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關燈
第 4 章

許今安傍晚下樓倒垃圾,剛沒下幾層樓梯就聽見有關門的聲音,隨著吵雜的腳步聲還有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說話:“明天真不去考了?”

許今安還在猜想這個聲音會是什麽人,就聽見有一個比較熟悉的聲音緊接著說:“不去不去不去,說了一整天了,煩不煩啊你。”

噢,是隔壁的那個拽小孩和他的朋友。

什麽不考了?這個時間點,不會是打算翹掉期末考試的意思吧?

這個年紀的小孩確實是比較中二一點,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許今安沒打算讓他們發現自己,於是把動靜放的更輕,在前面稍微加快了腳步。不過即便他像原來一樣走,樓上兩位也未必能發現樓下還有一個人,他們聊天的聲音比許今安的腳步聲可大太多了。

許今安快步走出樓道扔了垃圾,想著隔壁的小孩和他的朋友估計還在下樓,現在回去的話就會正面碰上,就打算繞著小區先走一圈再回家。

他從剛出生就在這個小區裏住了,小時候和其他小孩子一起在小區裏瘋跑,知道靠近停車場的那一棟三樓有一戶人家養了只狗,每天傍晚聽到有車回來就會在陽臺沖樓下狂吠;也知道靠近小區後門的那一棟一樓的一戶住著一位老奶奶,以前還和兒子一家一起住,後來就自己住了,她還養了一只小貓,許今安有時候路過就能看到奶奶抱著貓坐在她家自己圍出來的小院子裏曬太陽。

小區後門那一塊兒前些年種了好些樹和花草,逐漸長成了一個小花園的模樣,物業也在這裏裝了一些石桌石凳,看起來挺像回事的。但在許今安小的時候這裏還是一塊荒地,只有一些堆積的建築材料和廢沙石。在他小學升初中那會兒,他媽媽很希望他能夠考上市裏一所重點初中重點班的公費生,除了要求他每次單元測試都要考全班第一,還要求他在校外奧數班的每次小測都要考第一。

小學的時候學奧數是真的覺得好難啊,許今安想。

許今安自認不是靠天份的聰明學生,那會兒經常考不到第一名,從補習班下了課也不敢回家,背著小書包就在小區裏瞎轉悠,於是就發現了小區後門的這塊荒地。

小今安在旁邊發現了一張被人丟棄的椅子,他把椅子拖到了幾個沙堆的後面,坐上去的時候椅子搖搖晃晃的,感覺馬上就要散架了。他從書包裏拿出只有八十幾分的奧數卷子,奧數班的老師把卷子發給他的時候,還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說:“許今安同學這一次有進步,好幾道以前不會做的計算題這次都做對了,下一次也要好好加油哦。”

小今安想到這抹了抹眼睛,心想:為什麽媽媽就從來不會覺得我進步了呢?

他就坐在沙堆後面把這張卷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小山似的的沙堆把他遮得嚴嚴實實,從外面也看不出裏面藏了一個小孩。看到太陽快下山了,小今安也沒想好要怎麽和媽媽說這一次的成績。

他開始覺得惱火,覺得自己再也不想學奧數了。於是他把卷子粗暴地揉成一個球,在面前的沙堆上挖了一個坑,把紙團埋進了沙堆裏,臨走時還不解氣地往沙堆上踹了兩腳,才背起書包回家。

雖然埋卷子的時候很解氣,但是小今安上樓梯的時候就開始害怕了,只能強裝鎮定的打開門。媽媽端著菜從廚房走出來放到飯桌上,只問了他為什麽那麽晚才回家。他支支吾吾的說是和朋友在小區裏玩。但媽媽似乎也沒懷疑,只訓斥了幾句,讓他下課就趕快回家學習,不要和其他不學無術的人在外面瞎晃。

他才知道,原來媽媽也並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考試,考了些什麽,媽媽只想要第一。

後來還考了幾次八十分,他就直接把卷子拿到荒地那去埋了,簡直是神不知鬼不覺。

再後來,那些沙堆被移走了,他還擔心自己埋在那的試卷會不會被人發現,但什麽也沒有發生,那塊荒地也被慢慢改造成了現在這個小花園。

許今安在一個石凳上坐下,環視了一下這個小花園,腦子裏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響起了剛剛在樓道裏聽到的那一段對話:

“明天真不去考了?”

“不去不去不去,說了一整天了,煩不煩啊你。”

這小孩還真挺拽的,很酷。

那個小孩說他叫魏舒,看起來像還在讀高中,應該是從小被家裏人寵壞的小少爺,有一點不順心的事就跑出來離家出走。還敢不考期末考,不出意外的話過幾天就該給家長抓回去了。

不過就魏舒那性格,估計家長來抓人那天能在樓道裏打起來。

許今安想想覺得好笑,咧開嘴笑了笑。算算時間覺得樓道裏應該已經沒人了,就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回家去了。

雖然料想到魏舒早晚會被人抓回去,但是確實也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

許今安還在吃早飯的時候,就聽到家門外吵了起來,而且聲音還挺熟悉。

“魏舒?魏舒你出來!你的好哥們兒元旦今天早上已經招了,我知道你在裏面!”

