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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左右為難 不,不是安神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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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左右為難 不,不是安神劑。……

“中央塔調查部:哨兵江雄之死的調查結果”

江恒的指腹滑動屏幕,正逐字逐句讀著江雄之死的報道新聞。

看得正投入,手機忽然叮鈴一聲,打斷了江恒的思緒。屏幕上跳出個彈窗,秦懌的消息冒了出來。一位信息欄上的稀客。

江恒的眼睛頓時一亮,剛想點開消息,周秉正突如其來的私密通訊打斷了江恒的動作。

“小恒,來我辦公室一趟,該註射安神劑了。”

江恒應聲,秦懌的消息恰巧被刷了上去,屏幕只剩下新聞頁面,明晃晃的幾行字刺入眼簾。

“調查組最終確認,江雄逝世的直接責任指向秦懌……”

文章末尾附了條鏈接,是秦懌終審的公開視頻,瀏覽完畢會自動播放。

快門聲在偌大的審訊廳內此起彼伏。

鏡頭倏然拉近,秦懌獨坐在環形審訊臺中央,囚徒似的被西裝革履的審訊員圍困。畫面停頓數秒後逐漸放大,高清特寫下他的神情木然。

鏡頭從秦懌的方向推及至審判長,王善輕扣桌面的指尖停頓,他突然傾身擲聲道,“秦向導,你是否因精神狀態不佳而導致飛行失誤?”

價值不菲的攝像機將秦懌的一舉一動捕捉在內,綿長的深呼吸後,秦懌張了張嘴,急促地嘆了口氣後應道,“是。”

“你、你再好好想想!”王善置於桌上的手,激動得情不自禁捏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秦懌神色懨懨,有氣無力朝王善擺了擺手,像是用盡最後的力氣,“王部長,我確實是因為精神狀態不佳導致了飛行失誤。”

秦懌一字一句說得緩慢,眼神裏透著事已至此的妥協和無奈。

王善看起來還想再說什麽,周秉正忽然出聲,“王部長,證據確鑿,當事人也親口承認,這麽多天,我看差不多了。”

腦袋裏一團亂麻。在王善即將與周秉正爭執的下一秒,江恒直接關掉了手機屏幕。

秦懌從一開始十分鐘開一次手機,到後來五分鐘開一次手機,更甚重啟手機後給陳一鳴一口氣彈了十幾條消息,問他能收得到嗎。

陳一鳴正睡著午覺,半夢半醒間聽見消息叮叮叮響個不停,睡眼婆娑瞇著眼瞥了瞥備註,深吸了口氣後發語音破口大罵,“秦懌你特麽抽風呢?!”

秦懌剛想懟都快四點半了你還睡,轉念一想今日噪聲海豚全息實戰訓練難度系數高,參訓的哨向們都累得夠嗆,硬生生把差點脫口而出的欠話咽了下去。但氣勢上又不想輸,丟了個表示憤怒的表情包過去,就往床上一攤。

撂在旁邊的手機恰巧叮鈴一聲,秦懌頓時眼睛一亮,條件反射劃開屏幕。看清來者備註,秦懌癟了癟嘴,只是陳一鳴回了他條語音消息。

睡夢間的嗓音像被砂紙打磨,卡痰似的磕磕絆絆,“江恒他,舍不得晾著你的。”

“借你吉言啊。”秦懌彈了條語音回去。

人一有期待的事情,便無意識地出現強迫癥。十幾分鐘內,秦懌點進跟江恒的對話框又推出,心不在焉地切屏刷了些帖子,又重覆剛才的動作。幾十個回合下來,手機屏幕上都按出大拇指印了,可再沒聽見手機的響鈴。

江恒一向作息規律,這個點總該醒了。看來手機沒什麽問題,是江恒不想回消息。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秦懌走一步,江恒卻往後退一步,可秦懌退一步,江恒又往前邁一步。

拉拉扯扯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跳交際舞呢。秦懌自嘲。

幹脆把手機一丟,被子悶過頭,睡了。

-

電梯在中央塔頂層停穩,江恒走進掛著領袖辦公室的房間。

“聽勞拉說,這回變種生物體實戰訓練,好些個哨兵精神力受損嚴重?你怎麽樣?”

“挺好的,秦懌幫我做了精神疏導,還有個哨兵叫路易斯,秦懌也……”

周秉正端起手邊的茶杯,杯底與瓷碟碰撞出清脆一聲當啷。

江恒識相地把在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周秉正刮開茶沫,小抿一口,等茶液在嘴裏打了幾轉,咽下後開口時顯得不悅,“那是安神劑的功勞,關那個小向導什麽事。”

“老師……”江恒鮮有的想立即反駁周秉正。

江恒記得秦懌幫忙做精神疏導的每一次。

他總會因全神貫註而微微蹙眉,嘴唇用力抿在一起 ,藍瞳色被眼白處若隱若現的銀光包圍,像在晴空偶遇的星子,不經意間洩露行蹤,將天光雲影都凝作流轉眼波。

秦懌從不會直視自己,目光會落在鼻尖,耳垂或是左臉頰上的小痣上。可江恒會不由自主被他如寶石般的眼睛吸引,追逐那顆湛藍天邊的明星。

做正事起來,秦懌總是不留餘力的。連精神圖景裏不起眼的雜念,也要一掃而盡,即使幾次精神力消耗過度,臉色像是劇烈運動後虛脫得慘白,秦懌仍堅持這麽做。江恒瞧著於心不忍,多次說著我沒事的你別累著。

