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041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1 章 041
江玨下了戲, 穿著戲服在外場隨便找個角落點起一根煙，他一邊抽著煙，一邊目光遙遙望向還在內場拍戲的畢子晉。
他從醫院回來劇組已有半個月, 畢子晉除了第一天剛見他時出言不遜，態度叫人不爽, 後面在第一場戲後就跟換了個人一樣，不僅沒再跟他提過沈衍川，還會主動教導他演戲。
就像畢子晉當初所說, 他來這就是為了教江玨演戲，這些天他也確實做到了, 每天都會主動找江玨對劇本，帶他理解角色。
他卡在哪裏，他都會耐心的跟他分析, 讓他更理解角色。
這半個月下來, 連江玨自己都能明顯感覺到自身演技的提升，更不用說劇組其他人, 江玨被喊‘卡’的次數越來越少, 演技從生澀逐漸變得熟練。
也因此，江玨和畢子晉的關系也發生變化, 從一開始的不喜抵觸到現在能做朋友。
一根煙快結束的時候，畢子晉那邊先結束了。
他餘光瞥見江玨在角落, 邁著大步子就往這邊過來：“你個家夥，我在那拍戲你躲在這清凈。”
江玨：“不然呢, 你的戲份跟我又沒關系。”
“嘖，沒良心的，我好歹教了你這麽久，怎麽也算你半個師父了吧？師父拍戲你不在旁邊觀摩觀摩？”畢子晉笑罵道, 他註意到江玨手上還夾著還剩一口沒抽完的煙，他伸手想拿過江玨手中的煙，嘴上說著。
“煙癮犯了，給我抽一口。”
江玨沒反駁他話裏那句師父，他躲開畢子晉伸來的手：“這根是我的，你要抽我拿根新的給你。”
說著他從盒子裏重新拿出一根煙給畢子晉。
畢子晉接過他的煙：“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戒煙。”
江玨沒理他，他在想下場戲要怎麽拍。
——下場戲是‘王昆’執行地下黨任務去殺兩個潛藏在杜府的國安黨臥底，在執行過程中卻被少爺意外撞見他殺人，‘王昆’本想把少爺一起殺了，但最終還是沒能下手，還反被少爺用此事威脅。
這場戲江玨琢磨了許久，其實他不太理解劇本中‘王昆’為什麽沒下手去殺少爺，在他看來‘王昆’能選擇偷偷加入地下黨，說明他的性格底色就不是愚忠類型。
少爺盲目追崇國安黨，與他選擇的低下黨是敵對關系，殺少爺是他在殺人被撞破時的最佳方案。也因為有這種想法，讓他始終無法共情到‘王昆’當時的情緒，他始終演繹不出來這一場景。
為此他找過方信然，跟對方討論‘王昆’這一行為的合理性，但對方也只跟他說了‘王昆’對少爺的情感很覆雜，他就算犧牲自己也不會去動少爺，這是‘王昆’的原則底線。
這話給江玨聽迷惑了，他想他可能漏了什麽，所以沒能完全理解‘王昆’的情感。
思緒回歸，江玨看著面前單手插兜抽煙的畢子晉，忽然問道：“你下午還有戲沒？”
“三點有場，有事找我？”畢子晉抖了抖煙灰，看他。
江玨說：“下場‘少爺撞破王昆殺人’的戲我一直找不到感覺，想請你跟我提前對一下。”
“可以啊，老規矩，我給你對戲，你請客。”畢子晉語氣熟稔。
江玨點頭：“嗯。”
兩人商量好在哪對戲後，畢子晉被方信然喊去拍下場戲了，他跟江玨揮揮手去了內場：“我去繼續了，你再看看劇本，哪裏不懂的我們下午討論。”
“嗯。”
江玨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點開鎖屏，是汪春的信息。
——玨哥，嫚姐昨晚回來A市了，你什麽時候有空？
江玨思緒一轉，之前約好的碰面因為他意外受傷而取消，他出院後萬婷嫚又因為檔期去了外省，幾人一直沒找到時間碰面，現在她回來了，江玨想還是盡快了結了這事。
他在手機上打字回覆。
