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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她一日活著,就一日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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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她一日活著,就一日是我的人……

“你說呢。”

雲棠本就沒有食欲, 眼下氣都氣飽了。

起身經過蘭香身邊時,雙手用力貼著她的臉頰, 胖嘟嘟的臉頰肉擠到中間。

平日裏清脆悅耳的聲音此刻掛著的寒浸浸的碎冰:“扔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

“哦哦。”蘭香被迫嘟著嘴應道,“那,那香囊呢?”

雲棠松了手,“誰愛繡誰繡。”

反正我不繡,本就想離他遠遠的,還繡個香囊讓他日日帶在身邊,時時提醒還有自己這麽個人,當我蠢嗎?!

也不知道皇後娘娘安排的世家貴女們怎麽樣了, 有沒有他喜愛的。

這皇宮的日子, 一天比一天艱難啊。

尚書府的崔夫人也是如此覺得。

內弟落了詔獄備受折磨,家裏的老爺也不安生,這日子啊是一天比一天艱難。

她和崔鐘林成婚三十餘年, 事事以他為尊, 為他主持中饋、侍奉公婆、廣納姬妾,但自己的內弟出了事,崔鐘林卻連一句話都不肯替她說。

她就這麽一個弟弟, 心裏難免覺得丈夫涼薄。

卻道那崔鐘林自賀開霽落去江南後,好似沒了從前的心氣。

再者太廟梁柱傾塌又需要銀錢, 他呈上戶部一本本厚重的賬簿, 表明國家財政兩年赤字, 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實在是沒錢,即便是剝去他的官服拖出去砍了,也變不出金子來。

氣得陛下當庭就把手裏的玉如意砸到了他腦袋上,額角瞬時破皮,一行赤紅的血液從額頭淌了下來。

正好, 他趁勢告病在家,日日飲酒,夜夜宣淫。

崔夫人送湯藥過來時,屋裏頭正鬧著,她臉色落了下來。

“誰在裏頭?”

身邊的嬤嬤垂著眼回道:“姬妾張氏。”

崔夫人讓侍女放下湯藥,囑咐一句後就回了自己院子。

“老爺身體有恙,少讓他飲酒。”

房中的崔鐘林卻不只飲酒,還用了藥,畢竟年紀大了,需借助點外力。

“瞧見沒有,”崔鐘林從玉瓶中道出三粒紅色丸藥,“宮中有言,日服一粒,頗能幸昭儀啊。”

張氏心中厭惡又畏懼,面上卻柔美欣喜。

他用酒送服三粒,片刻後今藥性上來,整個人飄飄欲仙,眼睛赤紅。

床榻間翻雲覆雨、嬌叫連連,崔鐘林如一灘流動的肥肉般,眼冒金星地躺在榻上大口大口喘氣。

妾室張氏倒在他身側,肩背痕跡交加,貝齒緊緊咬著下唇,眸中暗含恨意,整個人疼地瑟瑟發抖。

“舒不舒服,”崔尚書緩過勁兒來,拍了拍小妾的腦袋,讓她爬起來伺候自己,“你也就是命好,能嫁進這尚書府,江南那麽多沒錢沒家的姑娘,可都進了秦樓楚館,千人騎萬人睡。”

難道不是因為你們這些貪官汙吏,我們才沒有了家!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張氏忍著疼痛爬起來,拿過床頭的絲帕,軟著腰肢,低著腦袋為他清理。

“老爺說的是,妾有個遠房表妹,年方十四,老家遭了災,跟著爹娘逃荒來京城,結果剛到京沒幾天,竟被沈國公府的公子看中了,當即被強擄進了府,可沒過幾天,就一張草席卷了扔到了亂葬崗。”

說到此處,她擡起楚楚可憐的臉,雙眼含情,“妾當年也從江南逃荒而來,若沒有老爺,怕早也沒命了。”

這話說得崔鐘林十分受用,他又一向寵愛這個姬妾,在床榻上放得開,又能玩。

當下對張氏又多了幾分憐愛,攏著愛妾說了一些平時不會說的話。

“那沈公子叫沈洗,是個兔兒爺,只喜歡些清秀俊俏的小倌兒,”臉上笑瞇瞇,眼角的褶子堆成了山,“他就是個拉皮條的,替京中的要員搜羅姑娘,尤其是年幼未經人事的幼女。”

張氏詫異,“啊?那我表妹送給誰了?”

