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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仙宗30 偃鼠飲河,不過滿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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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仙宗30 偃鼠飲河,不過滿腹……

碧落宗, 掌門殿前。

白玉雕砌的殿前廣場之上,上千名女修排成環狀,靜默而立。她們中間似是一處祭壇, 祭壇中燃著巨大火堆, 火光沖天, 映紅女修們一張張美貌卻面無表情的臉。

最靠近祭壇的四人衣著格外繁覆, 看上去地位不凡, 裏面赫然就有鈴蘭!

她身上穿的不是與荀際等人相見時那般輕盈靈動的弟子服,而是錦緞加身,瓔珞束發,舉手投足盡是莊重華貴。

一名女修上前一步,對鈴蘭恭敬一禮。

“鈴蘭長老,參加妙音仙會的百餘名男修已盡數飲下朝乾露, 分派給了還能使用的繭,若能盡快將靈力采盡,繭的情況應能好轉。”

暗處,三道身影貼著隱匿氣息的符咒, 藏於角落。

“她口中的繭莫非就是碧落宗弟子?”荀際低聲問身邊之人,“朝乾露又是什麽?”

“一種迷人心智的藥, 傳聞配方早已失傳, 沒想到碧落宗竟有此物。”路雲停道。

“妙音仙會表面上是年輕修士賞音論道的盛會,背後卻是碧落宗的陰謀。”魏落蘅若有所思,“她們讓男修飲下朝乾露, 控制他們的心神,讓他們心甘情願成為碧落宗弟子采補的傀儡。她們究竟為何這樣做?”

鈴蘭揮手示意那名弟子退下,與其他三位長老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她上前一步, 端方而立,目色肅然。

“我碧落宗本該上窮下達,逍遙恣意,可如今獨困幽篁,晝晦風雨,路險維艱,終不見天!諸位姐妹當知曉,這一切都是從何而始,因何而來!蒼天不公,唯以鮮血還以鮮血,以詛咒還以詛咒,烈焰凈身,滌蕩汙穢!”

話落,鈴蘭舉起自己戴著羽紗手套的雙手,將手套摘了下來。

暗處三人皆是一驚,鈴蘭的雙手竟也似繭字房中那名女修的臉那般,血肉全無!腐爛的悲茄花粘黏著膿血碎肉跌落到地上,伶仃指骨盡數腐爛發黑,從指尖一直延伸至小臂,似乎輕輕一碰便會朽敗斷裂。

鈴蘭面容如純稚無邪的妙齡少女,一雙手卻如鬼剎修羅,觸目驚心。

然而更觸目驚心的卻還在後面。

隨著鈴蘭的動作,祭壇邊圍成一圈圈圓環的女修們紛紛動作起來,竟是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荀際三人下意識轉過眼去,心底卻都隱隱猜到什麽。殿前廣場上,很快彌漫開一股混雜著悲茄花香味的濃重腐臭之氣,鋪天蓋地,令人窒息。

【宿主,不好了!她們好像要自殺!】系統突然在荀際腦中發出警報。

荀際一凜,顧不得男女之防,將視線投回祭壇。這一眼,卻叫他毛骨悚然。

數千名女修皆衣不蔽體,卻絲毫沒有香艷氛圍,只因她們所裸露出來的部位,都是一個個潰爛的黑洞。

有些在胸口,裸露的心臟爛了大半,剩下一點也不知是否還在跳動;

有些在腰腹,腸穿肚爛,揭開肚子上的假皮,黑色長蟲般的腸子流了一地;

甚至有些在脖頸,纖細的脖頸上血肉都已爛完,只剩森森頸骨連著頭顱……

即使這樣,她們竟都還活著。

鈴蘭與其餘三名長老齊齊施術,數道黑色靈力灌入祭壇,祭壇之火倏然升高數丈,鮮紅火焰瞬間變為黑色!

黑色火焰遮天蔽日,沿著地面的巨大陣法迅速向外延伸,直抵最外圈,將所有碧落宗女修包圍其中。森然火光中,一具具玉面少女的身體像是被惡鬼啃噬過一般,殘缺腐爛,猙獰可怖。

黑焰幾欲灼身,少女們面上卻絲毫沒有驚恐,目光如死水般平靜。

地獄惡火,鬼身修羅,世間最恐怖之相,不過如此。

“不好,她們要自焚!”荀際顧不得暴露,對路雲停道,“快用枕流劍!”

路雲停睜眼望去,也被這宛如煉獄的場景震驚,手底卻是毫不含糊,枕流劍如舟行水上,逆浪千裏,呼嘯而去!

