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元宵（完）:和元宵的一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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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元宵（完）:和元宵的一二三事
謝潯仔細端詳這副畫。
一個無頭男，身高不明，體型瘦弱，手臂過細堪比師青，整個身體可以說毫無稱道之處，以至於謝潯甚至辨認不出來是王府裏的誰。
“唉。”
元衾水嘆了口氣，一臉憂愁。
可她轉而看向畫，臉又怪異地紅了。
謝潯盯著她，很快得出結論。
——她在思春。
他被元衾水抱入懷裏，少女細白的手趁機把他從頭到尾摸了個遍。
大概她也覺得自己方才冒然推貓的行為實在不妥，所以這樣抱住它以示安撫。
“不痛吧？剛剛對不起啊乖乖。”
謝潯心想，雖然元衾水的眼光難以評價，但她有心上人這事不足為奇，等他恢覆人身，可以考慮從中牽線。
6.
然而兩三個月過去，他依然是貓。
……不太妙。
不妙的不止於此。
天已入秋，一場雨洗去灼熱的空氣，涼意漸漸攀升，元衾水換去了身上的薄緞，穿上了裏襯細絨的袍子。
她身體一般，一到秋冬就手腳冰涼怎麽也捂不熱被窩，而元宵一身毛絨絨，對她而言實在很誘人。
元衾水起初只是喜歡抱他，謝潯看在她為他提供吃食的份上勉強忍了。結果這廝後來竟然得寸進尺地居然脫了襪子，把腳放在它身上踩來踩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謝潯幾乎是立刻就翻身站了起來，分外不悅的朝元衾水喵了一聲。
元衾水在看書，沒留意元宵的不滿，為了追隨熱源，她再次把腳丫子伸向它，黑貓躲閃不及，腦袋正好貼住她的腳，本能讓他伸出瓜子，揮向元衾水。
“啊！”
一聲驚呼，書卷掉落在地。
元衾水收回腳，坐起身來查看。
一道紅紅的印子橫亙在白皙皮膚上，破了皮，泛了點血絲，元衾水握著腳踝，皺眉看向元宵。
“怎麽撓我呢。”她輕輕抱怨。
謝潯坐在原地，爪子還有些僵硬，他看向這條紅痕，沒有吭聲。
元衾水嘆了口氣，下床清洗傷口。
元宵平日根本不出門，但謹慎的元衾水還是讓侍女煮了些百草湯敷上，做完才重新坐回床上。
元宵依然在床裏邊坐著，元衾水回來以後沒有抱他，也沒有再試著把腳丫子伸向他，只是重新拿起書再次看了起來。
氣氛略顯沈默。
元宵看元衾水一眼，又看一眼。
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元宵慢吞吞的站起來，然後在元衾水腿邊躺下來，貼住她。
元衾水回頭看了眼，繼續看書。
又是一會，小貓挪到她的腳踝邊。
元衾水不看書了，她默默動動腳趾頭，把半截腳背重新伸進元宵的腹下。
這次元宵沒撓她，也沒躲開，老老實實地做個暖腳工具。
元衾水開始覺得內心沸騰。
捂了一會兒後，實在沒能忍住，嘩的一聲坐起身來，一把撈住了面無表情的小貓，對著他毛絨絨的腦門狠狠親了兩口。
“我又不怪你，小元宵。”
“你不是不喜歡跟人接觸嘛，所以我才沒有抱你，你剛剛不是故意的對不對？”
“是不是我的腳太涼啦？”
說到這裏，元衾水忽而醍醐灌頂。
謝潯此時還不知曉元衾水醒悟了什麽，直到三天後，她拿出一件自己精心縫制的粉色小衣裳對他招手：“來，寶寶。”
元宵根本懶得搭理她。
但這個女人已經學會了強貓所難，利用體型優勢，強行拉過他給他套上這件粉粉嫩嫩的，穿起來很像蠢貨的小衣裳。
“真可愛啊寶寶。”
她笑得瞇起眼睛。
元宵被棉布包裹著，渾圓的腦袋耷拉著，神色煩躁。
可愛什麽啊。
快熱死了，這個傻女人。
元衾水聽不懂他的抗議。
並且從此，她開始兢兢業業地給他做衣服，做圍脖，甚至做套腦袋上的毛絨小花，謝潯完全被她打扮成了小公主。
7.
