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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謝庸覺得他應當也是個膚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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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謝庸覺得他應當也是個膚淺的人

如果讓時間回到九年前,謝庸一定會讓自己不要對唐不朽一見鐘情。

十八歲的謝庸去南城讀大學是他想了很久的決定。

謝庸自小就被母親沈彤看管嚴格,吃穿用度都要聽她的,若是不聽,沈彤就哭哭啼啼的,一直在他耳旁嘮叨:“你大了,你有主意了,你也覺得媽媽沒用了是嗎?為什麽不聽我的?我都是為你好。”

記憶中,謝庸的母親好像總是紅著眼,眼淚說掉就掉。

謝庸只好聽話。

高考填志願,填到南城大學,是謝庸不聽話的開始。

沈彤為此大病了一場,父親謝良才倒是沒發火,他沈著嗓音說:“既然想獨立,那就獨立得再徹底些,除了大一的學費,剩下幾年的學費生活費,你自己想辦法吧。”

……

謝庸是坐綠皮火車去南城大學報到的,上火車是姐姐謝思華送他,上了車收到謝思華的微信:「給你行李箱裏塞了一萬塊錢,省著點花啊老弟。」

謝良才說只給謝庸學費,就真的只給了他學費和另外一千塊錢現金,謝庸也不偷藏什麽,所有銀行卡信用卡都退還給了謝良才。

謝思華平時和謝庸沒什麽話,但到底是親姐弟,謝思華肯定擔心謝庸手頭會緊。

謝庸回覆:「謝謝姐,我給你保管好,放寒假一分不少的還給你。」

謝思華後t來開玩笑,說謝庸上大學上的是《變形記》。

謝庸很嚴肅的糾正她:“沒有,我過得挺好的,很快樂。”

謝庸說的是實話,他大學四年都挺快樂的。

他的快樂,很大一部分都來源於唐不朽。

謝庸第一次見唐不朽,並不是在學校裏。

那是夏末初秋的迎新會夜晚,吃完飯,同學們又去唱K,謝庸是不想去的,室友邵康拉過謝庸,小聲哀求道:“求你了帥哥,你不去,那幾個女生肯定也都不去,都剩男的了,還有啥意思。”

理工科女生少,他們這一屆就十幾個,其中好幾個都是有男朋友的,這更讓競爭激烈。

公孔雀要開屏,那也得母孔雀都在場啊。

謝庸只好答應。

而且玩到很晚再翻墻回宿舍,應該也是一個新奇的體驗,謝庸很期待。

他們選了個比較擁擠的包廂,女生們都圍著謝庸坐,和他搭訕,問他要唱什麽,謝庸冷著臉說:“我不唱。”

他一臉不耐煩,又覺得包廂內空氣很悶,他對邵康說道:“我去洗手間。”

他在男廁所盥洗池洗了把臉,感覺舒服了些。

他甫一擡頭,就看到一個穿著KTV工作服的短發女生走了進來。

謝庸被驚到,下意識的看了眼身後的一排小便池,確認他沒走錯,而是這個女生走錯了。

廁所裏沒有其他人,女生一間一間打開尋找著什麽,然後在其中一間找到了。

謝庸看到她找到的是一個折疊男式錢包,她打開,裏面有現鈔,她將現鈔都拿出來,手很快速地塞到了她的……胸罩裏。

女生知道他在,也不避著人,還擡起頭,齊肩短發,五官秀氣精致,她的美貌一點攻擊性都沒有,讓人一眼就想保護她。

女生沖他揚眉,倒是奇怪,她明明瞧著柔弱,可此刻眼神又很尖銳,帶著攻擊性,她說:“帥哥,你什麽都沒看到哦。”

是警告的語氣。

謝庸不語,別過臉,不看她,抽過一張紙擦幹手。

女生走出衛生間,謝庸遲緩了一分鐘才出去,聽到遠處隱約有爭執的聲音,謝庸走近靠墻聽了一耳朵。

是剛才衛生間裏的那女生,聲音清脆帶著討好的語氣,她說:“真的是不好意思,廁所裏沒有監控,不知道是誰把您的現金給拿走了,不過好在您的證件和銀行卡都在。”

那人有些醉了,大著舌頭說道:“算了,就當破財消災了。”

謝庸了然,這個服務員幫客人找錢包,找到了以後私吞了現金,回去再交給客人,不知道有現金,客人追問也說不知道誰拿走了。

謝庸覺得這個女生品行低劣,但卻並不討厭,他想或許女生有苦衷。

後來他跟唐不朽說,唐不朽哈哈大笑,笑話他就是對她一見鐘情,喜歡才會偏愛,偏愛就會自動腦補,就會給她找理由。

謝庸第二次見到唐不朽,是在食堂。

下了課的中午食堂很擁擠,座位也不好搶,謝庸看沒有座位就不想吃了,回寢室隨便吃點面包。

但他視線一掃,就看到那天KTV的服務員女生穿著南大的校服,端著餐盤站在兩個快吃完的男生旁邊,也不嫌尷尬,笑嘻嘻地跟人家說:“沒事兒,你們不用著急,慢慢吃。”

