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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太子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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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太子的美夢

徐內侍來尋雷院判時, 正好瞧見方太醫跪在雷院判跟前,扯著院判的衣擺、哭喪著臉不知在求些什麽。

師徒情意還挺深。

“雷院判, 太子爺有請。”徐內侍打著拂塵上前,瞥了眼倉皇從地上爬起來的方太醫。

雷知明正被那蠢貨哭得心煩,突然聽得殿下召見,心中一驚,秉著氣問道:“徐內侍,是公主出什麽事了?”

“雷院判不必驚慌,往後不可再稱公主,陛下廢公主的詔書明日就會昭告天下, 院判往後說話須得小心。”

“跟咱家走吧, 姑娘醒了。”

醒了?!

怎麽會這麽快?!

雷知明剛伸手要去拎藥箱,方才哭哭啼啼的那位已經將藥箱背好,如鵪鶉般站在一側。

到底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徒弟, 罵歸罵, 到底狠不下心不拉一把。

如今皇城裏,除了陛下,最尊貴的便是殿下, 等下若能求得殿下恩典,何懼於一個小小皇子。

方太醫見師父心軟了, 擡起衣袖擦了擦眼角, 快步跟了上去。

今日他去給六皇子看診, 殿下鼻梁骨折,鼻血時斷時續,淋漓不盡,也不知道是那句奉承話觸怒了殿下,被拖出去打了十板子, 還放言要逐他出太醫院!

這如何使得,他一生的榮華富貴皆系於此啊!

三人各懷心思,一路快走至伏波堂寢殿內。

雲棠方才醒來過,不到半刻後又睡了過去,太子見雷院判到了,起身讓其診脈。

雷院判細細切脈,又觀其面色,半晌後與太子一道出了寢殿。

“殿下,老朽學藝不精,方才診脈時發覺公...發覺姑娘確有蘇醒跡象,或許是各人體質不同,”他轉念一想,又道,“又或者姑娘之前是否吃過別的藥?”

太子沈默不語。

雷院判又道,“殿下可否將姑娘近日用過的藥方取來讓臣一觀,或可找出因由。”

徐內侍得了太子的允準,取來脈案與藥方。

“這便是了,”他指著藥方上寫得天青、雲麻、龍山等幾味藥,“這幾味藥藥性較烈,微臣不熟姑娘體質,故而之前的藥方裏用藥均以溫養為主,不敢用這等藥,如今想來,約摸是這幾味藥的作用,陰差陽錯讓姑娘提前醒來,這是好事。”

方太醫躬身垂手站在一側,心中驚詫,眼角使勁往師父方向看,那不是他之前給公主開的藥方?

我開的方子功效這麽好?

太子審視著兩人,視線自上而下,靜謐的秋夜裏,壓得兩人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

半晌之後,太子輕笑了一聲,壓迫感驟然消散,“都說師徒一脈,雷院判教出了個好徒弟啊,賞!”

方太醫歡天喜地地立刻跪下謝恩,有了殿下這句話,六皇子定然不會再為難他。

雷院判卻心中狐疑,覺得這不是句好話,聽著像褒獎,但總有種被罵了的憋屈感。

“殿下,既然姑娘已經醒了,微臣這便去重開藥方。”雷院判道。

太子微微頷首,“有勞。”

徐內侍瞧著兩師徒離去的背影,問道:“殿下當真相信他方才的說辭?”

連他都心存疑問,殿下一向機敏,不可能看不出這師徒的貓膩,誰知卻聽到殿下道。

“術業有專攻,緣何不信?”

徐內侍悄悄擡眼看了眼殿下,昏頭了?

太子回看了他一眼,提點道:“兇手行兇總要看看成果,即便他自己不能來,也要派只眼睛來。”

雲棠提早醒來,是個變數,既然雷知明自己找到了理由,也不用他費心去編了。

蠢貨有時候靈機一動也怪合人心意。

“雲棠身邊服侍的侍女如何?”太子問道。

姑娘從前的蘭香不得用了,殿下就從陸侯府調了一個丫頭進來,年約二十餘歲,姑娘從詔獄出來後,就一直是她在照顧。

想來是經過清月一事,殿下再難相信宮中的侍女。

但他怎麽也想不通,清月在東宮這麽多年,一向忠心得力,怎麽就突然背叛殿下?

“喚水很懂規矩,服侍得很盡心。”徐內侍道。

“雲棠一應所用、所食之物,均要經她手,即便是母後送來的東西,也要讓她過眼。”

太子又著重囑咐了一遍。

“是 。”

當晚,太子沐浴後,身著素色絹衣,外頭披著件玄色暗龍紋的外衫從浴間走了出來。

不似白日上朝時的威嚴氣魄,年少俊美的容顏越發顯露出來。

他於紫檀雕雲龍紋嵌玉石座屏風後落座,琉璃燈照出一室明亮,屏風後跪著個身形稍小的女子,肩背卻挺得很直。

此人是當年為沈貴妃護胎的張太醫之女,張喚水,太子多年前尋到張太醫遺孀後,便一直暗中保護兩母女。

多月前,雲棠見過她們後,就一直養在侯府。

“殿下,奴婢母親如今安好嗎?”喚水問道。

“尚可,”太子言道,“雲棠今日突然蘇醒,是何緣由。”