枕流劍撞上囂然跳動的黑色火焰,眨眼間冰寒之息燎原,所到之處萬物凍結,一時間,殿前廣場上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貴客既然來了,何須藏頭遮尾。”鈴蘭沒有計較路雲停突然出手,甚至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對著荀際的方向微微一笑。

荀際與魏落蘅對視一眼,上前站到路雲停身邊,對鈴蘭見了一禮,“看來鈴蘭長老早就知曉我們在此,是我們唐突了。”

鈴蘭搖了搖頭,“際陽真人不必叫我長老,我一個無法突破的金丹期做長老,傳到外頭只會叫人笑話。說起來,這還要多虧渡仙宗,若無渡仙宗照拂,碧落宗何來今日?”

聽著不像什麽好話。荀際小心試探道:“鈴蘭仙子在此集結門下弟子,不知所謂何事?火焰危險,不小心傷著就不好了,方才我冒然叫小徒出手,望仙子不要見怪。”

“際陽老賊,少在這裝腔作勢!”另一名長老冷嗤一聲,“我們既然敢叫你見到這場面,就沒打算再聽你們渡仙宗的!”

路雲停橫眉厲色,邁步擋在荀際身前,枕流劍直指那名長老,“敢對我師尊不敬者,殺!”

荀際心中也有些微妙,自他的偽善面具被揭穿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罵。不過碧落宗的怨氣明顯是沖著渡仙宗去的,荀際連忙壓下路雲停的手腕,低聲斥責,“莫要胡來!”

路雲停不虞地瞪了那名長老一眼,手上聽話地收起了劍。

鈴蘭像是瞧見什麽稀罕物,玩味道:“際陽真人與他之間倒似真有幾分情意,不過我很好奇,作為渡仙宗初代長老,際陽真人理應知道這是個什麽東西,為何還要如此對他?”

這下,連荀際都皺起了眉。鈴蘭的用詞很怪,路雲停的身世恐怕沒那麽簡單,不過眼下更危險的是他不是際陽真人這件事恐怕要被她看破了。

“鈴蘭仙子這話有些不妥吧?”魏落蘅溫聲道,“雖然不知碧落宗今日有何目的,但同為道友,雲停君方才好心出手相助,鈴蘭仙子也應以禮待之。”

荀際默默松了口氣,幸好魏落蘅是個知情的,出來幫他糊弄過去。

鈴蘭像是聽到什麽笑話,輕笑一聲,“我倒是沒來得及問,天衍宗的跑這裏湊什麽熱鬧?”

“我想請教仙子一件事。”魏落蘅祭出落星盤,金色盤面之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叫人不寒而栗,“我的落星盤從未出過錯,可在推演一個人的下落時,出現了這樣的卦象,不知該作何解?”

鈴蘭只瞥了一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目光冷淡幾分,“落蘅君好奇心就這般強,對他的母親這般感興趣嗎?渡仙宗沒告訴你,你竟還自己算。”

魏落蘅狀似苦惱,“若沒算出也就罷了,可這結果……一個人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多母親?落蘅著實不解,望仙子解惑。”

“落蘅君是不是搞錯了什麽?”鈴蘭視線終於看向路雲停,只是那目光全然不似妙齡女子該有,充斥著無盡的陰毒與厭惡,“一個人固然只有一個母親,可誰告訴你,他是人的?”

路雲停只覺鈴蘭的目光有如毒蛇,爬遍他的全身,毒液從他心口滲入,叫他四肢僵硬,唇舌發苦。直到一只手悄然握住了他,才叫他全身恢覆了一些力氣。

他緊緊回握住荀際溫熱的手掌,沈聲道:“你知道我是那條龍?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我母親究竟是誰?”

鈴蘭死死盯著他,胸腔難以抑制地劇烈起伏,良久,才似乎終於說服自己冷靜下來。

“你的確該知道。”她平靜開口,“渡仙宗封住你的記憶,也封住你的情脈,讓你活得如此輕松自在,甚至變成修真界交口稱讚的謙謙君子……可是再完美的外表,也無法掩埋你骯臟的本質。”

她竟連路雲停情脈之事都知曉。荀際暗自心驚,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鈴蘭舉起腐爛的雙手,淩空伸向路雲停,唇邊勾起一抹不達眼底的笑意。

“若我們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是不容於世間之惡……那麽你,路雲停,就是惡之本源。”她輕聲道,“你以為你是那條龍嗎?不,你不是。”