那兩個男生吃得更快了。

謝庸眼眸一亮,壓著唇角欲要揚起的笑意。

他去了沒有人排隊的煲仔飯窗口,隨便拿了一份煲仔飯,然後快速走到那女生身旁,正好那兩個男生吃完飯起身。

兩個座位被謝庸和她給順勢占下。

謝庸看了眼唐不朽的餐食,一大碗兩塊錢米飯和一份三塊錢的白菜。

她若是減肥,那就不可能要這麽多米飯。

她是南大的學生,在KTV兼職,吃這麽便宜的飯菜,謝庸推測,她定是拮據。

她看了眼謝庸,有些意外的眼神,不知在意外什麽,但很快專心致志埋頭幹飯。

她沒想起來之前見過他。

謝庸平生第一次對自己的顏值產生了質疑,他的臉能讓人見過一次記不住嗎?

才入學兩個月,就已經有好幾個校友遠遠拍了他的照片,發在學校表白墻求微信qq呢。

現在不能說全校,但至少整個學院大一到大四都知道這屆電子工程專業有個特別帥的男生叫謝庸。

謝庸咬著青菜自我懷疑,突然感覺有點苦,青菜都能燒得味苦,難怪這家煲仔飯窗口沒人排隊。

謝庸又吃了一片臘腸,太幹太鹹,難吃。

他在煲仔飯裏挑挑揀揀沒再繼續吃,對面的女生已經把清湯寡水的白菜和米飯都吃完了,看了眼他還沒怎麽動的煲仔飯,說道:“他家煲仔飯很難吃的,你吃不下吧。”

謝庸楞了下,點點頭。

女生沖他笑:“那你給我吃吧,我能吃得下。”

謝庸:“……”

謝庸將餐盤推到她那邊,說:“給你。”

女生喜笑顏開:“謝謝。”

謝庸看她大口大口吃著飯菜,心底泛起陣陣漣漪,他感到心跳有些快,他從未搭訕過別人,只能回憶別的女生是怎麽搭訕他的。

多數都是上來問他:你好啊帥哥,能問你要個微信認識一下嗎?

謝庸不喜歡這種,他不喜歡的,便也不會這麽對面前的女生。

他想到梁瑛,梁瑛經驗多,問他?

猶豫間,女生已經把煲仔飯上蓋著的肉和臘腸雞蛋青菜都吃完了,還吃了半份米飯,剩下一半她實是吃不下了。

她拿過紙巾擦嘴,對謝庸笑道:“謝謝帥哥請我吃飯。”

謝庸心想,哦,所以我還是帥的,顏值是沒有問題的。

女生將兩個餐盤疊好端上,起身要走,謝庸站起身,脫口而出:“你叫什麽?”

女生想了想,說道:“我叫唐不朽。”

或許是謝庸的表情總是那麽冷漠,板著臉,嘴角向下,有點少年老成的嚴肅,女生連忙轉身就走,都不聽謝庸還要說什麽。

唐不朽之後跟謝庸說,她那是怕謝庸是後知後覺,會問她要飯錢,所以她趕緊跑路。

那個學期後面直到入冬、期末備考、放寒假,謝庸都沒再見到過唐不朽。

不知道她是哪個專業的,是大幾的學生,若是再見面,他很想問她要微信——就準備用那種他很不喜歡但很直接的方式。

謝庸覺得他應當也是個膚淺的人,他都不了解她,可他想她。

想她怎麽不去那個食堂吃清水白菜,怎麽也不去那個KTV了,這兩個地方他都去過好多次了,都沒再偶遇過她。

謝庸甚至做夢都是帶唐不朽去吃飯,給她上一桌子的美食,不停地給她夾菜,就怕她吃不飽,然後夢裏的唐不朽吃成了《千與千尋》裏面的無臉男。

“啪——”

有什麽濕乎乎的東西甩到了謝庸的臉上,他睜開眼,意識到他躺在沙發上。

一旁是謝新雅睜著大大的眼睛沖他笑,有點心虛的笑。

謝庸摸了一下臉,是冰淇淋。

謝新雅把冰淇淋甩到他臉上了。

謝庸摸了摸謝新雅的腦瓜,說道:“壞丫頭。”

謝新雅見他沒生氣,笑嘻嘻道:“三叔,我想換個動畫片看。”

謝庸看過去,電視機裏正放著《千與千尋》,謝新雅太小,看不懂,只覺得無臉男龐大的身體有點嚇人,所以她不想看了。

謝庸拿過遙控器,給謝新雅換了《小豬佩奇》。

然後他起身去衛生間將臉上的冰淇淋給洗掉。

水龍頭的水流細長,流到謝庸白皙修長的手上,再滑走。

謝庸還有點沒從剛才的夢裏緩過來。

他又夢到唐不朽了。

夢到唐不朽光裸著身體躺在一個酒店房間大床上,她一動不動,床單上都是紅色的血,一個男人坐在床邊抽煙,手裏還拿著匕首。

謝庸走近一看,那個男人是謝堯。

還好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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