——我今晚可以，你們定時間和地點。
汪春那邊回了個OK。
下午，畢子晉結束拍攝，拿著劇本跟方信然他們說了聲，穿著戲服就去了隔壁的空房，那是方信然特意留出來給劇組演員找感覺的房間。
江玨正坐在凳子上低頭看劇本，聽到動靜他擡起頭往門口看過去。
畢子晉在他旁邊坐下，他攤開劇本：“先說說你的想法。”
江玨知道他的意思是問自己卡的地方，他想了想說：“少爺撞破‘王昆’殺人後，‘王昆’為什麽不直接殺少爺？雖然少爺對他來說跟其他人不一樣，但是不殺的話他的身份就會暴露。”
“所以你現在卡在‘王昆’為什麽會放棄對少爺動手，選擇主動妥協的這個邏輯裏，對嗎？”
“嗯。”
畢子晉看著他忽然問：“江玨，你覺得‘王昆’對少爺是什麽感情？”
“仆人對主人的忠誠。”江玨說：“但他私下加入地下黨，不算完全的沒有人格的忠誠。”
“除此呢，還有嗎？”
江玨想了想，又說：“對少爺一家人的感恩。”
“太淺了，這些都是浮在表面的情感。”畢子晉搖搖頭說：“方導對你說的話還記得嗎？他說‘王昆’寧願犧牲自己，也不會動少爺，也就說明少爺在‘王昆’心裏的分量其實很大。”
“既然如此，就不可能只是忠誠，感恩這些比較表面的情感。我之前跟你說過，劇本和人物一樣，都需要我們用心去挖掘，比如之前那場戲，少爺生氣為什麽只有‘王昆’怕他餓著了，自作主張偷偷送餐？”
江玨沒有接話，眼神沈思，似在順著他的話思考。
畢子晉也不用他接，他看了江玨一眼繼續說：“‘王昆’的每個選擇，都代表了他的想法他的情感，他從小被帶來這個家，和少爺一起長大，兩人有著竹馬之情，除此他們這間或許還有著其他人都無法匹敵的知己情，他們相互依賴。”
說到‘知己情’時，畢子晉近乎是盯著江玨的眼睛說的，他話語帶著刻意的引誘，眼裏藏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心思。
江玨專註思考劇情，完全沒註意他的異常，他低頭想著畢子晉的話，他覺得對方說得好像有幾分道理，但又覺得有哪裏不對，他疑惑：“民國的少爺會和仆人做知己？”
“怎麽不會，他們一起長大，這份情誼就不是一般人能比，而且少爺接受的教育是西方的人人平等，他從沒把‘王昆’當做普通的仆人。”
畢子晉補充：“劇本中也有他們在互相依賴對方的情節，比如少爺被關禁閉只有‘王昆’念著他，擅自送餐，‘王昆’殺人被少爺撞破，少爺明明國安黨那派的，卻選擇為‘王昆’隱瞞，還有後面‘王昆’受傷被追殺，少爺冒著危險給他打掩護，這些不都說明他兩的關系嗎？”
“他們相互依賴，相互信任。”畢子晉放輕聲音說道。
“相互依賴嗎…”
江玨眼神迷茫，忽然他反駁：“不對，如果他們是相互依賴信任的關系，‘王昆’明知道少爺追崇國安黨，他還是選擇地下黨。”
畢子晉解釋：“他知道國安黨的真實面目，也知道以少爺的性格真進去國安黨很快就會受不了出來，所以他去不去地下黨都不影響他們的感情，拋開他要時不時去執行任務看，他和少爺的一切都沒有變化。”
“原來他們之間是這樣的關系嗎？”
江玨低聲說著手指摩挲過鼻尖，這是他思考管用的動作，顯然他把畢子晉的分析聽進去了。
畢子晉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長，語氣再次帶上隱隱的誘導意味：“‘王昆’在這世間無親無故，從小一起長大的少爺是他的一切。江玨，你可以試著放松身心完全的依靠我，我會帶你入戲。”
“入戲？”
江玨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之前沈衍川的訊息也提到過，他有些好奇，‘入戲’到底是什麽感覺，為什麽人人都在提它？
