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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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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湯藥

這房子閑置太久, 窗角漏風,屋頂瓦片脆得貓咪走過都“哢嚓哢嚓”作響。

雲棠站在檐下, 伸著懶腰、打著哈欠,迎著晨光,瞇眼打量著上頭的哢嘣脆的瓦片。

想著要不今日去買點瓦片,借個梯子,爬上去補補得了。

畢竟這晴天還好,若是下雨天,可不就遭了殃了。

想想又搖搖頭,雖說是燈下黑, 也不能太明目張膽。

“你是新來的鄰居嗎?”

一聲稚嫩的娃娃聲響起, 聲音又脆又甜。

雲棠四處看,卻沒找到那出聲的蘿蔔頭。

“我在這兒。”

雲棠循聲看去,隔壁的院墻邊探出個毛茸茸的圓腦袋, 小臉紅潤紮著兩個辮兒, 胖乎乎的手裏還拿著個白面饅頭。

真可愛。

像個圓滾滾的小團子。

雲棠放下戒心,笑瞇瞇地走到墻邊,和她說話。

“是啊, 這房子是我家親戚的,我臨時來住幾天。”

“我叫圓子, 你叫什麽名字?”圓子咬了一口饅頭, 吃得格外香。

這不好說, 皇後娘娘給的路引上的確有名字,但是她還沒想好要不要用,說本名,更是不行。

遲疑間靈光一閃,她是端午這日逃出來的, 叫這個名字,很襯景。

“我叫端午。”

圓子掰了小半饅頭遞了過來,“端午,這個給你吃。”

雲棠瞧著她胖嘟嘟的手,十分心動,接過饅頭的時候,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臂。

香香軟軟,愛不釋手。

“圓子!!!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一聲高呼直沖雲霄,圓子小臉一僵。

“哎呀,我要走了,不能讓我娘知道我又爬梯子了!”

“端午,再見。”

“欸!”

雲棠剛想說你等下,人已經沒了蹤影。

歪頭瞧著手裏那塊饅頭,聳肩一笑,逃出來的第一天被個小娃娃照顧了,張口含入口中。

甜滋滋的。

滋味很不錯。

她琢磨著此時重點追查方向在城外,城內尚安全,便回屋拿上草帽,打算上集市買些食材水果。

總不能餓死在這。

端午節後,家家戶戶門上的艾草還沒摘,她慢悠悠地走在石板路上,一邊走一邊瞧。

入京七年,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地去看這座都城。

集市喧囂,人流擁擠,雲棠蹲在水果攤前,竹筐裏放著黃澄澄的枇杷,帶著水的紅櫻桃,另還有些蘋果梨子。

她饒有興致地挑著,邊挑邊跟老板還價,老板見他年輕,又見他已經挑了一兜子,十分拿喬,不肯讓價。

雲棠也無所謂,她就是過個嘴癮。

在老板打稱時,一隊官兵朝這個方向打馬而來。

雲棠心中一驚!

怎得這麽快就在城中查起來了?!

隨著馬蹄聲不斷壓進,她壓低了帽檐,擡袖假裝擦汗,捂著驚慌面容,胸中的心臟劇烈跳動。

“陛下崩逝——”

“全城戒嚴——”

"全部商戶、人戶掛孝幡、禁喜慶——"

官兵呼啦啦地從她身邊經過,雲棠才稍稍平覆情緒。

還好還好,不是來抓她的。

陛下竟然真的駕崩了。

前頭去皇後娘娘宮中說話,言語間提起陛下,觀娘娘面色,大抵很不好。

所以她才會撿著這個時機出逃。

陛下駕崩,殿下要忙著喪禮、登基大典等,諸事纏身,哪兒還有工夫來尋她。

而對陛下,她沒有幾分感情,畢竟七年來,不過在宮宴上見過幾次,談不上父女之情。

她抱著一堆瓜果,也不再買其他,匆匆回家去。

待拐入青烏街,熟悉的房屋在巷尾,她那顆快速跳動的心也逐漸安定下來。

瞧著懷裏的枇杷櫻桃,想著要給圓子分一些,當報答她的饅頭之情。

剛走到門口,擡手叩門,卻聽到裏頭一陣桌椅倒地的聲音。

不對勁。

她覆擡手叩門,朗聲道:“圓子?我是端午,開門。”

“端午,端午,救命!”嬌脆的聲音又急又怕。

雲棠當下擡腳踹門,“哐”地一聲,木門倒地,只見倆男子,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一人擡腿一人抓肩膀,要把圓子往麻袋裏塞!