算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做小公主沒什麽不好，反正只有元衾水能看到他的蠢樣，也只有謝潯知道這只蠢貓殼子底下其實是個人。
等他恢覆人身，只當是噩夢就好。
然而元衾水這個女人總是會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
除了打扮他，還要虐待他。
比如此前她給他的食物大多是白水煮魚，煮肉，煮菜，雖然沒什麽味道，但是對貓來說還算合胃口。
在養它的第三個月，元衾水不知怎麽了，突然覺得它成天吃這些看起來就沒有食欲的東西很可憐，遂而開始變著花樣給他做飯。
比如好好一個雞腿，她要給它剁碎，然後混入菊花，山藥，麥芽，最後風幹，蒸熟，美其名曰給他強身健體。
說實話，工序不少，但菊花放的太多，有點太難吃了，謝潯只嘗了一口就跑了。
元衾水跟在他屁股後面哄他，一人一貓僵持之際，院門被敲響了。
元衾水起身去開門，謝潯漫不經心地看過去一眼，認出是方耀。
他有點意外。
這兩人怎麽會有聯系？
男人身形高大，麥色皮膚，但不知何故，一見元衾水就臉紅。
“方公子，找我何事呢？”
方耀：“院子裏的垂絲海棠，我娘上次見你喜歡，叫我移兩株送來。”
元衾水：“啊……”
她看方耀右手正單手托著沈重的花盆，遂而也不好意思拒絕，讓人再費勁把花帶回去，只好錯開身子：“那，那快進來吧。”
方耀走進，一眼就看見了屋檐下正在看他的小黑貓元宵。
“元姑娘，這是你養的？”
元衾水：“嗯，它叫元宵。”
方耀立即投其所好，朗聲笑道：“被你養的很可愛，衣服很美。”
元衾水被取悅，很謙虛地道：“沒有沒有，元宵好看穿什麽都可愛。”
方耀盯住她：“跟你一樣嗎？”
元衾水：“……”
謝潯：“……”
元衾水幹笑了兩聲，不知作何回答。方耀很熱情，自告奮勇給元衾水種花。
元衾水推辭未果，只能在旁邊看著。
一通勞作後，元衾水給方耀遞上茶水，方耀一飲而盡，註意到石桌上那盤被謝潯嫌棄的菊花山藥雞腿糕。
“這是什麽糕點，你自己做的嗎？”
元衾水點點頭：“對，我是——”
話音未落，方耀拿起一塊塞嘴裏。
元衾水有點傻眼了。
方耀咽下去，誇獎道：“味道很好，元姑娘我就知道你手很巧！”
一旁的謝潯：“……？”
元衾水做完以後自己沒嘗過，聞言意外道：“居然是好吃的嗎？”
方耀：“當然。”
謝潯冷笑了一聲。
但是貓冷笑是沒有聲音的。
他很快想起了元衾水的畫，那個無頭男，沒準就是方耀。
由於元衾水實在不好意思在方耀吞下去以後才說這是貓吃的，所以這盤被謝潯嫌棄的糕點大部分都進了方耀的肚子，最後只留了兩塊。
方耀走後，元衾水拿著剩下的兩塊走到謝潯面前，一人一貓對視著。
她餵給謝潯。
謝潯扭頭，依然不吃。
元衾水“切”了一聲，對謝潯這樣嫌棄她的模樣十分不滿，她嘀咕：“又不難吃，你不吃有人喜歡吃呢。”
謝潯：“……”她還得意上了。
8.
畫像上的男人並非方耀。
這一點並不難猜，元衾水對待方耀總是能躲則躲，但對畫像上那個無頭男卻分外熱情，經常做一些謝潯不能理解的猥瑣行徑。
但為給元衾水留點面子，他就不在這裏一一敘述了。
“師青怎麽不來找我？”
她突然念叨。
謝潯一言難盡地看向她。
那人總不至於是師青吧？
“或者別人也行啊，兄長的信肯定早早就到了，他們把我忘了。”
差點忘了，她還有哥哥。
他失蹤太久，很多小事都被擱置了，自然也包括元衾水的信。
原來是為了這事。
話說回來，謝潯失蹤了足足兩三個月沒出現，就算有刻意壓著消息，王府裏也不可避免地開始有傳言說世子其實已經遇難。
方朧跟元衾水議論此事時，謝潯正心如止水地癱在窗臺上曬太陽。
方朧捂著唇：“聽說了嗎，世子兩個月沒露面了。”
元衾水鎮定道：“這很正常，世子政務繁忙，可能出城了，一時半會回不來。”
“哎呀！師青都在府裏！”
“你沒撞見過嗎？師青往日都笑瞇瞇的，這段時日總耷拉著臉，身上冷氣飄飄，一副被主子拋棄的小可憐樣兒。”
“……”
她掙紮道：“萬一他只是不開心呢？”
“你傻呀！世子就是師青的天，師青的地，師青不高興了，十有八九是他主子那邊出大事了。”方朧嘆了口氣：“完了完了，世子要是死了，晉王府怎麽辦啊？”