“一個合格的演員，首先要學會的便是入戲。”畢子晉說：“你不是科班出身，不知道這個也能理解，入戲這玩意，簡單來說就是，你是‘王昆’，‘王昆’即是你，你們的思想行為感情會達到高度的一致。”
江玨忍住翻白眼的沖動：“能說人話嗎？”
“入戲這玩意是種很飄忽動東西，我說再多都抵不過你親身體驗一次。”畢子晉攤手：“所以要試試嗎？我可以帶你入戲，不過你要像‘王昆’一樣，完全信任我。”
江玨沒有絲毫猶豫：“可以，來試試。”
畢子晉嘴角忍不住勾起，在江玨視線掃過來時又收斂的拉平，他掩飾般地拿起桌上的劇本：“要從哪一段開始試？”
“就我們談論的這場。”
“好。”
畢子晉起身走到門外，他對江玨說：“你準備好了說一聲。”
“嗯。”
畢子晉掩上門，江玨又看了一遍劇情，深吸一口氣，然後閉上眼睛，他腦子裏將畢子晉剛才對‘王昆’的分析過了一遍，心裏慢慢生出一股不屬於他的情緒。
他再次睜開眼，淺褐色的眼眸中湧現殺意，他對著空氣做了插刀的動作，動作過大甚至絆倒旁邊的凳子，門外畢子晉聽到動靜悄然打開門。
房門老舊發出尖銳的咯吱聲。
‘王昆’眼神驀然變得銳利，他目光往門口一撇：“誰，出來！”
少爺推開門，看見他在殺人眼裏沒有一點懼意：“是我。”
“你殺的這兩個人是國安黨的人…王昆，你為什麽要殺他們，難道你是地下黨的人？”少爺在確認被殺的人的身份後，眼神驚訝，神情隱隱帶了幾分警惕，他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半步。
“……”
‘王昆’保持著看向少爺的姿勢，握住匕首的手緊了緊，他眼神從驚訝到掙紮，後又變成坦然，短短幾秒他的情緒來回變化，沒人知道他在腦子裏想了什麽。
“少爺為什麽會在這？”
似許久未開口，他的聲音有些悶沈。
少爺不答反問：“王昆，你真的是地下黨嗎？”
“…是又如何，少爺要去舉報我嗎？”
“嘿嘿，怎麽會呢，你是王昆啊，就算你是地下黨我也不會舉報你。”少爺笑笑，似乎毫不在意‘王昆’的身份，還有興致打趣：“我還沒見過地下黨的人，沒想到身邊竟然藏著一個。”
王昆’聽著少爺還帶著打趣的話，心裏不由得一軟。
他的少爺就是這樣的人。
他收起匕首往少爺身邊走去，少爺上下打量‘王昆’身上的沾著的血：“你現在在執行任務嗎？這樣，以後你執行任務都帶上我。”
“少爺…”
“閉嘴，你拒絕我就去告發你。”
“少…”
‘王昆’還想再勸，耳邊卻響起一聲畢子晉的聲音：“江玨，出戲了。”
江玨一楞，眼底情緒緩緩散去，他連忙低頭去看自己的雙手，手上幹幹凈凈沒有血跡，他心裏忽然有些空落落的，他再擡頭看畢子晉時，心裏好像多了幾分平時不曾有過的依賴和信任。
他對自己剛剛的表演只有畢子晉推門進來前的記憶比較清晰，畢子晉推門進來後他對上對方的眼睛時，他仿佛被拉到一個怪圈，之後的記憶蒙了一層霧蒙蒙的濾鏡。
濾鏡褪去後，留下滿心的不屬於他的情緒和感情。
江玨不太喜歡這種感覺，他沈默了一會，問道：“剛剛那是入戲？”
“是。”
江玨直言道：“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你要習慣他，這是你作為一個演員必須學會的技能。”
“……”
江玨沒再說話，他明白，就像畢子晉所說入戲是一個演員的必備技能，他無法拒絕。
房間內氣氛忽然變得凝重，江玨臉色沈重，這有些不像他。
畢子晉看出江玨還沒完全出戲，但他沒有告訴他，他擡手試探地搭過江玨的肩膀：“別想了，入戲這玩意多試幾次就好了，你第一次難免會有些不適應。”
江玨眼神微動，有些不適，他側頭看了畢子晉一眼，卻沒有拉開他的手。
在之前江玨從不讓別人過多親近他，畢子眼裏閃過得逞，他用搭在江玨肩上那只手拍拍對方，笑瞇瞇說道：“不是說請客嗎？去吃飯。”