總得來秦懌氣哼哼一頓懟,看不起誰呢,哨兵腦袋裏有雜念殘留,久而久之會對精神力造成影響,到時候我可不幫你了。江恒這時便識趣地不再說話。

安神劑固然有用,但副作用也強。服用後情緒像死了一樣,喜怒哀樂的界限都變得模糊。

很長一段時間裏,江恒常感覺自己不是自己,變成個沒有感情的偽人,每日重覆地完成組織的任務,就連完美解決棘手的變種生物體也平靜得毫無波瀾。從前這種時候,江恒都會和朋友們湊一塊好好吃頓大餐,慶祝任務圓滿完成。

倒是發生結合熱後,江恒的本能在那時那刻迸發,沖出囚禁他情緒的牢籠,終於擺脫束縛找回自我。

江恒的心思淺,藏不住事,周秉正一見著他那緊鎖的眉頭,趕忙堆起笑容,說出口的話都軟了幾分,“好了,小恒啊,老師知道你心善,像雄哥一樣。可別把人性想得太簡單,你把秦懌想得那麽好,不怕哪天被向導操控情緒呢?”

江恒跟他爸一樣,板正得有些軸了,認定的事很難改。周秉正也是軟硬皆施,才終將他馴服。拴著江恒的鐵鏈,周秉正用的是哨兵大義和江雄的犧牲,牽制住江恒的軟肋,可秦懌像是歪打正發現密碼鎖的位置,正排列組合試探正確答案。

可不能被他得逞。

“哨向結合,得利的是向導。哨兵把軟肋都暴露給他們了。哪天你精神失控他不幫你了呢?”周秉正娓娓道來如同鬼魅低吟。

“他、他不會……”江恒瞳孔驟縮,下意識的緊張讓他有些發抖。

“你又能保證他不會?!”周秉正忽然拔高音量,震得江恒肩膀一聳,“三年前就是秦懌救援失誤,直接導致你父親的死!”

可新聞報道上秦懌眼神裏閃爍的無奈像幻燈片,一次一次不留餘力幫他做精神疏導,還有這十多年來,和秦懌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在江恒腦海裏循環播放。

江恒張了張嘴剛想反駁,便被周秉正一把攬過肩。江恒已比周秉正高出一個頭,周秉正的姿勢別扭,也不敢松手,像是怕再抓不住拴在他身上的鐵鏈,“小恒,老師只是希望你好,給你註射安神劑,是為了你的安全。即使離開向導,你的精神力仍能保證精神圖景的穩定。”

周秉正的辦公室有間不為人知的暗房,專門用來做研究實驗的,全息影像將它掩飾得很好,看起來只像間普通的辦公室。

江恒照例在助理員的帶領下,進入註射間。在自動玻璃門徐徐關上的瞬間,周秉正又說了遍那句在江恒耳邊念叨了三年的話,“小恒,老師不會害你。”

江恒睜眼時,被實驗室的白熾燈刺得眼睛一酸,他難耐地嘖了一聲。五臟六腑像是被掏空,身體輕飄飄的,註射安神劑後會短暫性失憶,江恒掐了掐太陽穴,腦袋一片空白,甚至想不起今天做了什麽。

奮力支起身體,手腕忽然一軟,身子猛地前傾,就要一頭栽在地上。千鈞一發時,周秉正傾身扶住他。

“小恒?還好嗎?”

江恒撐著床沿,藥劑的副作用讓他渾身痙攣,指頭不受控地抖動著,做了好幾回深呼吸,才勉強找回對身體的控制。

“這是你回總部後第一次註射安神劑,多緩一緩,太久了身體可能不太適應。”周秉正撫著江恒的肩,“還記得今天早上的訓練內容嗎?”

江恒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腦袋卻仍排山倒海的,他努力尋找著腦海裏的記憶碎片,說出口的話詞不達意的,“海豚,會發出噪聲……秦懌,精神疏導……”

“小恒,不是向導,是安神劑的作用。”周秉正不動聲色掐斷了江恒的話鋒。

“安神劑……”江恒鸚鵡學舌地重覆周秉正的話。

見著江恒那死寂一般的眼神,周秉正又一次強調關鍵詞,“對,是安神劑的作用。”

頂級哨兵的精神力漸漸撥開腦海中的迷霧,記憶碎片在混亂中拼接成型,噪聲海豚的渦環,精神光刃和魚雷交織,撫摸著大腦皮層的精神觸手……

不,不是安神劑。

江恒的眼神漸漸聚焦,剛吸了口氣,周秉正卻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他,“好了小恒,你今天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江恒的背影消失在自動門前。周秉正又變回那不茍言笑的表情,眼尾的細紋不易察覺地擠在一起,緊握在手心的鐵鏈竟在滑動,就要抓不住了。

“給他註射了多少?”

“領袖,兩管安神劑。”一旁的助理員聞聲應道。

“再加量,還有,加快結合分離劑的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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