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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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第 9 章

京科大附近有很多不錯的飯館。

通過季教授平時的吃穿用度,大家隱約知道導師家境不錯,所以每次被請吃飯都不客氣,要狠狠宰一筆。

這次黎筱琳選了家川菜館,點菜的時候把每個人都問了個遍才喊老板過來。

季正謙任由她安排,並不反感她的主動。

學生活潑一點不是壞事,比起說兩句話都戰戰兢兢,季正謙更喜歡現在的氛圍。

小飯館需要自己動手拿餐具,林子睿替他拿了一份,季正謙說了句謝謝。

作為大師兄,又是得意門生,季正謙難得開玩笑:“你這幾天都待在學校裏,妻子沒意見嗎?”

林子睿笑了笑,搖頭,“她習慣了。”

他從本科開始就是這樣,讀研讀博這幾年,女生早就適應了。現在辦完婚禮,女方的心也放回了肚子裏,由他去了。

季正謙就沒再問。

林子睿反問:“教授,您呢?新婚燕爾,應該想多點時間相處吧。”

他們背地裏都很關註季正謙的私生活。

每次季正謙按時下班,他們都會踴躍到走廊上的窗口觀望。

但是沒過幾天,季正謙就又打回原形,醉心於研究了。

黎筱琳還說不會吧,這麽快就沒新鮮感了?

不過還是有那麽一點變化的。

以前季正謙經常會睡在學校配備的教師公寓裏。

現在他無論多晚都會回家。

季正謙想了想,發現這個問題自己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含糊地說:“還好。”

話題很快被其他人的交談揭過。

季正謙卻無可避免地陷入了短暫的思考裏。

——相處這個詞語,因為需要兩個個體同時參與,所以包含了兩個人的意願。

然而舒可童幾乎不會給他打電話。發信息也很少。

她從來不問他什麽時候回來,什麽時候有空,也不說她想幹什麽,更不會提讓自己陪同的要求。

這樣似乎很好。

畢竟季正謙不希望任何人阻礙自己的腳步,也不希望自己的節奏被幹涉、打斷。

但他隱隱約約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而這股不對勁,讓他感到些許郁悶。

季正謙博士畢業的次年就被破格錄取為相關領域的研究員,同時擔任課題組組長,所以除了帶那幾個不省心的博士生以外,他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沿著自己既定的方向不斷前進。

他經常會在實驗室裏呆到很晚,這是他結婚之前的常態。

舒可童剛搬進來的時候他有意識地早點回家,但還是常常會陷入心流般的狂熱狀態裏,忘乎所以的同時也忘記了時間。

他的老師以前說他天生就是幹這行的人才,天賦、耐心都很充沛,最重要的是他擁有一般人沒有的家世,這堅實的物質基礎給予了季正謙心無旁騖的保障。

“他從小就愛讀書,我和他爸爸一開始既高興又驕傲,畢竟他哥哥在這方面並不突出。但是時間久了,我們又慢慢地開始不滿了——一年又一年,他好像就想這樣堅定不移地走下去,但我們都不知道他要走向哪裏。”

接到季母電話的時候,舒可童剛從店裏出來。

陪婆婆喝下午茶這件事對她來說易如反掌,畢竟過去的日子裏她經常游走在這些世家大族的太太和小姐之中。

季正謙的母親她也見過許多次,只是以前季母都是拉著她媽媽攀談,偶爾誇她幾句。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季母開始拉著她的手,真情實感地掏心窩子說話。

“可可,我真的很感謝你的到來。你加入了正謙的人生,這無論是對他還是對我和他爸爸來說,都是意義非凡的。”

“媽,”舒可童樂呵呵的,“您言重了。”

季母被她這聲“媽”喊得心花怒放。

要知道小兒子一直沒結婚的事情幾乎成了她中年的夢魘,似乎每一個母親從生育的那一天開始就沒有辦法阻止憂慮的產生。

就像現在,季正謙終於有了自己的家,她又開始不知足地開始擔心他們夫妻的感情問題。

季母攥著舒可童的手,給她買了很多東西,刷卡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儼然把她當作親女兒來疼。

“可可,正謙雖然比你大了不少,但是因為他的成長經歷比較單一,所以很多時候他會拿捏不好尺度。如果你覺得太近了,你跟他說;但如果你覺得他離你很遠,阿姨希望……你能主動向他走一步。”

如果這番話在相親之前說給舒可童聽,那麽舒可童一定不會去見這個人。

因為這形容實在太像媽寶男了。

不過現在她已經和季正謙相處過了,她知道他並沒有他母親所描述得那麽脆弱,所以舒可童口頭應下了,心裏沒當回事。

逛街結束以後,季正謙來接人。

是季母的意思。

舒可童意外了一秒,很快接受。並且在回去的路上出於順應長輩意願的目的,主動提議:“我們晚飯在外面吃吧?”