“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江玨下了戲, 穿著戲服在外場隨便找個角落點起一根煙，他一邊抽著煙，一邊目光遙遙望向還在內場拍戲的畢子晉。
他從醫院回來劇組已有半個月, 畢子晉除了第一天剛見他時出言不遜，態度叫人不爽, 後面在第一場戲後就跟換了個人一樣，不僅沒再跟他提過沈衍川，還會主動教導他演戲。
就像畢子晉當初所說, 他來這就是為了教江玨演戲，這些天他也確實做到了, 每天都會主動找江玨對劇本，帶他理解角色。
他卡在哪裏，他都會耐心的跟他分析, 讓他更理解角色。
這半個月下來, 連江玨自己都能明顯感覺到自身演技的提升，更不用說劇組其他人, 江玨被喊‘卡’的次數越來越少, 演技從生澀逐漸變得熟練。
也因此，江玨和畢子晉的關系也發生變化, 從一開始的不喜抵觸到現在能做朋友。
一根煙快結束的時候，畢子晉那邊先結束了。
他餘光瞥見江玨在角落, 邁著大步子就往這邊過來：“你個家夥，我在那拍戲你躲在這清凈。”
江玨：“不然呢, 你的戲份跟我又沒關系。”
“嘖，沒良心的，我好歹教了你這麽久，怎麽也算你半個師父了吧？師父拍戲你不在旁邊觀摩觀摩？”畢子晉笑罵道, 他註意到江玨手上還夾著還剩一口沒抽完的煙，他伸手想拿過江玨手中的煙，嘴上說著。
“煙癮犯了，給我抽一口。”
江玨沒反駁他話裏那句師父，他躲開畢子晉伸來的手：“這根是我的，你要抽我拿根新的給你。”
說著他從盒子裏重新拿出一根煙給畢子晉。
畢子晉接過他的煙：“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戒煙。”
江玨沒理他，他在想下場戲要怎麽拍。
——下場戲是‘王昆’執行地下黨任務去殺兩個潛藏在杜府的國安黨臥底，在執行過程中卻被少爺意外撞見他殺人，‘王昆’本想把少爺一起殺了，但最終還是沒能下手，還反被少爺用此事威脅。
這場戲江玨琢磨了許久，其實他不太理解劇本中‘王昆’為什麽沒下手去殺少爺，在他看來‘王昆’能選擇偷偷加入地下黨，說明他的性格底色就不是愚忠類型。
少爺盲目追崇國安黨，與他選擇的低下黨是敵對關系，殺少爺是他在殺人被撞破時的最佳方案。也因為有這種想法，讓他始終無法共情到‘王昆’當時的情緒，他始終演繹不出來這一場景。
為此他找過方信然，跟對方討論‘王昆’這一行為的合理性，但對方也只跟他說了‘王昆’對少爺的情感很覆雜，他就算犧牲自己也不會去動少爺，這是‘王昆’的原則底線。
這話給江玨聽迷惑了，他想他可能漏了什麽，所以沒能完全理解‘王昆’的情感。
思緒回歸，江玨看著面前單手插兜抽煙的畢子晉，忽然問道：“你下午還有戲沒？”
“三點有場，有事找我？”畢子晉抖了抖煙灰，看他。
江玨說：“下場‘少爺撞破王昆殺人’的戲我一直找不到感覺，想請你跟我提前對一下。”
“可以啊，老規矩，我給你對戲，你請客。”畢子晉語氣熟稔。
江玨點頭：“嗯。”
兩人商量好在哪對戲後，畢子晉被方信然喊去拍下場戲了，他跟江玨揮揮手去了內場：“我去繼續了，你再看看劇本，哪裏不懂的我們下午討論。”
“嗯。”
江玨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點開鎖屏，是汪春的信息。
——玨哥，嫚姐昨晚回來A市了，你什麽時候有空？
江玨思緒一轉，之前約好的碰面因為他意外受傷而取消，他出院後萬婷嫚又因為檔期去了外省，幾人一直沒找到時間碰面，現在她回來了，江玨想還是盡快了結了這事。
他在手機上打字回覆。
——我今晚可以，你們定時間和地點。
汪春那邊回了個OK。