元衾水覺得方朧說話太不吉利，立即道：“呸呸！不要說他。”
方朧捂住嘴：“衾水，你討厭世子啊？”
謝潯涼涼掃過去一眼，看見鵪鶉似的元衾水湊在方朧旁邊沒回答，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抿唇，不知道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日光暖洋洋，謝潯換了個姿勢。
入夜，月色中天。
黑貓從布置溫馨的小窩中爬起來，房中寂靜，床榻上的元衾水蒙著被子發出很輕微的酣聲，睡像很老實。
元宵身姿矯健地一跳，從桌上躍至窗臺，繼而從半開的支摘窗鉆了出去。
雖然暫時不當人了，但他也不能真的放任流言不管，眼睜睜看晉王府陷入混亂。
身形隱入黑暗，黑貓在夜色中穿行，他對晉王府了如指掌，所以不算太費勁地就進入了平日辦公的書房。
貓身限制，他能做的事很少，只能在幾件要緊的要務上做些標記與簡單批註。
最後又擔心師青看不懂，勉強用爪子沾了墨，在邸報背面寫了“暫出辦事，歸期不定”八個字。
臨行時，桌角一封信吸引了他的目光。
京城寄來的，上面有戶部的憑證，是元青聿的信，看樣子堆放有幾日了。
他現不了身，很多事只能底下人去做，於是可以預見的，這種小事被忽略了。
略一遲疑，謝潯上前叼住了信封。
再回房已是下半夜。
房中昏暗，但在貓眼裏，一切都清晰可見。床上的元衾水依然維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她裹的嚴實，只露出顆毛茸茸的腦袋，臉頰緋紅。
謝潯看了一眼，旋即跳上床，將叼了一路的信封輕輕放在元衾水的枕邊。
忽然一股金銀花的香氣撲過來，像是她呼吸的味道。
謝潯疑心是自己的錯覺，他腳步停滯片刻，琥珀般透亮的圓眼盯視她恬靜的面容，最後帶著幾分不解，向前湊近幾分，鼻頭動了動，輕輕嗅聞她的臉頰。
原來不是呼吸，是頭發啊。
呼吸怎麽會有香氣呢。
謝潯覺得自己有點太無聊，他剛想後退，一擡眼，卻跟那雙杏眼對上視線。
她半睜著眼，似乎剛剛醒來，肌膚豐盈紅潤，衣襟淩亂，瞳孔泛著濕潤又柔和的流光，靜靜地註視他。
謝潯沒動，望向她安靜的眼睛。
她的呼吸輕輕落在他的臉上，溫熱，潮濕，明明有一段距離，卻像纏在他的身上，靠在他的懷裏。
這感覺有些太詭異，謝潯避開目光，下意識抵觸這形似暧昧的視線觸碰。
然而下一瞬，自己忽然被摟住了。
她撓他的下巴，然後又自然而然地順著脊背，握住他的尾巴。
“寶寶毛好密啊，想我了嗎。”
“……”
謝潯面無表情的被她控制，為方才人貓暧昧的思緒感到懊悔。
等元衾水摸夠了，她才後知後覺想起元宵是一只並不親人的小貓，之前從不會在大半夜突然過來跟她睡一個被窩，大半夜過來莫非是有事找她？
她把眼睛睜開了些，慢吞吞坐起來，餘光還真不經意地瞥到一封信。
她對這種信紙太熟悉，即便光線昏暗也立刻認了出來。
她拿起，拆開，發現是新信。
新的，沒看過的。
那一瞬間元衾水有點混亂了。
她懷疑自己是在做夢或者是不是失憶了，否則信是怎麽一夜之間莫名其妙跑到她枕頭邊上的。
房門鎖的好好的，不可能有人潛進來。
支摘窗半開著，借月光仔細看過去，信紙上有一只很小的貓爪印。
……
元衾水慢吞吞的擡頭，看元宵。
她的貓成精了。
她震撼：“你帶回來的？”
元宵搖搖尾巴，姿態優雅地爬上窗臺。
“你你你你……”
元衾水又起身檢查了一遍門窗，再三確認後，坐在凳子上跟元宵大眼瞪小眼。
她花了半柱香的時間勉強接受這件事情，然後告訴自己，貓是不可能成精的。這大概只是一場巧合，比如大概是今晚謝潯書房恰好沒關門，小貓恰好溜達到那裏，又恰好相中這封信，然後恰好叼回來。
但元衾水拿到信沒那麽開心。
謝潯現在下落不明，她有點擔心，但是如她這般在晉王府毫無存在感的女郎，想去打聽這件事實在艱難。
唯一有點聯系的，便是這信。
只要她耐著性子等，就一定會有謝潯身邊的人給她送過來，到時她可以打聽兩句。或者謝潯若是回來，會自己找她，總之無論如何，這信會讓她跟謝潯有聯系。
現在計劃落空了。
9.
