他竟再度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被迫換上舞衣,成為一個供人取樂的玩物。

玩物,玩物。

這一世,他絕不會是玩物。

他依舊跪著,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攏緊,指骨響起輕微的哢哢聲。

寒風凜冽,吹得他禁不住打了個寒噤。

肩頭倏地一沈,他怔怔轉過臉,掩去眸底的憤恨不甘,顫聲開口:“殿下……”

顧衿沒說話,將狐裘披在陸懷歸身上後,沈默了很久。

“從前,我也這般待你嗎?”

陸懷歸很輕地眨動了一下眼睫毛,故作天真道:“沒有啊,你待我極好。”

好得,讓我恨不得殺了你。

額頭驟然貼上了一只溫涼的手,令陸懷歸的身軀僵了許久。

他有些茫然與無措,翻湧著恨意的眼被一層霧覆蓋。

直到那只手從他額前離開,顧衿冷淡的聲線自他耳畔響起。

“你發燒了。”

*

太子府門闔上的瞬間,三皇子面上的笑意已然斂去。

回宮的馬車早已停在府外。

他負手向前走,紫衣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上了馬車。

三皇子面容沈郁,一言未發。

紫衣正要近前服侍,卻被他一把揮開。

“一個廢物,也敢這麽當著本皇子的面說話?”三皇子語氣森寒,“他的日子怕是過得太好了點。”

紫衣跪爬著上前,抓住了三皇子的袍角,“殿下息怒,奴還有一計,定會讓太子回心轉意,對我們聽之任之。”

三皇子冷哼一聲,嫌惡似的將袍角抽回去,又擡靴托起紫衣的下頜,聲音陰冷:“最好是這樣,不然,你就滾回你的倚紅樓,不用再來見本皇子了。”

紫衣仰頭,喉頭微滾,柔聲稱是,指尖卻掐進掌心裏,月牙紅痕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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