下午，畢子晉結束拍攝，拿著劇本跟方信然他們說了聲，穿著戲服就去了隔壁的空房，那是方信然特意留出來給劇組演員找感覺的房間。
江玨正坐在凳子上低頭看劇本，聽到動靜他擡起頭往門口看過去。
畢子晉在他旁邊坐下，他攤開劇本：“先說說你的想法。”
江玨知道他的意思是問自己卡的地方，他想了想說：“少爺撞破‘王昆’殺人後，‘王昆’為什麽不直接殺少爺？雖然少爺對他來說跟其他人不一樣，但是不殺的話他的身份就會暴露。”
“所以你現在卡在‘王昆’為什麽會放棄對少爺動手，選擇主動妥協的這個邏輯裏，對嗎？”
“嗯。”
畢子晉看著他忽然問：“江玨，你覺得‘王昆’對少爺是什麽感情？”
“仆人對主人的忠誠。”江玨說：“但他私下加入地下黨，不算完全的沒有人格的忠誠。”
“除此呢，還有嗎？”
江玨想了想，又說：“對少爺一家人的感恩。”
“太淺了，這些都是浮在表面的情感。”畢子晉搖搖頭說：“方導對你說的話還記得嗎？他說‘王昆’寧願犧牲自己，也不會動少爺，也就說明少爺在‘王昆’心裏的分量其實很大。”
“既然如此，就不可能只是忠誠，感恩這些比較表面的情感。我之前跟你說過，劇本和人物一樣，都需要我們用心去挖掘，比如之前那場戲，少爺生氣為什麽只有‘王昆’怕他餓著了，自作主張偷偷送餐？”
江玨沒有接話，眼神沈思，似在順著他的話思考。
畢子晉也不用他接，他看了江玨一眼繼續說：“‘王昆’的每個選擇，都代表了他的想法他的情感，他從小被帶來這個家，和少爺一起長大，兩人有著竹馬之情，除此他們這間或許還有著其他人都無法匹敵的知己情，他們相互依賴。”
說到‘知己情’時，畢子晉近乎是盯著江玨的眼睛說的，他話語帶著刻意的引誘，眼裏藏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心思。
江玨專註思考劇情，完全沒註意他的異常，他低頭想著畢子晉的話，他覺得對方說得好像有幾分道理，但又覺得有哪裏不對，他疑惑：“民國的少爺會和仆人做知己？”
“怎麽不會，他們一起長大，這份情誼就不是一般人能比，而且少爺接受的教育是西方的人人平等，他從沒把‘王昆’當做普通的仆人。”
畢子晉補充：“劇本中也有他們在互相依賴對方的情節，比如少爺被關禁閉只有‘王昆’念著他，擅自送餐，‘王昆’殺人被少爺撞破，少爺明明國安黨那派的，卻選擇為‘王昆’隱瞞，還有後面‘王昆’受傷被追殺，少爺冒著危險給他打掩護，這些不都說明他兩的關系嗎？”
“他們相互依賴，相互信任。”畢子晉放輕聲音說道。
“相互依賴嗎…”
江玨眼神迷茫，忽然他反駁：“不對，如果他們是相互依賴信任的關系，‘王昆’明知道少爺追崇國安黨，他還是選擇地下黨。”
畢子晉解釋：“他知道國安黨的真實面目，也知道以少爺的性格真進去國安黨很快就會受不了出來，所以他去不去地下黨都不影響他們的感情，拋開他要時不時去執行任務看，他和少爺的一切都沒有變化。”
“原來他們之間是這樣的關系嗎？”
江玨低聲說著手指摩挲過鼻尖，這是他思考管用的動作，顯然他把畢子晉的分析聽進去了。
畢子晉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長，語氣再次帶上隱隱的誘導意味：“‘王昆’在這世間無親無故，從小一起長大的少爺是他的一切。江玨，你可以試著放松身心完全的依靠我，我會帶你入戲。”
“入戲？”
江玨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之前沈衍川的訊息也提到過，他有些好奇，‘入戲’到底是什麽感覺，為什麽人人都在提它？
“一個合格的演員，首先要學會的便是入戲。”畢子晉說：“你不是科班出身，不知道這個也能理解，入戲這玩意，簡單來說就是，你是‘王昆’，‘王昆’即是你，你們的思想行為感情會達到高度的一致。”