“住手!光天化日!你們膽敢強搶幼童!”

雲棠大聲喝道!

倆男子對視一眼,他們是慣犯,盯這家的小孩很久了,知道這家就倆人,白天小孩一人在家,晚上她娘才回來。

這種孤兒寡母的最好下手,即便她老娘上官府去告,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雲棠見兩人猶不肯放手,抓起剛買的枇杷、梨子,狠狠往兩人臉上、身上砸!

跟著呂二學了半吊子,手上又有力氣,扔得又準,倆拐子被砸得滿地打滾,黃的紅的果醬糊了一臉。

“你們若還不走,我立刻報官,”雲棠連打帶嚇,“方才官兵還在街市上,陛下大喪期間做下惡行,就不怕官府嚴懲嗎?!”

倆拐子占不到便宜,又聽她這般說,灰溜溜地爬起來,慌不擇路地邊跑邊放狠話。

“你給我等著!什麽玩意兒!”

“老子遲早弄死你這小白臉!!!”

圓子臟兮兮地坐在地上大哭,雲棠顧不上那倆,趕緊跑過去將人抱在懷裏。

連聲哄人,“沒事了沒事了,壞人已經被打跑了。”

等到了晚間圓子娘回來,才知道出了這檔子事,心中驚懼不已,連連致謝。

“我是個大夫,平日在回春堂坐堂,”圓子娘抹著眼淚,懷裏抱著睡著的圓子,“丈夫死後,娘家哥嫂容不下我,想要將我再嫁,我不肯,就帶著圓子出來單過,但女子在這世間行走太不易,當大夫更不容易。”

“今日謝謝你,若不是你,我和女兒就都要活不下去了。”

雲棠瞧著燭火下的母女,圓子白胖的手裏還握著一顆紅櫻桃,睡得香甜。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吶吶地道:“我只是恰巧路過。”

從圓子家中出來,情緒十分低落,擡頭瞧瞧天上的孤月,而後悶悶地回家去。

如今全城戒嚴,近期她打算不出去了,正好今日采買了足夠的食材。

一番洗漱後,她披著頭發走到床榻邊,從軟枕下摸出那張路引。

原本她是想用這張路引,但是想想也不甚靠譜。

以太子的縝密,很快就能查到皇後娘娘身上。

娘娘耳根子軟,太子又擅於攻心,想來不出三句話,就能將話套出來。

今日上街,她隱晦地打聽過了,黑市上有門路可以買到路引,只不過價格不菲。

此時風聲太緊,她打算再藏匿一段時間,再找機會行事。

手上這路引,留在身邊總是禍害,不若燒了為佳。

燒完路引,她又在香爐裏點了三支清香,不好說陛下崩逝的正是時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權當她敬的哀思了。

次日,圓子娘出門前,將圓子也一道帶去了醫館,等到晚間回來,圓子蹦蹦跳跳地來敲她的門。

“端午,端午,阿娘蒸了大螃蟹,要來謝你。”

雲棠這幾日不知是苦夏,還是別的原因,總是反胃,吃不下東西。

今日一日,她就只吃了三四個枇杷,再吃不下別的。

她打開門,圓子仰著臉,笑嘻嘻。

難以拒絕這樣的熱情和笑臉。

“走罷 。”

大概是白日裏沒吃多少,她瞧見那蒸得紅彤彤的螃蟹,竟然頗有胃口,一連吃了兩只。

但到了夜間,就開始腹痛難忍,滿床打滾。

圓子娘聽見細微的聲響,拿起蠟燭尋了來,見她滿面煞白,冷汗連連。

當下伸手搭脈,這一搭脈,可不得了,嚇得圓子娘指尖發顫,亦是冷汗連連。

昨晚她就看出來了,端午是女子。

但是不成想竟然還是個身懷有孕的女子!