“路雲停,你才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物,你只是千年前,真龍被圍殺之際,臨死之前,一抹不甘的怨憎,一絲難平的憤怒,一道永存的仇恨。”

“你是詛咒,真龍的詛咒。”

殿前廣場一片寂靜,掌中路雲停的手涼得像一塊冰,荀際用力握住。

“你胡說。”路雲停聲音低啞,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一絲顫抖,“我分明肉體凡胎,怎會是一道虛無的詛咒。”

“那你就要感謝我們碧落宗了。”鈴蘭揚起一個笑容,卻叫人愈發心底生寒。

“屠殺真龍,何等重罪。都說那場大戰修真界死傷慘重,其實死於屠龍之戰的只是半數,其餘半數,皆是事後因真龍的詛咒而死。

“真龍詛咒惡毒而強悍,集整個修真界之力都無法使其徹底消散,任何法寶法器都無法將其封印其中。有人提議,可否將其封於一人體內,以肉身鎮祟。此法兇險,可為了修真界存續,幾位大能挺身而出,甘願做惡詛的容器。

“大能引惡詛入體,不過片刻便爆體而亡。可那時人們沒有別的辦法,只好繼續嘗試,大能們使盡千般手段,前仆後繼,仍是白白送死,直到……碧落宗初代先祖,扶桑仙子以身引祟。

她成功了。”

“為何?”路雲停面色慘白,死死 盯著鈴蘭。他心底有個聲音,瘋狂叫喊著讓他別再聽了,再聽下去,只會撕開血淋淋的真相,徒增痛苦。

可他還是執拗地又問了一遍,“為何扶桑仙子成功了?”

“她懷孕了。”鈴蘭聲音很輕,似乎剛才的講述用盡了她的力氣,只剩一絲悲涼的哀戚。

“惡詛入體,初時十分痛苦,可游經她的宮府之時,惡詛卻突然安靜下來。那時她腹中胎兒才剛剛孕育,還未成人型,惡詛就這麽在她體內住了下來。無止境的殺戮驟然止歇,修真界似乎戰勝了真龍詛咒。

“可是很快,他們知道,他們錯了。扶桑仙子的肚子迅速鼓了起來,不過一月,便似十月懷胎。胎兒撕破她的肚皮,爬了出來。或許不能用撕,因為那東西沒有手腳,沒有五官,沒有一個嬰兒該有的一切。沒人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惡詛再度臨世。

“人們很輕易就殺死了它,可殺死的只是那團怪物的身體,它又變回了到處殺戮的惡詛。不過好消息是,它的力量似乎弱了一些。另一個好消息是,被剖開肚皮的扶桑仙子竟然沒死。雖然身上多處潰爛,看上去很可怕,但她就是死不了。她身上沾染了龍息,許多人求之不得的真龍的力量,有那麽微弱的一絲,殘留在了扶桑仙子身上。

“也許這算不得一個好消息,因為人們又把惡詛重新塞回扶桑仙子體內。孕育過一次之後,母體上就被打上了惡詛的印記,惡詛認得這印記,足足過了三個月才破體而出,並且力量又弱了一些。

“修真界看到了希望,再次將惡詛埋入扶桑仙子的身體。這次卻沒有進步,惡詛還是在三個月後出世了,倒不是因為方法錯了,而是扶桑仙子死了。”

四下一片壓抑的沈寂,只餘鈴蘭的聲音。

“她的身體終於崩潰了,那抹微弱的龍息也救不了她。修真界真心悼念了她,然後很快找到另一個碧落宗女修,她也恰好懷有身孕。

“人們發現,只要第一次將惡詛埋入孕體,給母體打上印記,然後將它生出來殺死,就可以再次埋入同一個母體,只要母體足夠強大,就可以反覆利用,不斷削弱惡詛的力量。而生出來的嬰兒越接近人類,惡詛的力量就越弱小。

“只是這樣的嘗試,需要耗費大量懷有身孕的女修,碧落宗作為一個全是女修的宗門,當仁不讓地擔起了這個責任。渡仙宗在明面上用劍鎮守渡仙橋,碧落宗在背後用身體困住惡詛。”

鈴蘭彎唇笑了笑,問荀際,“際陽真人,你說,我們兩個宗門是不是很偉大?”

荀際說不出話,他望向路雲停,第一次有些後悔帶他來碧落宗。

路雲停像一尊冰冷的雕像,眸中光亮一點一點消散,他輕聲問:“在場的這些,都是嗎?”