江玨忍住翻白眼的沖動：“能說人話嗎？”
“入戲這玩意是種很飄忽動東西，我說再多都抵不過你親身體驗一次。”畢子晉攤手：“所以要試試嗎？我可以帶你入戲，不過你要像‘王昆’一樣，完全信任我。”
江玨沒有絲毫猶豫：“可以，來試試。”
畢子晉嘴角忍不住勾起，在江玨視線掃過來時又收斂的拉平，他掩飾般地拿起桌上的劇本：“要從哪一段開始試？”
“就我們談論的這場。”
“好。”
畢子晉起身走到門外，他對江玨說：“你準備好了說一聲。”
“嗯。”
畢子晉掩上門，江玨又看了一遍劇情，深吸一口氣，然後閉上眼睛，他腦子裏將畢子晉剛才對‘王昆’的分析過了一遍，心裏慢慢生出一股不屬於他的情緒。
他再次睜開眼，淺褐色的眼眸中湧現殺意，他對著空氣做了插刀的動作，動作過大甚至絆倒旁邊的凳子，門外畢子晉聽到動靜悄然打開門。
房門老舊發出尖銳的咯吱聲。
‘王昆’眼神驀然變得銳利，他目光往門口一撇：“誰，出來！”
少爺推開門，看見他在殺人眼裏沒有一點懼意：“是我。”
“你殺的這兩個人是國安黨的人…王昆，你為什麽要殺他們，難道你是地下黨的人？”少爺在確認被殺的人的身份後，眼神驚訝，神情隱隱帶了幾分警惕，他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半步。
“……”
‘王昆’保持著看向少爺的姿勢，握住匕首的手緊了緊，他眼神從驚訝到掙紮，後又變成坦然，短短幾秒他的情緒來回變化，沒人知道他在腦子裏想了什麽。
“少爺為什麽會在這？”
似許久未開口，他的聲音有些悶沈。
少爺不答反問：“王昆，你真的是地下黨嗎？”
“…是又如何，少爺要去舉報我嗎？”
“嘿嘿，怎麽會呢，你是王昆啊，就算你是地下黨我也不會舉報你。”少爺笑笑，似乎毫不在意‘王昆’的身份，還有興致打趣：“我還沒見過地下黨的人，沒想到身邊竟然藏著一個。”
王昆’聽著少爺還帶著打趣的話，心裏不由得一軟。
他的少爺就是這樣的人。
他收起匕首往少爺身邊走去，少爺上下打量‘王昆’身上的沾著的血：“你現在在執行任務嗎？這樣，以後你執行任務都帶上我。”
“少爺…”
“閉嘴，你拒絕我就去告發你。”
“少…”
‘王昆’還想再勸，耳邊卻響起一聲畢子晉的聲音：“江玨，出戲了。”
江玨一楞，眼底情緒緩緩散去，他連忙低頭去看自己的雙手，手上幹幹凈凈沒有血跡，他心裏忽然有些空落落的，他再擡頭看畢子晉時，心裏好像多了幾分平時不曾有過的依賴和信任。
他對自己剛剛的表演只有畢子晉推門進來前的記憶比較清晰，畢子晉推門進來後他對上對方的眼睛時，他仿佛被拉到一個怪圈，之後的記憶蒙了一層霧蒙蒙的濾鏡。
濾鏡褪去後，留下滿心的不屬於他的情緒和感情。
江玨不太喜歡這種感覺，他沈默了一會，問道：“剛剛那是入戲？”
“是。”
江玨直言道：“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你要習慣他，這是你作為一個演員必須學會的技能。”
“……”
江玨沒再說話，他明白，就像畢子晉所說入戲是一個演員的必備技能，他無法拒絕。
房間內氣氛忽然變得凝重，江玨臉色沈重，這有些不像他。
畢子晉看出江玨還沒完全出戲，但他沒有告訴他，他擡手試探地搭過江玨的肩膀：“別想了，入戲這玩意多試幾次就好了，你第一次難免會有些不適應。”
江玨眼神微動，有些不適，他側頭看了畢子晉一眼，卻沒有拉開他的手。
在之前江玨從不讓別人過多親近他，畢子眼裏閃過得逞，他用搭在江玨肩上那只手拍拍對方，笑瞇瞇說道：“不是說請客嗎？去吃飯。”
“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