她趕緊倒了一碗溫水給她飲下,“你等著,我家裏有幾味草藥,現在就去熬了給你端來。”

真是作孽啊,白日裏她花了大價錢買了幾只螃蟹來答謝端午的救命之恩,但螃蟹性寒,方才診脈間,已有要落胎的危險!

一夜驚慌,圓子娘抱著圓子,在她床邊守了一宿,待晨光順著窗柩落到床榻邊時,雲棠才迷蒙著醒來。

“你醒啦!”

圓子娘將圓子放到一旁,又伸手去探她的脈。

“我怎麽了?”

雲棠渾身無力,腹部不再疼痛,卻仍覺不適。

圓子娘見她一無所知的模樣,又顧忌著此時她胎像不穩,將人扶坐了起來,背靠著軟枕。

圓子娘瞧著她長發披肩,面色蒼白但難掩麗色,又瞧著她通身的氣質,猜測她或許是哪個大戶人家裏的小妾,懷了身孕被主母趕了出來,又或者是哪家的貴女,珠胎暗結,從家裏逃了出來。

“你,你有身孕了,看脈象,約有兩月。”圓子娘道。

什麽?

身孕?

這怎麽可能,喚水日日為她請脈,若有身孕,怎麽可能診斷不出來

“你沒有錯診吧?”

圓子娘將她昨日腹痛的原因以及她的脈象,都說得清楚明白。

“我是個女大夫,一向精於婦人病癥,絕無錯診。”

雲棠猶是不敢相信,低頭去瞧自己的肚子,又擡頭看向圓子娘。

見她面容堅定,覆又低頭去瞧自己的肚子,還擡手摸了摸。

這怎麽辦。

腦海中閃過喚水那日的欲言又止,又想起太子從月前開始不讓呂二來教她功夫。

混賬玩意兒!

這倆定是早早知道了,就瞞著她一個人!

“你不知道?”

圓子娘瞧她面容,一會兒迷惑,一會兒憤怒,問道,“你自己月信沒來,不知道嗎?”

雲棠面色呆滯,盯著床頂的帳子,許久才道。

“我以前吃過一種怪藥,好了後,月信一直不大準,所以這兩月未來,並不覺得有異。”

圓子娘終究是外人,生孩子,養孩子是大事,旁人不好置喙。

她是沒了丈夫,娘家又靠不住,不得已才孤身養孩子。

昨日出了那等禍事,今日不得已帶著圓子去醫館,就被一眾大夫、學徒指指點點。

或閑話女子不該出來當大夫,或陰陽怪氣她把醫館當育兒所,多少難聽的話都有。

其中艱辛,非當事人難以體會。

她留下兩副藥,叮囑她白日裏煮了服下,到晚上她回來後,會再來給她診脈。

說著便去抱還歪在一邊睡著的圓子。

雲棠嘴唇慘白地道:“讓她在這睡罷,昨晚大概把她都嚇到了。”

圓子娘猶豫了一下,便收回了手,“多謝。”

圓子娘輕手輕腳地出了屋子,悄悄帶上門,在門關上的剎那,她又看向半坐在長榻上的女子。

見她輕輕地托起圓子,將女兒放到床榻裏側,細心的蓋好被角。

圓子娘瞬間紅了眼眶,飛快地眨眼,要將眼淚忍回去。

生養孩子雖不易,但見她這般模樣,說不準會留下這個孩子。

當娘親的,總是舍不下孩子。

想著晚上回來時,再抓幾副保胎的藥。

但當她晚上帶著保胎藥回來時,雲棠拒絕了。

“我如今自身都難保,這個孩子生不了更養不了。”

“幫我煎一副墮胎藥來罷,千萬小心,別讓人發現。”

太子忙於陛下大喪和登基大典,一日睡不到兩個時辰,朝堂間又冒出來些不諧言論,兵者,兇也,陛下此時殯天或與西北戰事有關。

他派了暗衛去盯著,何人何時何地說過何話,一一記錄上報。

不出兩天,數位大臣悲痛難以自抑,紛紛隨陛下而去。

太子下旨褒獎其忠義之心,將幾位厚葬,親屬感恩戴德,紛紛主動遷出京城這等傷心地,或南下,或往中原去。

盛成這兩日同他主子一般,食不下咽,昨日在秀山地帶抓到了藏匿於村野的喚水,一頓逼供之下,依舊套不出太子妃的下落。

而那路引,戒嚴京城四門、沿途官路驛站,亦無絲毫蹤跡。

太子妃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他擡頭瞧著黑沈沈的天,心中惶恐又無助,跟在他後頭的喚水亦是同樣的心情。

