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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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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最後一面

唐不朽記得謝庸的生日是九月十號,正好是教師節,很好記的日子。

唐不朽在日歷上將十號的日子圈出來,發現正好是周六,倒是不用特意請假了。

大學談戀愛的時候,唐不朽給他慶生,送他限量版的運動鞋、在網上高價淘到他很喜歡的已故導演簽名、訂一家昂貴平時不會去的餐廳……反正也都是用心為他準備的,謝庸收到禮物也都很高興,愛不釋手。

現在想想,他自小到大也不缺那些東西吧,倒是難為他要表現的那麽驚喜。

唐不朽想想就覺得還是很好笑。

九月下旬將是智動新系列車型推廣期,全國各一二線城市合作的線下廣告都登上,社交媒體上也多是博主預測,還有一些預熱試駕活動開展,讓新車的預定訂單已經創了新高。

唐不朽這邊和團隊也是一刻不能松懈的做方案,加班到十點鐘都是常態,等到九月九號晚上,她終於沒有加班,早點下班趕了最後一班高鐵去南城。

唐不朽坐在商務座上補妝,化妝鏡裏的她瞧著紅光滿面,兩眼掩不住的期待,她連塗口紅都是忍不住的上揚唇角。

明明上周末謝庸才來她這裏——但唐不朽在公司加班加很久,謝庸也有工作要處理,和謝庸相處的時間就少了好多,只有晚上一起吃了個飯,吃完飯抱在一起膩歪膩歪。

唐不朽望著她完美的妝容,合上鏡子,心裏又鄙視起來自己:唐不朽啊唐不朽,談個戀愛看把你給興奮的,三十歲了對待戀愛還這麽黏糊糊啊!

另一個聲音又說,因為是謝庸啊,能一樣麽。

高鐵到站,唐不朽看到謝庸跟她實時共享位置,怕她找不到他的車停哪兒。

其實謝庸本可以讓司機來接她,但他就是一點兒也不願意等,想早點見到她。

唐不朽腳步輕快,手裏的鏈條包都忍不住晃啊晃的,微風吹過她的裙擺,弄得皮膚有點癢,像是她現在的心情。

在停車場看到謝庸的車,謝庸恰好斜靠在車邊,他在看手機,整個人玉樹臨風氣質卓越,膚白貌美大長腿,唐不朽老遠就盯住他了。

謝庸在看郵件,切回到微信,手機屏幕上的共享位置已經重疊,他這才擡頭,然後就被唐不朽柔軟香甜的身體撲了個滿懷。

唐不朽摟著他的脖子,謝庸順勢低下頭,唐不朽上嘴就是親,然後說道:“想不想我?”

謝庸抱著她輕笑:“想,很想。”

他嘴角噙著的笑帶著些漫不經心,似乎有心事,唐不朽感覺出來,問他:“怎麽了嗎?”

謝庸頓了頓,嘆了口氣,說道:“先上車。”

唐不朽坐在副駕上,車內是一片清甜的茉莉花香味。

謝庸自上周去了一趟唐不朽那裏,特意把車內的香薰換成了茉莉味,說是和唐不朽的衣香味道一樣,這樣只要開車,就好像她在他身邊。

唐不朽摸了摸車上的掛飾,也是她上周給他掛上的施華洛世奇星星車掛。

之前還沒正式覆合,頂多唐不朽家裏有謝庸的衣服和日用品,只是謝庸在強硬地進入她的日常生活中。

如今真正意義上覆合,她的東西逐漸裝點他的世界。

除了車內的香薰、掛飾,還有她的皮筋,纏在謝庸的手腕上又忘了要回去,現在謝庸家裏已經有五根各式各樣的皮筋了。

謝庸又登錄上了她的音樂app,聽她最近聽的音樂。

也登了她的淘寶賬戶,給她清了一回購物車,結果沒註意地址,東西全部寄到他那邊去了。

謝庸問她怎麽在淘寶賬戶地址簿裏填了滿芳庭的地址,她也沒住過他家,唐不朽就說:“想著給你買東西的,所以就先填上了。”

她知道東西都派送到了謝庸家,哈哈大笑,說讓謝庸哪天給她拉過來,她叫他“快遞小謝”。

車子在高架上平穩快速地行駛著,唐不朽側過臉看他,俊秀的臉上被路燈忽暗忽明的光略過,讓他的神情也顯得晦暗不明,他並不算很專註,一直沒變道。

唐不朽道:“我們這是去哪兒?”

