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微微用力一拉,將人往懷……

關燈
第 20 章 微微用力一拉,將人往懷……

雲棠沈默,說喜歡有點純情了。

對陸明,她確有好感,一個身形容貌樣樣不錯,又清正有趣的人,誰會討厭呢。

但她又確實有私心,若非趕緊離開皇宮,保住這條岌岌可危的小命,她也不會迫切地想要嫁人。

是故,這種情感,不應該被喜歡粗暴定義,應當更接近於對美好的欣賞。

想明白了這一層,猶如撥雲見日,頗有些豁然開朗之感。

我竟能如此通透地想明白其中關竅,真是天資聰穎!

在太子看來,雲棠的沈默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在他心上。

猶豫、疑惑就代表她心有波瀾,可這雙澄澈的眼眸裏不該落進旁人的身影。

太子面色靜如平湖,緩慢而無聲地盯著她。

骨節分明的手指暗自收攏,手背上泛起的幾抹明顯青痕洩露了此刻的焦灼。

她若敢點頭,或者道一聲“是”,兄妹這層窗戶紙,誰愛要誰要。

“要想怎麽久。”太子陰惻惻的聲音如從齒縫裏擠出來。

雲棠擡頭看他,黑沈沈的眼眸夾雜著隱忍的壓迫感,彼此間溫熱的鼻息交匯,她下意識地後退,拉開兩人的距離。

有點不對勁。

眼角瞥到書案上那只紅豆骰子,那鮮亮的一抹紅,格外刺眼。

退避三舍的姿態,更如烈火澆油,太子擡手就想攥緊她的腰肢,將人堵在書案上,逼問出個結果。

這呆頭鵝!

小侯爺原本躲在一旁,唯恐被 殃及池魚,但見她都站到懸崖邊兒還不知後退,也是搖搖頭。

本著自小的情誼,捏著鼻子出來打岔。

“誒,這香粉味道挺別致,清新淡雅後邊還跟著一點苦香,是你新制的?”小侯爺拿著一個白玉小罐,問道。

雲棠如遇救星,要緊時刻還是得看青梅竹馬!

頂著太子壓迫性的眸光腳步矯健,三步兩步就逃出了那逼仄之處,“母妃的千秋節快到了,這是我準備給她的禮。”

小侯爺跟燙手山芋般拋了出去,呵呵笑,“你們還挺母女情深。”

雲棠:“......嘲諷我?!”

青梅竹馬也不見得可靠。

太子瞥了一眼陸思明,沒閑工夫聽兩人打嘴仗,臨走前給了陸思明一個警告的眼神。

小侯爺精明如獼猴,立刻拍拍屁股起身,跟著太子爺跑了。

“雲棠和那陸明是怎麽回事。”

小侯爺略略思索,速速倒戈,死道友不死貧道。

將昨日京湖上雲棠如何主動邀請陸明,如何泛舟同游,如何相談甚歡添油加醋地一一道來。

太子爺越聽眼皮就越跳,這陸明不同於賀開霽那等攀附權貴之徒,雲棠又一貫喜歡這類清風朗月般的謙謙君子。

黑沈沈的眸子似蒙著一層寒冰,心中翻轉過無數計謀手段。

端坐昭和殿的雲棠莫名打了個寒顫,她在書案後落座,看著那枚玲瓏剔透的骰子,眉頭越攏越緊。

紅豆相思,不會真對她有別的心思吧?

也不一定呢,或許只是那日見她和小侯爺玩骰子,才送的。

太子哥哥送她的東西多了去了,自己嚇自己做甚呢。

視線又轉向旁邊的白玉罐,萬一是呢!糟心啊!

不論是與不是,早點出這皇宮要緊!

再不抓緊,搞不好友軍都要變敵軍了!

她將那糟心的骰子扔進百寶盒,又搬來椅子,將那百寶盒放到博古架的最高處、最裏處!