“能讓沈國公府出面幹這事兒的,那必然是這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崔鐘林神清氣爽,隨手逗弄著懷中人,“那人玩得可比我花,你要是落到他手裏,早就沒活路嘍。”

“老爺...”張氏仰面問道,“說得是誰?”

崔鐘林心中閃過幾分不悅幾分懷疑,蒲扇般的厚掌毫無預兆地狠扇了她一巴掌。

張氏不備,整個人摔倒在側,整張臉連同著背脊,火辣辣地疼。

“不該問的別問。”

房外響起三聲叩門聲,他翻身下床,穿上外衫,去了書房。

這些日子他雖一直未出府門,但耳聰目明,府中陳門客收到消息後,立刻報了過來。

“尚書,江南那邊的按察使扛不住了,周世達下去後,明察暗訪,弄得人人是苦不堪言,遞了信上來,想請尚書疏通疏通,再這麽鬧下去,紙實在包不住火了。”

崔鐘林面色如鐵,“搜刮金銀,花樓買醉的時候怎麽不說難處了!都是屬貔貅的,只知道進,不肯往外掏一個字兒!“

”還有臉寫信來威脅本官!”

“尚書息怒。”

崔鐘林稍稍收斂精神,太子爺面上親和,當初處處維護,為他說話,實則背地裏藏奸,他以為自己不知道嗎?!

不過二十五六的年輕娃娃,手段伎倆還是嫩啊,他以為光憑一個周世達能成事!

當我三十年的戶部尚書是白當的?!

“吩咐下去,若姓周的軟硬不吃,就都別吃了,趕緊送他上路。”崔鐘林道。

“這,”門客道,“畢竟是禦賜的官員,不到數月就客死異鄉,恐怕陛下那會起疑心。”

崔鐘林面色冷辣,“陛下對我早就起了疑心,也不多這一樁。”

何況,他早有籌謀,眼見陛下是靠不上了,他得給自己另尋一枚護身符。

他招來嬤嬤垂問:“近日昭然在做什麽?可有出門?”

嬤嬤回道:“小姐自從宮中回來後,就一直在自己院子裏,聽聞晚間收到了一封宴請單子,是陸小侯爺派人送來的。”

在搖曳的燭光下,崔鐘林臉上深深淺淺的溝壑愈發明顯,顯現出些陰謀算計的奸詐模樣。

吩咐道,“下去安排吧,務必要周全。”

“是。”嬤嬤領命而去。

坤寧宮中,琉璃燈亮,一室靜謐。

“母後不要再為兒臣安排內帷之事了。”

太子身著月白色寬袖長衫,頭戴掐絲錯鏤金冠,一張棱角分明的面龐清清淡淡,仿佛毫無人倫欲望,身心皆已許國的清冷姿態。

皇後坐於上首,卸了釵環妝容,素凈而柔和,長發披肩,看起來不似國母,而更像一個尋常母親。

她原本以為自己對這個兒子,算得上是知之甚深。

直到那日雲棠找上門來,才驚覺,這戲都唱到她頭上來了。

當年,該守國門的天子倉皇南遷,留下他們母子鎮守京師,多少個擔驚受怕的日日夜夜,兩人守望相助著走過來。

太子雖年幼,卻足智多謀、鎮靜果決,生生用數千騎兵拖住了敵軍破城攻勢,將這一副戰火焦灼的土地給扛了起來。

那時候的太子與如今坐在下首的太子,皇後仔細地瞧著,是同一個人嗎?

“那日夜間,也是這裏,你對母後說的話都是假的?”