氣氛略微沈默了一會。
元宵不懂這份沈默，以為元衾水是感動到說不出話，它喵了一聲。
元衾水把信看完，折好。
她拍拍元宵的貓腦袋道：“罷了，你在這等我一會。”
她又要幹什麽。
元宵歪著腦袋看她。
元衾水給自己隨便披了件衣裳，打開房門，打算趁月色偷偷把信送回去。
元宵不明所以，從門縫裏看見元衾水拿著信打開院門才勉強猜出她的意圖。
她好像是腦袋壞掉了。
謝潯完全不理解她的做法，它是貓，被抓到頂多被驅逐，而她是人，大半夜莫名其妙跑他書房是嫌王府對她太信任嗎？
它用爪子費勁打開窗戶，一溜煙竄了出去，追上元衾水的時候，看見她躲在草叢裏，正直勾勾地盯著那扇上鎖的房門。
她意外地看它：“你怎麽跑出來的？”
元衾水，你好像是有病。
“窗縫裏應該可以塞進去吧。”
她這樣自言自語，不跟謝潯商量就提著裙擺鬼鬼祟祟地踩上書房前的石子路。
元衾水看起來對這裏很熟悉，她像只貓一樣繞到側方，然後輕手輕腳的踩上濕潤的泥土，踮起腳尖，用力把木窗推開一條極小的縫隙，然後把信塞進去。
“喵。”元宵突然叫起來。
元衾水嚇了一跳，連忙回頭：“你不要喵，把人叫過來就——”
“誰在那！”
元衾水呼吸停滯，連忙從窗邊挪開。
她弓著腰沿墻邊走，聽著原來越近的腳步聲，左右見沒有藏身之地，情急之下便閃身進了旁邊的耳房。
房門關上。
很快，外面兩人的聲音傳過來：“怎麽是只貓，王府裏哪來的貓？”
“我去抓？”
“算了，晚上動靜太大。你去那邊守著，一只貓而已，明早再說。”
元衾水放下心來。
她藏在昏暗的耳房，摸索著在床邊坐了下來。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方才消失的黑貓便從窗戶翻進來，他站在桌面上，黑夜裏明黃的瞳仁盯視著她，好像在責怪。
元衾水莫名有點心虛，她走過去，抱住貓：“這麽看我幹什麽？誰知道這麽巧就有人過來呢，他們真勤快。”
沒人來才不正常。
她就沒想過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
“總不能殺了我吧？”
元衾水抱著貓重新坐回床上，念叨：“我又不是什麽刺客，他們都識得我的。你放心，會給我三分薄面。”
謝潯笑了，她哪來的面子。
“好吧，就算我有點奇怪，但那又怎麽樣？有本事殺了我。”
“……”
自言自語了一會，元衾水默默將窗戶打開一道窄縫，外面正對著謝潯的書房。
她嘆了口氣。
謝潯看了她一眼。
元衾水也明白自己的行為魯莽又全無意義，但她總想做點什麽來緩解內心的不安。
但其實自從元宵出現在她身邊，生活裏有了其他值得付諸精力的事物，她想謝潯的次數已經不那麽多了。
她開始自言自語：“你說世子到底做什麽去了呢？”
做貓去了。
“他在哪呢？”
在你懷裏。
元衾水撐住下巴，“我很久沒見到他了。”
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有什麽好見的，她怎麽總是說些廢話——
“好想他。”
謝潯看向她。
元衾水把臉埋進元宵的毛發裏，聞小貓身上熱烘烘的味道，直到臉頰變得紅潤，才悶悶地道：“好想見他。”
10.
元衾水本來打算趁那兩人去休息偷偷溜回去，誰料那兩人像是被釘在那似的，居然半個時辰都不動彈。
外面又起了風，元衾水覺得冷，起身把那條小小的窗戶縫關上了。
黑貓老老實實睡在她的枕邊。
這裏沒有元宵的小窩，所以今晚的元宵被迫跟元衾水睡了一個被窩。
“湊合一下，你不要叫。”
元衾水說完把它緊緊抱在懷裏。
元宵掙紮了幾下，均被元衾水強勢鎮壓了，她對著他的腦門親了兩口：“老實點寶寶。”
元宵不動了。
元衾水裹緊被子，“我先瞇一會，等他們換班，我再帶你偷偷離開，別怕。”
元宵不理會她。
外面風聲獵獵，樹枝搖晃。
元衾水握著小貓的前爪，抱著它像抱著自己的孩子，很快就沈沈閉上眼睛。
均勻的呼吸聲從身後傳來。
謝潯早已經習慣了她的味道，她的呼吸，他好熱，好悶，但最終沒有掙脫。
好半天，謝潯嘆了口氣。
外面又下雨了。
雨水打在青石板，嘀嗒不停。
從春末，至秋初。
周邊靜的只有她的呼吸聲，催人入睡。
閉上眼睛之前，謝潯心想，這段時日還真像一場熱烘烘，毛茸茸的迷夢。
元衾水再睜眼時，已是晨光熹微時。
她被外面走動聲驚醒，剛一睜眼就發覺自己熱的難受，元宵的火力越來越大了。
她坐起身，回頭。
“元宵，我們準備走了，你別叫——”
叫字才說出口，就跟許久不見的高大男人對上目光。
男人上半身沒穿衣服，下半身不確定。
他神情鎮定，看見她半點也不意外，只是擡手揉了揉太陽穴。元衾水呆楞住了，她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又睜開。
好吧，昨夜誤會元宵了。
她想她大概還是失憶了，或者撞邪了，總之這不正常。
“殿下，是你嗎……”
謝潯：“轉過去。”
元衾水轉了過去。
好半天，謝潯才從她身後走出來。
男人衣服已經穿好了，是耳房備來應急的，下擺有點短。
他沒理會她，也沒解釋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她的床上，而是越過她直接打開了房門，初秋的日光照進來。
元衾水連忙跟過去，她想起了更重要的事，問：“殿下，你有沒有看見……”
說到一半，他想起世子好像討厭貓。
王府禁養貍奴就是他下的令。
謝潯回頭看她。
他目光沈靜，很耐心地等她。
元衾水心裏有些奇怪，她勉強把話說完：“你有沒有看見我的貓？”
謝潯道：“看見了。”
“什麽？”
謝潯道：“它回去了。”
元衾水追上他，自然而然把這句話理解成元宵回她的小院子了。
她又小聲道：“殿下怎麽會在這裏？”
謝潯垂首看她一眼，放慢步伐，不遠處的下人看見了他，驚喜之色溢於言表。
幾個下人朝他狂奔而來，謝潯停住，看向她熟悉的眉眼。
“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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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潯仔細端詳這副畫。
一個無頭男，身高不明，體型瘦弱，手臂過細堪比師青，整個身體可以說毫無稱道之處，以至於謝潯甚至辨認不出來是王府裏的誰。
“唉。”
元衾水嘆了口氣，一臉憂愁。
可她轉而看向畫，臉又怪異地紅了。
謝潯盯著她，很快得出結論。
——她在思春。
他被元衾水抱入懷裏，少女細白的手趁機把他從頭到尾摸了個遍。
大概她也覺得自己方才冒然推貓的行為實在不妥，所以這樣抱住它以示安撫。
“不痛吧？剛剛對不起啊乖乖。”
謝潯心想，雖然元衾水的眼光難以評價，但她有心上人這事不足為奇，等他恢覆人身，可以考慮從中牽線。
6.