看不到就好了,多半是她想多了,拍拍手,跳下椅子,埋頭去調香。

她打算給陸明也送上一份。

雖說他與中書令有層遠親關系,但她對這個人是滿意的,宮中又危機重重,容不得她思前想後了。

再說萬一人家願意呢,萬一她能搭上陸明這陣風,高高興興地吹出宮城去呢。

轉眼就到了貴妃的千秋華誕,按照往年慣例定時要大操大辦,但今年太廟遭毀,各地又報旱災,陛下心裏不痛快,貴妃主動請旨,只在蓬萊殿裏自己家人一道熱鬧熱鬧。

陛下聽了,將人摟在懷中,連連誇讚她有心、識大體。

貴妃乖巧地伏在陛下身上,倒是沒有多識大體,只是想關起門來給雲棠辦一場相看宴。

這段時日她遍尋京中才俊,多方遴選,選出那麽十來位,人品才貌均不遜於陸明,此次必定能將雲棠嫁出去。

雲棠看到母妃送來的那份男子繡冊時,驚地手都抖了一抖,繡冊險些掉了地。

這貴妃辦事,就是雷厲風行哈。

事情果然不能一個人幹,還得是眾人拾柴火焰高。

站在身側的蘭香,上半身悄悄往前看,一眼又一眼地瞧著那繡冊上的俊俏男子。

真是一個賽一個地好看,但是公主瞧著好像沒有看中的?

“公主都不喜歡嗎?”蘭香問。

雲棠笑著起身,將繡冊拋到她懷裏,邊說邊往外書案走,朗聲道:“喜歡,喜歡,喜歡地不得了。”

母妃安排的那些人固然好,但都有個致命傷。

立場。

她要選個相對幹凈夫婿,而不是把自己推進另一潭渾水裏,淪為母妃和淮王爭權奪位的籌碼。

行到書案後,她提筆蘸墨,給華姐姐去了一封信,請她務必在貴妃千秋華誕日,帶遠房表親陸明一同進宮賀壽。

之前送了香粉給陸明,一點回響都沒有,但好在方才那份繡冊裏,也沒有陸明。

這說明此人確實與中書令有隙。

千秋華誕日,雲棠十分精心打扮自己,鬢發如煙、妝容華貴,額間貼雲錦花鈿,配珍珠流蘇耳飾。

一身如意花鳥紋霓裳月色裙,搭配施金繪彩薄紗披帛、雲霞笏頭履,端莊之中帶著少女的俏麗,觀之可親、可愛。

她對鏡仔細地打量,今日她必得拿下陸明,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實在不行拿美色湊一湊。

“能走了嗎?”

日前約好兩人一道去蓬萊殿壽宴,小侯爺在外頭等得屁股都要長疔。

這麽久!是要把自己打扮成天仙嗎?!

他等不住晃悠進來,乍一看,頓住未有言語,呆了一會才道:“你今日,有點隆重啊。”

又走去雲棠身邊,上上下下打量,“嘖嘖嘖,上次見你這麽上心打扮還是及笄禮上,不過這是你母妃的華誕,你打扮得更要出嫁一般,這合適嗎?”

雲棠又補了一點口脂,“今日陸明也會來,我自然是要盛裝以待。”

“你還沒死心啊?”小侯爺這些日子很是避嫌,都不大往昭和殿來,生怕忙於朝政的太子爺哪根筋不對又找他麻煩。

雲棠搭著侍女的手起身,“為什麽要死心,男才女貌的,世間還有比我們更登對的佳偶嗎?”

喲!

這話硬氣!

真應該讓太子來聽聽這話,省得整天對著他這個無辜之人疑神疑鬼。

“我聽華兒講,那香粉你也送了陸明一份?”小侯爺看熱鬧不嫌事大。

不僅是陸明,太子哥哥和小侯爺都送了一份,畢竟不好太厚此薄彼。

小侯爺收到時,實在心驚膽顫,碰都不敢碰,就趕緊讓內侍束之高閣,生怕沾上一點氣味,被太子爺那狗鼻子聞到,豈不要鬧翻天去!

陸思明不知道的是,雲棠送給陸明的那一份裏,還附帶上了一份她嘔心瀝血、引經據典、通宵達旦寫出來的一份辭藻華麗、情深意重的信。

簡而言之,就是,他若對自己也有意,就用起來。

也不知他今天會不會用。

蓬萊殿中花團錦簇,屋頂的琉璃瓦跟水洗過般清透,檐角上掛著紅、黃兩色風鈴,微風掃過,鈴音清脆悅耳,遙見雪白獅子貓在廊上跑,廊下宮女們纖細苗條,手捧膳食、花草徐徐行過。

壽宴上難免觥籌交錯、應酬往來,雲棠不喜這些。

貴妃本就有意讓雲棠相看,便把青年男女都放去後花園,另給他們擺了幾桌席面,或吃或玩,都隨他們去。

剛在湖邊坐下,一名名叫沈洗的男子便走了上來搭訕。

這人她知道,沈氏宗親裏的一個出了名的紈絝,在禦史臺混著閑差,聽說前段日子還強搶了一姑娘,那姑娘不忍受辱,竟一頭撞死了。

雲棠心中不齒,面上卻不得不應著。

方才在席間已經遠遠看到了陸明,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

“公主在找誰?”