太子自知理虧,言辭誠懇:“母後,當日阿棠危在旦夕。”

“兒子對她的傾慕之意,早已有之,望母後垂,能與兒子共進退。”

皇後久久未有言語,瞧著太子頷首喝茶的模樣,他話說得軟和,意思卻強硬。

“你在我這演一出兵不厭詐,雲棠在她母妃前豁命唱空城計,你們倆真是...真是...”

皇後娘娘一時都找不出個詞來形容他倆。

太子殿下放下茶盞,眸光清淺,唇角彎彎,擲地有聲,落下兩字。

“般配。”

皇後聞言,氣出一聲冷笑,“混賬!你想要,人家不願意!”

“如今不願意,總有一天會願意。”

“怎麽,難不成你還要這樣和她耗著?難不成日後還想娶她當皇後?上至百官、下至萬民,誰不知道她是公主?!你別忘了,當年迎她回宮是多大的陣仗,陛下不僅大赦天下,還免了一成賦稅!”

“莫說你還沒登基,就算登基為帝,也難堵天下悠悠眾口!宗廟、禮法也不會允許你胡亂施為!”

“這條路,你走不下去。”

皇後這番話點中了要害,見太子沈默,又下一刀。

“更何況,她是沈貴妃的女兒,就算你能為她改頭換面,沈貴妃和淮王焉能容你,上好的把柄送上門,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一個亂|倫的太子,豈堪托付江山宗廟!”

殿中燭影晃動,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掩於寬袖當中,不自覺地收緊。

若非顧忌著這些,他又何須隱忍到如今才叫破這關系。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他和阿棠原本就是這樣的關系,卻生生被這些俗務、奸人所阻擋。

“這些話,我知道即便我不說,你自己心裏也清楚,如今擺在你面前的,不是江山美人二選一。”

“趁著一切都還能挽回,趁早放手,我會與貴妃商量,為雲棠挑一好人家,速速嫁了,省得總在你跟前晃。”

“她不能嫁!“

擲地有聲的喝止之語剛落,便見母後扶著圈椅的手指猛地一顫,待看到母後驚詫的面容,反應過來自己的語氣過於強硬。

他緩了緩語氣,慢慢講道理,“母後,嫁人也沒有用,即便如今我沒辦法,但日後待我登基,難道不能再奪回來?”

“她一日活著,就一日是我的人。”

“你?!”皇後被這話激地白了臉,再坐不住,起身厲色道,“你越是這樣,就越是把她往絕路上逼!”

太子知道此時讓母後接受雲棠,並非易事,但事緩則圓,行到母親身邊,一掀衣擺,如同小時候一般跪在她的腿邊。

“母後,兒子是太子,肩上擔著家國基業、天下萬姓,卻也是一普通男子,難道連與心愛女子共攜連理都是奢望嗎?!”

見他冥頑不靈,皇後痛心疾首,“真真是一縷情絲迷人心智!“

”那麽多陰謀算計、明刀暗箭你都能應對自如,怎麽到了這件事上,你會如此天真!”

太子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雙手扶著皇後的膝蓋,“求母後成全!”

皇後見他如此,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何至執迷到此啊。

可前些時候,雲棠也是這樣跪在她的腳邊,拉著她的手,淚眼朦朧地說著:“求皇後成全。”

都叫她成全,可叫她如何成全?

“母親有白頭發了,”太子望著母親,如瀑的青絲裏夾雜著幾縷白,他起身拿過梳子,站在母親身後,將那些白發梳進去,“母親記不記得當年兵臨城下,兒子也是這樣為您梳發。”

皇後自然記得,那日生死一線,全城驚慌,一旦城破,她必當引頸而亡,不受蠻人侮辱。

太子卻鎮定自若,信誓旦旦對她說:“兒子定會讓母親活到雞皮鶴發的年紀。”

皇後一時軟下心腸,愛憐地看著自己唯一的骨血,她擡手拍了拍他,語重心長囑咐。

“回去吧,今日的話要放在心上。”