然而兩三個月過去，他依然是貓。
……不太妙。
不妙的不止於此。
天已入秋，一場雨洗去灼熱的空氣，涼意漸漸攀升，元衾水換去了身上的薄緞，穿上了裏襯細絨的袍子。
她身體一般，一到秋冬就手腳冰涼怎麽也捂不熱被窩，而元宵一身毛絨絨，對她而言實在很誘人。
元衾水起初只是喜歡抱他，謝潯看在她為他提供吃食的份上勉強忍了。結果這廝後來竟然得寸進尺地居然脫了襪子，把腳放在它身上踩來踩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謝潯幾乎是立刻就翻身站了起來，分外不悅的朝元衾水喵了一聲。
元衾水在看書，沒留意元宵的不滿，為了追隨熱源，她再次把腳丫子伸向它，黑貓躲閃不及，腦袋正好貼住她的腳，本能讓他伸出瓜子，揮向元衾水。
“啊！”
一聲驚呼，書卷掉落在地。
元衾水收回腳，坐起身來查看。
一道紅紅的印子橫亙在白皙皮膚上，破了皮，泛了點血絲，元衾水握著腳踝，皺眉看向元宵。
“怎麽撓我呢。”她輕輕抱怨。
謝潯坐在原地，爪子還有些僵硬，他看向這條紅痕，沒有吭聲。
元衾水嘆了口氣，下床清洗傷口。
元宵平日根本不出門，但謹慎的元衾水還是讓侍女煮了些百草湯敷上，做完才重新坐回床上。
元宵依然在床裏邊坐著，元衾水回來以後沒有抱他，也沒有再試著把腳丫子伸向他，只是重新拿起書再次看了起來。
氣氛略顯沈默。
元宵看元衾水一眼，又看一眼。
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元宵慢吞吞的站起來，然後在元衾水腿邊躺下來，貼住她。
元衾水回頭看了眼，繼續看書。
又是一會，小貓挪到她的腳踝邊。
元衾水不看書了，她默默動動腳趾頭，把半截腳背重新伸進元宵的腹下。
這次元宵沒撓她，也沒躲開，老老實實地做個暖腳工具。
元衾水開始覺得內心沸騰。
捂了一會兒後，實在沒能忍住，嘩的一聲坐起身來，一把撈住了面無表情的小貓，對著他毛絨絨的腦門狠狠親了兩口。
“我又不怪你，小元宵。”
“你不是不喜歡跟人接觸嘛，所以我才沒有抱你，你剛剛不是故意的對不對？”
“是不是我的腳太涼啦？”
說到這裏，元衾水忽而醍醐灌頂。
謝潯此時還不知曉元衾水醒悟了什麽，直到三天後，她拿出一件自己精心縫制的粉色小衣裳對他招手：“來，寶寶。”
元宵根本懶得搭理她。
但這個女人已經學會了強貓所難，利用體型優勢，強行拉過他給他套上這件粉粉嫩嫩的，穿起來很像蠢貨的小衣裳。
“真可愛啊寶寶。”
她笑得瞇起眼睛。
元宵被棉布包裹著，渾圓的腦袋耷拉著，神色煩躁。
可愛什麽啊。
快熱死了，這個傻女人。
元衾水聽不懂他的抗議。
並且從此，她開始兢兢業業地給他做衣服，做圍脖，甚至做套腦袋上的毛絨小花，謝潯完全被她打扮成了小公主。
7.