“殿下這幾日喜怒無常,等會兒進去了,回話前先在腦子裏思量妥當了再回,”盛成回頭殷切叮囑,生怕她一句回不好,把她自己葬送了,還要拉上自己當墊背,“記得啊,千萬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喚水心中叫苦不疊,她一向都是很小心的,只是再小心也好像小心不到殿下的心坎上,總是多說多錯,不如少說少錯。

“我曉得了,多謝盛大人。”

盛成聽著這蔫巴菜般的聲音,回頭瞧了她一眼。

伏波堂依舊是原來的模樣,喚水跪伏在地,向殿下行禮問安。

明黃龍袍加身的太子,外頭套了一件素白孝服,他坐於上首,手中緩緩摩挲著一支金步搖,神色晦暗不明。

沈默的殿內,喚水越來越心虛。

“望星樓分別時,她的胎像穩嗎?”太子嗓音沙啞,語調平直。

“太子妃身強體健,只是喜愛飲酒,此舉或有害於胎兒發育。”

太子沒有再問其他,揮手將人都清退了出去。

擡手揉著煩躁的眉心,胸中郁結之氣無處抒發。

在失去雲棠蹤跡的這些天裏,他不止一次地後悔,不該將懷孕一事瞞著她,平白為她此時在外增添幾分危險。

是他錯了。

但他拿雲棠沒有別的辦法,軟硬兼施,她油鹽不進。

他太了解雲棠,若是過早告訴她,恐怕她會想方設法地流掉這個孩子。

此刻她孤身在外,若是知道了,會不會自己去買墮胎藥,越想越不安,越想越坐不住。

整個人的心神都被諸般恐懼攝住,他捏緊了手中的金步搖。

如今城外無下落,人定然還在城裏。

她可真會挑時機,陛下殯天、西北戰事、登基大典、朝中生變,樁樁件件全都累到一塊,他忙得焦頭爛額、分身乏術,她鉆著這個空兒就溜了。

“盛成,著人即刻起嚴查各家藥鋪醫館,凡是購買墮胎藥者,嚴加探查。”

盛成將城裏城外的醫館翻了個底朝天,無功而返。

東宮數千暗衛,人人都盯著他的位置,這次怕是要丟官丟腦袋。

垂頭喪氣回府時,家中小廝說大理寺的寺正,沈廷文等候多時。

盛成聽著名字陌生,但隱約又有點印象。

好似是陸明同屆的進士,當日太子妃在茶樓與沈家紈絝起了齟齬,他便是其中一個。

殿下對陸明,面上雖未說什麽,但心中絕無好感。

在這個節骨眼上,若是被殿下知曉,他會見了陸明好友,那才真是老太太閑來吃砒霜,嫌命長。

“打發了,不見。”

小廝跟在老爺身後走,又道:“老爺,沈寺正說,他有極要緊的事必得面見您,與您生死攸關的大事。”

盛成停下腳步,狐疑地瞧了他一眼。

“看好門戶,將人帶來書房見我。”

沈廷文在大理寺中主要負責審理京畿的案件,年前被山峰派去膠州,負責地方案件的覆審。

地方官辦案潦草,累得他兩眼冒金星,得罪人不說,自個兒瘦了一大圈。

這破爛差事,也就欺負欺負他這種毫無家世的小碎催,回來瞧著紈絝公子哥端坐高堂,清閑喝茶,眼前是一黑又一黑。

這不,日前又被迫領了個拐賣人口的案子。

一審,竟然審出了端倪。

“盛大人,青烏街地處偏僻,下官按照倆拐子的口供,畫出了那偏僻屋舍之人的面容,”沈廷文邊說邊拿出畫像,“昔日茶樓,下官有幸見過一回這小公子,您瞧此人可是您要找的人?”