喚水這幾日一直在姑娘身邊照顧,自她出詔獄開始便暗中為其診脈、開方。

雷知明的那些湯藥一丁點都沒進姑娘的口。

“回殿下,那不過雷知明的淺薄之言,他拿著先父研究再生丹的醫書,照本宣科,做不得數。”

此事正是她不懂之處,殿下既然要她來為姑娘醫治,又為何還要擺一個雷知明在這束手束腳。

若是信不過她,又何必挾制母親在侯府,強要她來醫治。

喚水躬腰磕了個頭,姿態謙卑,態度強硬。

“殿下,姑娘既中了毒,好生解毒就是,奴婢定會傾盡全力,殿下若是因為信不過奴婢而尋上雷知明,豈非舍本逐末。”

太子早年聽過張太醫的名聲,醫術精絕,太醫院無人能出其右,但性子耿直,說話從不轉彎,因此也得罪了不少貴人。

這女兒倒是和他一個路數。

他對有才能之人總會格外寬容幾分,“孤既然用了你,便是信你,至於雷知明,他雖醫術不精,在此事上卻也有別的大用處。”

“孤且問你,雲棠吃了你開的藥後,脈象上是否會讓雷知明察覺。”

喚水不懂這些貴人的彎彎繞繞,也頗為嗤之以鼻,但在殿下跟前,她不敢太造次,言語間收斂了幾分。

“殿下放心,姑娘確實中了丹毒,父親當年研究出的解法也非一日之功,短時間內以雷院判的”高明”醫術,他察覺不了。”

“更何況,他並未醫治過此癥,若真號出與醫書上不同的脈象,料他也不敢說,因為他手上只有一張陳舊的療方,姑娘在他的診斷下,只能生出與療方匹配的脈案。”

回完話後,書房內陷入長久的沈默,她稍稍擡頭看向屏風後的挺拔身影,心中泛起絲絲惶恐。

是她言語不周嗎?

亦或是太子不滿她的醫術?

他會不會一怒之下,殺了她與阿娘?!

太子未告訴她,想要在驚險宮廷中保住一個人的性命,光靠醫術是不夠的。

即便他高居太子之位,身負監國重任,想要護住雲棠,亦是難如登天。

因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因為權力利益交織,以下犯上、以賤妨貴的事多如牛毛,父子相殺、兄弟相殘更是家常便飯,稍有不慎,就會跌落雲端,成足底爛泥。

“照你的判斷,她往後可會恢覆記憶?”

喚水回道:“這丹毒霸道,請殿下恕奴婢無能。”

太子未置一詞,起身離開書房,往寢殿行去。

聽得喚水方才的答案,他並未如想象中那般喜悅。

失去記憶的雲棠,還會是雲棠嗎?

她會變成什麽樣?

還會如從前般鮮活、純粹,又氣得人屢屢跳腳嗎?

他坐在榻邊,看著熟睡的人,墨色長發如流瀑,柔軟地鋪在在月白軟枕上,白凈的面容柔和而美好,雙頰與唇瓣上已染上幾分桃花紅,嘴角還微微翹起,像是做了個美夢。

他看著這安然帶笑的模樣,方才心中升起的那點不安如潮水般退去。

雲棠就是雲棠,無論是什麽樣的她,都是可愛的,值得愛的。

這一次重來,他可以將人照顧得更好、養得更好。

他可以動手剝去她個性中的尖銳、不屈,精心修剪掉那些劍走偏鋒的勇氣,更要抹去孤絕野草般的執拗。

她只需要安穩地住在東宮,當一個金尊玉貴的太子妃。

晨起時會挑剔他擾人清夢,會問他今日的胭脂顏色;

日間晃坐在秋千上,或看海棠開遍,或於榻上日睡昏昏;

晚間或撫琴、或作畫,他們總有很多事,很多情可以做。

他暢想著這樣如嬌嬌女一般的雲棠,簡直連她的一根頭發絲兒都格外合他心意。

這樣的她,即便是陰天想要看星星,他也會昏頭應下,讓人在太液池裏點遍琉璃燈,哄她看那一池璀璨星光。

此番場景即便只是想一想,他的胸中就湧起無限柔情,看向所愛之人的眸光也格外柔軟、深情。

李蹊俯身在她額間落下輕輕一吻後,心滿意足地起身,親手為她垂下帷帳,吹熄床頭紗燈後,行至偏殿就寢。

床榻之上的雲棠仍舊靜靜躺著,待腳步聲慢慢遠去,寢殿中再聽不到一點聲響後,才緩緩睜開眼睛。

真嚇人。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因方才那人而生的恐懼慢慢退去。

瞧著床頂飛龍在天的雕刻紋樣,她眨了眨眼睛,方才吃藥時聽女子說了一句,這裏是東宮。

可她怎麽會在東宮呢?

入睡前她還在和阿婆一道做炊餅,今日好不容易多賺了五文錢,阿婆領著她去買了一點豬五花,又割了地裏剛長出來的一茬碧綠韭菜,倆和著一道剁成餡兒,炊餅劑子一個個醒發得白白胖胖,阿婆短粗的手指十分靈活,一揉、一塞、一按,再放入油鍋,新鮮韭菜伴著肥美肉糜的香味被油一沖,鮮得人直流口水。

但她都還沒嘗到味兒,怎麽一睜眼就到這裏來了?

沒有她垂涎已久的韭菜炊餅,只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年輕男人。

而且他已經親兩次了!

阿婆說過,男女授受不清,她心中思量著,下次若是還敢來親,她就要用額頭去撞碎他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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