算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做小公主沒什麽不好，反正只有元衾水能看到他的蠢樣，也只有謝潯知道這只蠢貓殼子底下其實是個人。
等他恢覆人身，只當是噩夢就好。
然而元衾水這個女人總是會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
除了打扮他，還要虐待他。
比如此前她給他的食物大多是白水煮魚，煮肉，煮菜，雖然沒什麽味道，但是對貓來說還算合胃口。
在養它的第三個月，元衾水不知怎麽了，突然覺得它成天吃這些看起來就沒有食欲的東西很可憐，遂而開始變著花樣給他做飯。
比如好好一個雞腿，她要給它剁碎，然後混入菊花，山藥，麥芽，最後風幹，蒸熟，美其名曰給他強身健體。
說實話，工序不少，但菊花放的太多，有點太難吃了，謝潯只嘗了一口就跑了。
元衾水跟在他屁股後面哄他，一人一貓僵持之際，院門被敲響了。
元衾水起身去開門，謝潯漫不經心地看過去一眼，認出是方耀。
他有點意外。
這兩人怎麽會有聯系？
男人身形高大，麥色皮膚，但不知何故，一見元衾水就臉紅。
“方公子，找我何事呢？”
方耀：“院子裏的垂絲海棠，我娘上次見你喜歡，叫我移兩株送來。”
元衾水：“啊……”
她看方耀右手正單手托著沈重的花盆，遂而也不好意思拒絕，讓人再費勁把花帶回去，只好錯開身子：“那，那快進來吧。”
方耀走進，一眼就看見了屋檐下正在看他的小黑貓元宵。
“元姑娘，這是你養的？”
元衾水：“嗯，它叫元宵。”
方耀立即投其所好，朗聲笑道：“被你養的很可愛，衣服很美。”
元衾水被取悅，很謙虛地道：“沒有沒有，元宵好看穿什麽都可愛。”
方耀盯住她：“跟你一樣嗎？”
元衾水：“……”
謝潯：“……”
元衾水幹笑了兩聲，不知作何回答。方耀很熱情，自告奮勇給元衾水種花。
元衾水推辭未果，只能在旁邊看著。
一通勞作後，元衾水給方耀遞上茶水，方耀一飲而盡，註意到石桌上那盤被謝潯嫌棄的菊花山藥雞腿糕。
“這是什麽糕點，你自己做的嗎？”
元衾水點點頭：“對，我是——”
話音未落，方耀拿起一塊塞嘴裏。
元衾水有點傻眼了。
方耀咽下去，誇獎道：“味道很好，元姑娘我就知道你手很巧！”
一旁的謝潯：“……？”
元衾水做完以後自己沒嘗過，聞言意外道：“居然是好吃的嗎？”
方耀：“當然。”
謝潯冷笑了一聲。
但是貓冷笑是沒有聲音的。
他很快想起了元衾水的畫，那個無頭男，沒準就是方耀。
由於元衾水實在不好意思在方耀吞下去以後才說這是貓吃的，所以這盤被謝潯嫌棄的糕點大部分都進了方耀的肚子，最後只留了兩塊。
方耀走後，元衾水拿著剩下的兩塊走到謝潯面前，一人一貓對視著。
她餵給謝潯。
謝潯扭頭，依然不吃。
元衾水“切”了一聲，對謝潯這樣嫌棄她的模樣十分不滿，她嘀咕：“又不難吃，你不吃有人喜歡吃呢。”
謝潯：“……”她還得意上了。
8.
畫像上的男人並非方耀。
這一點並不難猜，元衾水對待方耀總是能躲則躲，但對畫像上那個無頭男卻分外熱情，經常做一些謝潯不能理解的猥瑣行徑。
但為給元衾水留點面子，他就不在這裏一一敘述了。
“師青怎麽不來找我？”
她突然念叨。
謝潯一言難盡地看向她。
那人總不至於是師青吧？
“或者別人也行啊，兄長的信肯定早早就到了，他們把我忘了。”
差點忘了，她還有哥哥。
他失蹤太久，很多小事都被擱置了，自然也包括元衾水的信。
原來是為了這事。
話說回來，謝潯失蹤了足足兩三個月沒出現，就算有刻意壓著消息，王府裏也不可避免地開始有傳言說世子其實已經遇難。
方朧跟元衾水議論此事時，謝潯正心如止水地癱在窗臺上曬太陽。
方朧捂著唇：“聽說了嗎，世子兩個月沒露面了。”
元衾水鎮定道：“這很正常，世子政務繁忙，可能出城了，一時半會回不來。”
“哎呀！師青都在府裏！”
“你沒撞見過嗎？師青往日都笑瞇瞇的，這段時日總耷拉著臉，身上冷氣飄飄，一副被主子拋棄的小可憐樣兒。”
“……”
她掙紮道：“萬一他只是不開心呢？”
“你傻呀！世子就是師青的天，師青的地，師青不高興了，十有八九是他主子那邊出大事了。”方朧嘆了口氣：“完了完了，世子要是死了，晉王府怎麽辦啊？”