好像不是回滿芳庭的路。

“先帶你去吃飯,吃完飯……再去個地方。”

唐不朽思忖,一定有不好的事,怕她沒胃口,所以先不說。

可她確實也不餓,在車上無聊已經吃了一袋花生。

唐不朽道:“我不餓,你直接說那個地方是t哪兒吧,我很好奇。”

謝庸本想著等唐不朽把她和謝堯、司延的事情都告訴他,他再說謝堯癌癥的事情,可眼下,已經等不了了。

謝庸道:“去南城醫科大學附屬醫院,謝堯……要不行了。”

唐不朽楞住,心跳與所有的流淌的血液一般凝固了似的,車子駛入跨江隧道,那一瞬間唐不朽只覺得像是進入了時空隧道,她腦海中全是當年與謝堯的一點一滴。

謝庸掃了她一眼,她失神發呆的反應是他預料之內,他捏緊方向盤,手指關節泛白,他心裏是不舒服的,但當初覆合的時候他就決定了,過去的事就是過去了,現在她在他身邊。

半晌,唐不朽說道:“上回見到他,我就猜他是不是有什麽不好,看來我猜的是準的。他是什麽病?”

謝庸道:“胃癌晚期。”

“上次他綁架你那件事之後,他就回了北城治療,但是癌細胞已經擴散了,醫生能做的也只是減緩他的痛苦,抑制惡化速度。我姐的婚禮,他也參加了,本來參加完婚禮第二天晚上的飛機回北城,但是他吐血昏迷,就送到南醫大附屬醫院去了,我也是大前天才知道,醫院下病危通知書了,我爸說,大概就這幾天的事,讓我有空多去看看他。”

關系再不好,畢竟是他的哥哥。

謝庸語氣平淡,他在除了唐不朽的所有事情上都可以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以至於前天他去醫院,過於平靜的表情讓謝良才十分生氣,差點要用拐杖打他,被沈彤給攔下來了。

唐不朽想到什麽,說道:“你帶我去看他,你……不介意嗎?”

謝庸道:“當然介意,我自然是希望你永遠都不會再見他。”

“那……”

“是他,想見你最後一面。”

出了跨江隧道,眼前的道路又開闊起來。

唐不朽註意到謝庸冷冽的眉眼有幾分不悅,他道:“他有寫你的名字。”

謝堯渾身插滿了管子,嘴巴也被呼吸機器塞著,他意識已經不清醒了,難得清醒的時候,眼珠子轉動著,手抖著。

護士意識到他是想寫什麽,便拿過筆給他,紙抵著筆尖,很多病人在這個階段口齒不清,手倒是還可以表達著什麽。

謝堯的字歪歪扭扭,像是鬼畫符,護士不知道寫了什麽,給了謝良才和沈彤,謝良才戴著老花鏡看半天,也沒猜出來。

等到謝庸來了後,謝良才遞給謝庸,謝庸看了一眼,認出那一團字裏的“丂”。

再將裏面的一個“一”和“十”拼一下,勉強能猜出,他寫的是“不朽”。

謝庸將那張紙揉成團,說了句:“看不出來。”

謝良才看著謝庸將紙團扔到垃圾桶裏,說道:“行吧,你說看不出來就看不出來。”

謝庸回去後也掙紮了兩天,他想,算了,就讓謝堯走得安心些,不然他死後別來纏著不朽。

二十分鐘後,到了醫院,唐不朽下了車,風有些大了,唐不朽駐足在那看著住院部的大樓,表情有些悲傷。

謝庸走了兩米,見唐不朽沒有跟上,他轉身,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又折返回她面前,問道:“怎麽?”

唐不朽眸色從迷茫,再逐漸堅定起來,她說道:“我不想見他。”

謝庸身形微顫,他似不確定地又靠近她一點兒。

唐不朽仰著頭,直視著謝庸,又強調了一遍說道:“我不想見他。”

“謝庸,我對他所有的感情在五年前就已經結束了,他現在於我而言,和一個陌生人沒有區別,自我媽去世後,我也不是很想來醫院這個地方,能少來就少來,我們回去吧。”

她說完,仿佛卸下了許多,反倒有些赧然,又道:“你會覺得我冷血嗎?”

謝庸遲遲不語,驀地,抱住了她,臉埋在她發間,許久才說道:“不會。”

“我很……高興。”

好像很不合時宜,但謝庸真的,很高興。

在這一剎那,他徹底明白了謝堯之前對他所說的那句——

“其實你不用這麽恨我,當初我也沒搶走不朽,她從來都沒選擇過我。”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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