盛成一瞧,果然是太子妃,一時心神激昂,耳邊如有仙樂,當下就要拿著畫像進宮回稟殿下。

但東宮暗衛生性多疑,轉念間,他擡起銳利的眼眸刺向來人。

太子妃丟了這事是機密,這些日子他們也多是暗地裏行事,從未放到明面上,即便是五城兵馬司,也是接著捉拿要犯的名義。

他是怎麽知道的?

手中的畫像是真是假?

沈廷文是個機靈鬼兒,躬身作揖道,“大人不必疑心下官,大理寺督察審理全國案件,是消息匯通之處,我在大理寺為官多年,自然有些門路。”

“盛大人放心,此事下官並無外洩。”

盛成心中思量,此事事關重大、刻不容緩,由不得再行查驗。

他帶著畫像連夜進了東宮。

青烏街深處,最北邊的偏僻屋舍,豆大的燈芯散發著昏黃的光,洞開的窗牖旁站著一女子,仰面觀孤月。

她散著一頭烏發,面容沈靜,如瀑長發垂落至腰際,夜風吹起幾縷發梢,似有若無地拂過月白單衣的肩線。

“端午。”

圓子娘推開木門,手上端著一碗烏黑滾燙的湯藥。

雲棠回首看去,眸光落在那碗冒著熱氣的湯藥上,眸中瞳孔微微震顫,恰似水面被驚破的月影。

穿堂風從洞開的木門破口而入,帶著夏夜的潮氣,徑直撲向立在窗前的她。

吹起她松松垮垮的長衫,亦吹起她心中的惶惶。

圓子娘放下藥碗,轉身去關門。

看著她單薄柔脆,人不勝衣的模樣,長嘆一口氣。

“端午,這藥喝下去,不出半個時辰便會落胎,你可想好了?”

雲棠在窗邊靜立,抓著窗牖的手指泛著白,牙關咬緊,眼尾泛紅。

半晌,她松開手,行到桌邊,伸出白皙修長的手,去端那碗藥。

圓子娘心有不忍,抓住她的手腕。

“我再說一句,前頭我給你把脈,察覺你的脈象與一般婦人有所不同,這藥極為兇烈,恐怕日後都無法再生育。”

這世道,女子都是依附著男子而活。

若一個女子無法生育,不論在夫家還是娘家,都沒有活路。

“你救過圓子的命,我也看得出你很喜歡孩子,這碗藥下去,往後就不會有子息了。”

雲棠黑沈的眸光自手腕而上,看向圓子娘殷切的面容,而後又落向那晚烏黑的湯藥。

她擡手擦了擦面頰,卻擦不去眸中的惶惶之色。

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眼下這地方尚且安全,但不出三天,太子反應過來,定會在城中大肆搜查。

屆時,暴露只在瞬間。

而且她有預感,這次若被帶回去,就永遠出不來了,太子會嚴加防範,而她也沒有心氣再去跟太子爭了。

對她而言,這不是一碗要不要孩子的選擇,而是她往後要過什麽樣日子的選擇。

人活著總是有很多遺憾的,她想要自由,想要踏實簡單的生活,總要付出一些代價。

總不能什麽好的,都讓她占了。

雲棠深吸一口氣,端起那碗湯藥,苦澀氣味撲面而來。

她一鼓作氣,仰脖大口吞咽,一碗湯藥一滴不剩。

入夜後一向寂靜的青烏街,突然由遠而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踏聲。

腐朽的木門被一掌踹開,“哐”地一聲,狠狠砸向地面。

李蹊一身玄衣,眸色陰鷙地站在門口,其身後站著數十位披甲執銳的將士。

冰冷月光落滿他周身,濃得化不開的怒氣順著眉骨蔓延,翻滾著厲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她,仿佛下一秒便會化作滔天巨浪,頃刻間將她淹沒。

雲棠駭得都難以呼吸,手上勁兒一松,瓷碗脫手。

藥碗碎裂,瓷片四處飛濺,這聲脆響好似敲碎了這凝滯的局面。

李蹊迎著雲棠驚惶的眸光,大步向前,繡著祥雲真龍的朝靴碾過滿地的碎瓷片,屈肘攬過她膝彎,另一只手撐住後背,將人打橫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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