元衾水覺得方朧說話太不吉利，立即道：“呸呸！不要說他。”
方朧捂住嘴：“衾水，你討厭世子啊？”
謝潯涼涼掃過去一眼，看見鵪鶉似的元衾水湊在方朧旁邊沒回答，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抿唇，不知道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日光暖洋洋，謝潯換了個姿勢。
入夜，月色中天。
黑貓從布置溫馨的小窩中爬起來，房中寂靜，床榻上的元衾水蒙著被子發出很輕微的酣聲，睡像很老實。
元宵身姿矯健地一跳，從桌上躍至窗臺，繼而從半開的支摘窗鉆了出去。
雖然暫時不當人了，但他也不能真的放任流言不管，眼睜睜看晉王府陷入混亂。
身形隱入黑暗，黑貓在夜色中穿行，他對晉王府了如指掌，所以不算太費勁地就進入了平日辦公的書房。
貓身限制，他能做的事很少，只能在幾件要緊的要務上做些標記與簡單批註。
最後又擔心師青看不懂，勉強用爪子沾了墨，在邸報背面寫了“暫出辦事，歸期不定”八個字。
臨行時，桌角一封信吸引了他的目光。
京城寄來的，上面有戶部的憑證，是元青聿的信，看樣子堆放有幾日了。
他現不了身，很多事只能底下人去做，於是可以預見的，這種小事被忽略了。
略一遲疑，謝潯上前叼住了信封。
再回房已是下半夜。
房中昏暗，但在貓眼裏，一切都清晰可見。床上的元衾水依然維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她裹的嚴實，只露出顆毛茸茸的腦袋，臉頰緋紅。
謝潯看了一眼，旋即跳上床，將叼了一路的信封輕輕放在元衾水的枕邊。
忽然一股金銀花的香氣撲過來，像是她呼吸的味道。
謝潯疑心是自己的錯覺，他腳步停滯片刻，琥珀般透亮的圓眼盯視她恬靜的面容，最後帶著幾分不解，向前湊近幾分，鼻頭動了動，輕輕嗅聞她的臉頰。
原來不是呼吸，是頭發啊。
呼吸怎麽會有香氣呢。
謝潯覺得自己有點太無聊，他剛想後退，一擡眼，卻跟那雙杏眼對上視線。
她半睜著眼，似乎剛剛醒來，肌膚豐盈紅潤，衣襟淩亂，瞳孔泛著濕潤又柔和的流光，靜靜地註視他。
謝潯沒動，望向她安靜的眼睛。
她的呼吸輕輕落在他的臉上，溫熱，潮濕，明明有一段距離，卻像纏在他的身上，靠在他的懷裏。
這感覺有些太詭異，謝潯避開目光，下意識抵觸這形似暧昧的視線觸碰。
然而下一瞬，自己忽然被摟住了。
她撓他的下巴，然後又自然而然地順著脊背，握住他的尾巴。
“寶寶毛好密啊，想我了嗎。”
“……”
謝潯面無表情的被她控制，為方才人貓暧昧的思緒感到懊悔。
等元衾水摸夠了，她才後知後覺想起元宵是一只並不親人的小貓，之前從不會在大半夜突然過來跟她睡一個被窩，大半夜過來莫非是有事找她？
她把眼睛睜開了些，慢吞吞坐起來，餘光還真不經意地瞥到一封信。
她對這種信紙太熟悉，即便光線昏暗也立刻認了出來。
她拿起，拆開，發現是新信。
新的，沒看過的。
那一瞬間元衾水有點混亂了。
她懷疑自己是在做夢或者是不是失憶了，否則信是怎麽一夜之間莫名其妙跑到她枕頭邊上的。
房門鎖的好好的，不可能有人潛進來。
支摘窗半開著，借月光仔細看過去，信紙上有一只很小的貓爪印。
……
元衾水慢吞吞的擡頭，看元宵。
她的貓成精了。
她震撼：“你帶回來的？”
元宵搖搖尾巴，姿態優雅地爬上窗臺。
“你你你你……”
元衾水又起身檢查了一遍門窗，再三確認後，坐在凳子上跟元宵大眼瞪小眼。
她花了半柱香的時間勉強接受這件事情，然後告訴自己，貓是不可能成精的。這大概只是一場巧合，比如大概是今晚謝潯書房恰好沒關門，小貓恰好溜達到那裏，又恰好相中這封信，然後恰好叼回來。
但元衾水拿到信沒那麽開心。
謝潯現在下落不明，她有點擔心，但是如她這般在晉王府毫無存在感的女郎，想去打聽這件事實在艱難。
唯一有點聯系的，便是這信。
只要她耐著性子等，就一定會有謝潯身邊的人給她送過來，到時她可以打聽兩句。或者謝潯若是回來，會自己找她，總之無論如何，這信會讓她跟謝潯有聯系。
現在計劃落空了。
9.