是一個聽起來上了年紀的男人的聲音,但聽起來很耳熟。許今安咽了最後一口粥,聽見對面的門開了:“王老師?你怎麽找到這的?”

王老師?

許今安想起自己高中班主任也是這個王老師,怪不得覺得聲音耳熟呢。他打開門,看到門外已經演到王老師一把提溜起魏舒的後衣領就要把他往樓下拽了。

許今安半開著門喊了一聲:“王老師好。”

已經下了半截樓梯的王老師回頭看了一眼,竟是自己幾年前的學生,也很意外:“哎呦,是許今安啊!好久不見!沒想到你和這小子是鄰居啊。”

許今安笑著“嗯”了一聲。

王老師這會兒也沒空和他敘舊,趕著準點把魏舒逮回學校考試:“我先不和你說了啊,我得趕在考試之前把這小子押回學校去考試去。”

“嗯,老師再見。”許今安說著還沖兩人擺了擺手。

魏舒在樓梯上看著就來氣,一方面是氣自己日防夜防狗蛋難防,另一方面也是氣自己這麽丟臉的時候居然讓隔壁這個虛情假意的鄰居圍觀全程。

他到底在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

魏舒一邊被王老師拽下樓一邊拼死掙紮,企圖掙開王老師鉗制住自己後頸皮的手:“哎老王!我能走!我考,我考還不成嗎!你放開!”

王老師並不吃他這套:“你給我閉嘴,乖乖給我下樓,要不是你爸電話打不通,我至於上這來抓你嗎!你別亂動啊,你要是扭著我的老腰我可跟你沒完!”

從魏舒被王老師塞進車裏到被王老師按在座位上,全過程都沒超過半個小時。魏舒準時趕上了上午第一科語文考試,他什麽也沒帶,用的還是王老師讓他從車上翻出來的一只寫起來斷斷續續的筆。

考試鈴打響了之後,魏舒還懶懶散散的趴在桌子上,但一不小心眼睛一瞥,看到巡監的老王正在窗外盯著他,伸出手指威脅地朝他一指,他才不情不願的拿出筆在卷子上寫起來。

就當給老王一個面子,魏舒如是說服自己。

寫著寫著魏舒倒是認認真真的把這張卷子給寫完了,收卷的時候魏舒長籲一口氣蓋上筆蓋,心想,老王在我這面子可真大!

魏舒拿著老王給的那只斷水的筆走出教室時,老王正在門口等著他,見魏舒出來,把手裏的餅幹遞給他:“沒吃早餐呢吧,先墊墊。”

魏舒也不客氣,接過餅幹就撕開包裝吃了一塊,嘴裏還含糊不清地說:“現在都中午了,您怎麽不下午考完數學再給我呢?”

“少說廢話,”老王跟他打交道也算是小有經驗了,訓起他來也是毫不客氣,“一天天的凈整些煩人的事。”

見魏舒又要反駁,老王趕緊接著說:“怎麽不在家裏住啊,又和你爸吵架了?”

魏舒沒說話,低頭又咬了一塊餅幹。

“行行行,去我辦公室說。”

這個點其他老師都到食堂吃飯去了,辦公室裏沒有人。老王給魏舒搬了一張空椅子讓他坐下,這才接著問:“可以說了吧?”

魏舒把吃剩下的餅幹包裝袋攥在手裏捏了捏,滿不在乎地說:“沒吵架,我爸他出國了。我在那房子裏悶得慌,就出去住了唄。”

老王知道他這不是實話。

老王高二分班後剛接手這個班的時候就知道魏舒是個單親家庭的孩子,有一次晚自習巡班的時候無意間又聽到了魏舒在樓梯間裏打電話和他爸爸吵架,他才知道原來魏舒和他爸爸的關系不怎麽樣。

他教書怎麽說也有二十幾年,原生家庭不太和諧的學生也遇到過不少,他總想著能幫一點是一點,因此對魏舒也是略微上心些。

但畢竟是別人的家事,魏舒不想說,他也不好多問,只能旁敲側擊地多問出些線索,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的上忙的:“那你現在就打算一個人住?這多不安全啊。”

“這沒什麽安不安全的,我在那家裏不也是一個人。”魏舒答道。

“那你爸知道你出去嗎?”老王又問。

“知道知道,他不知道的話誰給我交的房租?”魏舒撒謊從來不打草稿。他要是不這麽說老王肯定還有更多的問題等著問。

老王見他這態度也只能松口了:“那行吧,那你手機別再關機啊,有時聯系不上大人就打我電話啊。”

“知道了,謝謝老師。”

“別謝了,快吃飯去吧。”老王揮揮手讓他出去了,“記得把門帶上。”

“好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