“兒子知道,”太子放下發梳,依舊不改其志,“此番變故母後一時不能接受,情有可原,此事並非雲棠的錯,望母後切勿遷怒於她。”

太子坐轎攆回東宮,路行一半,敲了敲板壁,吩咐徐常侍繞道去昭和殿。

徐常侍不知太子對公主的綺思,笑著奉承道:“殿下對公主,當真是兄妹情深。”

太子卻沒搭理他,長街的夜風吹著徐常侍納悶的腦袋。

稀奇,往常只要說起公主,殿下再不高興,也高興了,今兒這馬屁竟沒拍到位?

又聽清月這幾日嘀咕過幾句,兩人最近似乎起了幾分齟齬,公主都不願意登東宮的門了。

他悄悄往上瞧了瞧自家殿下,當殿下還是一樣牽掛公主,都這個點兒還巴巴地要去昭和殿。

轎攆過了長春宮,沿著長長的宮道,拐著彎兒就往昭和殿方向去了。

太子雙目輕闔,端坐如松,周身散逸的沈靜氣韻,恰似雨過天青的古玉,頗有些遺世獨立的高雅君子之感。

但他腦海中卻在一句一句審視皇後今晚說過的話。

仔細分辨哪些是母後之意,哪些可能出自雲棠之口。

手上轉動著玉扳指,時而快時而慢,洩露了此刻他難以安住的心。

兩人多年來不說同臥同息,卻也是朝夕相見,餐食同桌,其中情誼在他看來,早就遠超兄妹之情。

難道在雲棠心裏,對他沒有一點點的男女之情?

就只想推開自己嗎?

這不可能。

如今雲棠不過是驟然無法接受,待多給她一些時日,自然能認清她自己的心。

至於在她心上,自己能占幾分,如今或不好講,但年深日久、水滴石穿,來日必然是滿心滿眼都是他。

這般思忖透徹,只覺心頭枷鎖盡卸,指尖挑起車簾一角,遠遠地已能看到昭和殿的屋檐。

此刻,在做什麽?

在為自己縫制香囊?

思及此處,他笑著搖了搖頭,方才那些還有理可循,到這便是徹底的癡心妄想了。

若此時自個兒進那昭和殿,恐怕門都還沒進,剪子、針線就要先飛出來砸他了。

左右他已經想通,今日見與不見都無甚緊要,是故又敲了敲板壁,轎攆只在昭和殿外略停了停。

他屈指支著下頜,透過車簾遠遠地看了一會兒,就心滿意足地打道回了東宮。

而身在昭和殿裏的雲棠,絲毫不知太子那曲折的心路歷程以及他自顧自得出的滿意結論。

甚至還在虔誠地焚香禱告,希望過往的神靈能大顯神通、飄去東宮,抽了太子那根長歪了的情絲。

明朝日頭升起,就又是從前的日子,又是從前的那個哥哥。

這般想來,從前的日子竟已是她能過上的最好日子,但那時她也並不開懷。

更深露重,靜跪蒲團的她心中隱隱升起一陣恐慌,泛而思之,難不成現在還不是最難的時候?

這遭瘟的日子,還要怎麽壞下去?

還能壞到什麽田地?

到了次日午後,小侯爺來尋雲棠一道出宮放風。

“我已經和崔昭然約好,明日午時和她在望京樓的天字雅間見面,到時候你就坐隔壁,若出了什麽事,你一定要立刻沖過來救我,知道嗎?!”

雲棠朝他扔了顆紅彤彤的荔枝,“約午時,你們還挺吉利的。”

小侯爺撓了撓後腦勺,“不正好飯點嗎?望京樓的肴肉做得真不錯,還了她香囊,咱倆正好好好吃一頓。”

雲棠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她沒胃口,吃什麽都是一個味道。

“既然是明日午時,咱們今日就出宮啊?”

“宮外自在啊,你不想出去?”

那還猶豫什麽,“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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