氣氛略微沈默了一會。
元宵不懂這份沈默，以為元衾水是感動到說不出話，它喵了一聲。
元衾水把信看完，折好。
她拍拍元宵的貓腦袋道：“罷了，你在這等我一會。”
她又要幹什麽。
元宵歪著腦袋看她。
元衾水給自己隨便披了件衣裳，打開房門，打算趁月色偷偷把信送回去。
元宵不明所以，從門縫裏看見元衾水拿著信打開院門才勉強猜出她的意圖。
她好像是腦袋壞掉了。
謝潯完全不理解她的做法，它是貓，被抓到頂多被驅逐，而她是人，大半夜莫名其妙跑他書房是嫌王府對她太信任嗎？
它用爪子費勁打開窗戶，一溜煙竄了出去，追上元衾水的時候，看見她躲在草叢裏，正直勾勾地盯著那扇上鎖的房門。
她意外地看它：“你怎麽跑出來的？”
元衾水，你好像是有病。
“窗縫裏應該可以塞進去吧。”
她這樣自言自語，不跟謝潯商量就提著裙擺鬼鬼祟祟地踩上書房前的石子路。
元衾水看起來對這裏很熟悉，她像只貓一樣繞到側方，然後輕手輕腳的踩上濕潤的泥土，踮起腳尖，用力把木窗推開一條極小的縫隙，然後把信塞進去。
“喵。”元宵突然叫起來。
元衾水嚇了一跳，連忙回頭：“你不要喵，把人叫過來就——”
“誰在那！”
元衾水呼吸停滯，連忙從窗邊挪開。
她弓著腰沿墻邊走，聽著原來越近的腳步聲，左右見沒有藏身之地，情急之下便閃身進了旁邊的耳房。
房門關上。
很快，外面兩人的聲音傳過來：“怎麽是只貓，王府裏哪來的貓？”
“我去抓？”
“算了，晚上動靜太大。你去那邊守著，一只貓而已，明早再說。”
元衾水放下心來。
她藏在昏暗的耳房，摸索著在床邊坐了下來。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方才消失的黑貓便從窗戶翻進來，他站在桌面上，黑夜裏明黃的瞳仁盯視著她，好像在責怪。
元衾水莫名有點心虛，她走過去，抱住貓：“這麽看我幹什麽？誰知道這麽巧就有人過來呢，他們真勤快。”
沒人來才不正常。
她就沒想過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
“總不能殺了我吧？”
元衾水抱著貓重新坐回床上，念叨：“我又不是什麽刺客，他們都識得我的。你放心，會給我三分薄面。”
謝潯笑了，她哪來的面子。
“好吧，就算我有點奇怪，但那又怎麽樣？有本事殺了我。”
“……”
自言自語了一會，元衾水默默將窗戶打開一道窄縫，外面正對著謝潯的書房。
她嘆了口氣。
謝潯看了她一眼。
元衾水也明白自己的行為魯莽又全無意義，但她總想做點什麽來緩解內心的不安。
但其實自從元宵出現在她身邊，生活裏有了其他值得付諸精力的事物，她想謝潯的次數已經不那麽多了。
她開始自言自語：“你說世子到底做什麽去了呢？”
做貓去了。
“他在哪呢？”
在你懷裏。
元衾水撐住下巴，“我很久沒見到他了。”
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有什麽好見的，她怎麽總是說些廢話——
“好想他。”
謝潯看向她。
元衾水把臉埋進元宵的毛發裏，聞小貓身上熱烘烘的味道，直到臉頰變得紅潤，才悶悶地道：“好想見他。”
10.
元衾水本來打算趁那兩人去休息偷偷溜回去，誰料那兩人像是被釘在那似的，居然半個時辰都不動彈。
外面又起了風，元衾水覺得冷，起身把那條小小的窗戶縫關上了。
黑貓老老實實睡在她的枕邊。
這裏沒有元宵的小窩，所以今晚的元宵被迫跟元衾水睡了一個被窩。
“湊合一下，你不要叫。”
元衾水說完把它緊緊抱在懷裏。
元宵掙紮了幾下，均被元衾水強勢鎮壓了，她對著他的腦門親了兩口：“老實點寶寶。”
元宵不動了。
元衾水裹緊被子，“我先瞇一會，等他們換班，我再帶你偷偷離開，別怕。”
元宵不理會她。
外面風聲獵獵，樹枝搖晃。
元衾水握著小貓的前爪，抱著它像抱著自己的孩子，很快就沈沈閉上眼睛。
均勻的呼吸聲從身後傳來。
謝潯早已經習慣了她的味道，她的呼吸，他好熱，好悶，但最終沒有掙脫。
好半天，謝潯嘆了口氣。
外面又下雨了。
雨水打在青石板，嘀嗒不停。
從春末，至秋初。
周邊靜的只有她的呼吸聲，催人入睡。
閉上眼睛之前，謝潯心想，這段時日還真像一場熱烘烘，毛茸茸的迷夢。
元衾水再睜眼時，已是晨光熹微時。
她被外面走動聲驚醒，剛一睜眼就發覺自己熱的難受，元宵的火力越來越大了。
她坐起身，回頭。
“元宵，我們準備走了，你別叫——”
叫字才說出口，就跟許久不見的高大男人對上目光。
男人上半身沒穿衣服，下半身不確定。
他神情鎮定，看見她半點也不意外，只是擡手揉了揉太陽穴。元衾水呆楞住了，她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又睜開。
好吧，昨夜誤會元宵了。
她想她大概還是失憶了，或者撞邪了，總之這不正常。
“殿下，是你嗎……”
謝潯：“轉過去。”
元衾水轉了過去。
好半天，謝潯才從她身後走出來。
男人衣服已經穿好了，是耳房備來應急的，下擺有點短。
他沒理會她，也沒解釋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她的床上，而是越過她直接打開了房門，初秋的日光照進來。
元衾水連忙跟過去，她想起了更重要的事，問：“殿下，你有沒有看見……”
說到一半，他想起世子好像討厭貓。
王府禁養貍奴就是他下的令。
謝潯回頭看她。
他目光沈靜，很耐心地等她。
元衾水心裏有些奇怪，她勉強把話說完：“你有沒有看見我的貓？”
謝潯道：“看見了。”
“什麽？”
謝潯道：“它回去了。”
元衾水追上他，自然而然把這句話理解成元宵回她的小院子了。
她又小聲道：“殿下怎麽會在這裏？”
謝潯垂首看她一眼，放慢步伐，不遠處的下人看見了他，驚喜之色溢於言表。
幾個下人朝他狂奔而來，謝潯停住，看向她熟悉的眉眼。
“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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