其實季正謙帶了工作回家,畢竟季母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手頭的事情還沒有忙完。

但是因為舒可童很少開口,所以他同意了。

舒可童作主,去吃她常去的Omakase。

看得出季正謙很少來這種地方,但是他表現得並不局促。他的教養能夠令他在任何場合裏從容以對。

舒可童讓他試試用海膽沾柚子啫喱,然後期待地問他:“怎麽樣?”

季正謙誠實道:“很清爽的口感。”

“那你喜歡嗎?”

“還好。”似乎是覺得這個答案太簡短,季正謙主動分享起自己的留學往事,“在英國的時候,有一次和我住同一棟studio的鄰居邀請我去他家吃飯,那頓飯只有一道菜,就是海膽和牛飯。我記得當時Celeplate一只活海膽賣到將近十二磅,我當時一邊吃一邊在想要怎麽付他食材費才不算突兀,想得太認真了,都沒好好品嘗。後來我才知道他決定輟學回國了。”

舒可童首先驚訝的是:“你留學的時候住的居然是studio嗎?我以為你們家會給你配置房子。”

“有的,只不過我沒去住而已。”季正謙說。

他沒那麽多時間置辦家具、打掃房間,求學階段的季正謙時間非常緊張,因為這個世界的太多知識都還在他的指縫之外。他總為自己抓不住的東西而不甘。

“不過後來因為我的房間總是漏水,所以還是退租了。”

舒可童點點頭,對留學的住房問題所產生的煩惱身同感受:“我在日本的時候一開始也是租房,不過後來算了下匯率和居住時間,感覺還是買一套房子比較劃算,就找了一套一戶建。”

師傅捏壽司捏得很慢,季正謙覺得今晚應該是沒時間工作了,索性把計劃推到隔天,陪著舒可童慢慢吃。

“一個人在外留學會不會很想家?”

舒可童說不會,“你呢?”

“我也不會。”

“為什麽?”

季正謙想了想,道:“可能是確定吧。我確定家人的愛不會因為我不在身邊而改變。”

舒可童想起今天季母那副緊張的樣子,問:“那你們會經常聯系嗎?”

“他們知道我學業繁忙,都是定時打電話。”

“哇,那很好啊。不像我媽媽,我念大學的時候她經常突然打飛的過來,突擊檢查我有沒有好好學習。”

季正謙對自己活力四射的岳母印象深刻,聽舒可童這樣說,不由得腦補出舒母逮她的情景,唇角不自覺地彎起。

舒可童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日本呆過幾年,所以我對三文魚有種特殊的情感。”

“為什麽?”

“因為那邊的飯量普遍很小,我還在長身體的時候經常吃深海大肥豬來補充營養。”

“……”季正謙看著碗裏的三文魚,突然舒可童的形容是那麽生動。

不過他時常會為妻子口中蹦出來的陌生卻時髦的詞匯而感到無奈。

季正謙對食物的態度很虔誠,無論吃什麽都是一副感激的態度。所以無論和誰吃飯,好吃或難吃,他心情都很平淡,覺得吃飽了最要緊。

Omakase並沒有滿足他的這個最基本的需求,但是和舒可童的約會讓季正謙很高興。

他們目前最缺乏的就是溝通的機會,而今晚這個機會不僅降臨了,還發展得不錯。

回去的路上舒可童又回到了他之前說過的話題上。

“你的那個鄰居……為什麽要輟學啊?”

“因為牛津的學費很貴。”季正謙回想起這位友人,平靜的語氣裏蘊藏著的不是可惜,而是釋懷。

“雖然他告訴別人的理由是因為錢,但是我覺得真正的原因在於,他找不到意義了。”

科研就是這樣,並不是走著走著就能找到出口的,而是走著走著就意識到自己該回頭了。

沿著原路返回,在意識到這個世界其實沒有終點之前,從入口逃離。

這話題太沈重了,舒可童聽完便沈默下來。

季正謙也沒打算和她說太多。

他分享這件事的本質是想分享令他記憶深刻的海膽,而不是悲傷和遺憾。

過了一會,舒可童問。

“那你呢?堅持到今天,找到你想要的意義了嗎?”

季正謙搖了搖頭。

他沒有因為舒可童是門外漢就隨口胡謅,也沒有去探究她的詢問是否發自內心想了解,他認真回答是出於習慣,像平時每一件事情都認真完成一樣。

“其實直至今日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我所花費在這上面的時間,與其說是挖掘出什麽撼動世界、重塑自我的規律,不如說我只是在搞清楚自己所做的事情的定義。”

舒可童把這番話在心裏倒騰了兩遍,覺得還是聽不太懂。

季正謙看穿她的迷惑,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不用為聽不懂而沮喪。你又不是我的學生,也沒有學習過這方面的知識,不解是正常的。”

舒可童點點頭。

“好呀。”

她不想了。

回到家裏,兩個人各自使用自己的洗盥室洗澡。

時間比自己預想的要早,所以季正謙打算到書房工作一會兒。

他才坐下來沒多久,門就被敲響了。

舒可童從門縫裏探出半個身子。

“老公。”

她好久沒這樣叫他了。

舒可童走進來,坐上桌沿。

“我今天想和你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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