這公主雖不得寵,當好歹有個公主的名頭,從家世上看,也算勉強與他相配。

且聽聞她性子脾氣軟和,沒什麽公主驕縱脾氣,定能容納他的後宅。

雲棠不欲與此人浪費唇舌,打著扇子起身,說自己丟了絹帕要去尋。

剛行過一處假山,竟又遇上男子搭訕,她忽然覺得眾人拾柴火焰高不一定對,最重要的還得是柴火質量要過硬,老是撿回來一堆濕嗒噠、臭烘烘的爛柴,實在是耽誤事。

她剛要推脫此人,話到嘴邊還未言語,就聽到一清朗之聲從後面傳來。

“公主,是否在尋這方綢帕?”

陸明從蔥蔥假山裏轉出來,一襲杏色織金回紋圓領袍,頭戴簪玉帽,較當日湖上泛舟時多了幾分沈穩、莊重。

雲棠眼前一亮,上前取過,“就是這方,多謝陸大人。”

兩人之間不過半臂距離,雲棠手肘裏的青綠色披帛隨風飄動,不時碰上他的手臂、肩膀,平添幾分暧昧。

雲棠面頰有些發熱,手上的綢帕也像是有些燙手,只因那上頭沾染的正是她送的香粉氣味。

兩人雖什麽也沒說,甚至連對視都沒有,卻平白都是心跳如鼓。

“公主笑什麽?”陸明垂眸問道。

雲棠擡頭,迎著日光望向他,笑問:“陸大人又在笑什麽。”

兩人彼此對視,眼波流轉間彌漫著心照不宣的約定。

一陣風吹來,雲棠手中的綢帕溜了出去,隨風上下飛舞,直到落到一雙黑色龍紋靴旁邊。

太子俯身,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手背上幾縷青色血管微微凸起,食指一勾,矜貴地拾起那方素色綢帕。

鼻翼微微翮動,是熟悉的清苦香味,他神色未變,撩起眼皮看向那登對的佳偶。

男才女貌。

李蹊嘴角勾起玩味的一點笑意。

“太子哥哥怎麽來了?”雲棠走上前去問道。

“貴妃壽誕,理當來賀。”

他的眸色淡淡,手指一松,那方綢帕落到雲棠手裏,嫌棄地撚了撚手指,好似沾到什麽臟東西。

陸明見到太子殿下,十分欣喜。

此次他從江北來京,呈遞的那份江北大旱奏折,若沒有殿下,定然又會被中樞扣下,不見天日,江北的百姓恐怕連碗薄粥都要喝不上。

“臣陸明,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撩起眼皮,黑沈沈的眼眸,帶著壓迫性的視線,重重地落在他的肩背上,久久沒有叫起。

雲棠未解其中意思,扯了扯太子哥哥的衣袖。

“起吧,”太子收了眸光,道,“陸大人是難得的青年才俊,此次江北旱災,若沒有你,數萬流民恐怕要客死異鄉。”

在朝為官,清官直臣渴望君王青眼,貪官汙吏渴望金銀財寶。

太子殿下的這句話對一向不受上峰青睞的陸明來說,堪比貪官的金山銀山。

心潮澎湃之餘恨不得跪下再給他磕一個!

站在一旁的雲棠卻覺得這前半句十分耳熟,當初他也是這樣誇讚賀開霽的。

不久後,賀開霽就作死進大獄了。

一種不詳的怪異感覺爬了上來,他是不是又在憋著什麽陰謀詭計?

這次可不一樣,陸明不是賀開霽那等兩面三刀、攀附皇恩之人,他是個實打實正直清貴的好人!

思及此處,她擡頭看去,想要在他冷淡的面容上尋覓到蛛絲馬跡。

李蹊一眼就看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冷笑。

毫不避嫌地擡手,緩緩撫摸她薄薄的眼皮,指腹帶著薄繭,粗粒的觸感在細滑的肌膚上摩挲出幾分癢意。

這對嗎?!

這不對啊!!!

雲棠內心翻起驚天巨浪,兄妹啊!

她立刻擡手要推開他的手,卻被反手攥住手腕。

微微用力一拉,將人往懷裏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