魏落蘅沒有算錯,他的確有成百上千個母親,甚至更多,更多。他從那些女子的腹中一次次爬出來,從不成人形的怪物,直到變成路雲停。

“是。”鈴蘭道,“孕育過惡詛,神魂上被打下印記的女子,我們稱之為‘繭’。詛咒之力和龍息並存於繭的體內,讓她們無法自愈,也很難死去。這些都是反覆使用後,用壞的繭,離死不遠了。”

“你也是嗎?”路雲停擡頭看她,似乎心中已有答案,“是你孕育出現在的我,對嗎?”

鈴蘭陷入沈默。許久,她輕輕點了點頭。

“千年來,大多數時候,你都是不人不鬼的怪物,極少的幾次,當你從強大女修的腹中孕育而出,會短暫地像一個正常人。”她睫毛極輕地顫了一下,“我是近百年來,碧落宗天賦最佳之人,可仍舊花費了五次,才終於孕育出如今的你。”

長久的靜默。

路雲停擡眼望向四周,才發現不知何時起,廣場上所有的碧落宗女修,都在望著他。

這些都是他的“母親”。

只是母親們的目光中沒有憐憫,沒有悲傷,更沒有慈愛。只有恨。

只有恨。

「我碧落宗本該上窮下達,逍遙恣意,可如今獨困幽篁,晝晦風雨,路險維艱,終不見天!諸位姐妹當知曉,這一切都是從何而始,因何而來!」

是啊,他終於知曉。這一切,從他而始,因他而來。

路雲停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又回到平時冷靜的模樣。

“要如何做?”他問鈴蘭,“我要如何做,你們才能解脫?”

鈴蘭一怔,似乎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渡仙橋乃龍骨,你與它同源,當你心緒起伏時,渡仙橋便會與之感應,從而動蕩不止。因此你出生時,渡仙宗便封印了你的情脈,叫你做一柄無情之劍。可惜,你仍舊動情了。”鈴蘭道,“情脈封印一旦徹底消除,渡仙橋恐會坍塌破碎,渡仙宗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因此把你再次送來碧落宗。我們只需將你這具肉身殺死,再重新孕育變回惡詛的你,渡仙橋之危可解。”

“可你並不打算這麽做,對嗎?”路雲停黑瞳暗沈無光,“我問的是,你們如何解脫,而不是如何解渡仙橋之難。”

“……蒼天不公,唯以鮮血還以鮮血,以詛咒還以詛咒,烈焰凈身,滌蕩汙穢。”荀際輕聲道,“鈴蘭仙子,你打算獻祭所有用壞的繭,憑借你們與他之間微弱的血脈之力,徹底拔除他的情脈,對嗎?”

鈴蘭靜默不語,沈默已經給出答案。

“修真界不在乎他的死活,碧落宗卻不能讓他死。你們想把他真正變成無心無情的一把劍,叫他永存這世間,如此,碧落宗就可以從‘繭’的命運中解脫。”荀際問,“我說的對嗎?”

殿前廣場上,突然響起細碎的裂冰之聲。一直靜默而立的千名碧落宗女修眸中閃過一絲決然,同時掐訣誦咒,磅礴靈力沖天而起!

被枕流劍冰封的黑色火焰瞬間破出冰層,猛然漲大數倍!黑焰熊熊燃燒,像吞噬一切的暗夜,將所有人困在其中。

“際陽真人,我們錯了嗎?”鈴蘭眸中火光閃動,“修真界的安穩和存續,我們碧落宗守護了這麽多年,到頭來,得到了什麽?”

“你知道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腐爛發臭,是什麽感覺嗎?你知道肚子裏一次又一次地鉆出怪物,是什麽感覺嗎?我們身上有無法抹滅的惡詛印記,只要它存在一天,我們便無法作為人活著!”鈴蘭放聲大笑,“渡仙橋毀了便毀了,與我們何幹?!至少剩下的那些繭還能過上幾年普通人的生活,她們還能活得像個人!”

“我們也想他死啊!”她用發黑的指骨指向路雲停,“日日夜夜,每時每刻,都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叫他永墜無間!可是他不能死!”

“他活著,那些繭才能活著!”兩行淚水從鈴蘭眼眶中流出,她的笑容卻更加暢快,“我們會詛咒他,就像他詛咒我們那樣,永遠詛咒他!”

“你們沒錯。”荀際溫聲說著,松開路雲停的手。那只手有些痙攣地蜷在那裏,似乎還沒意識到已經被松開。

荀際上前一步,走到祭壇中央。

“你們沒錯,”他又說,“鷦鷯巢於深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你們也不過是求生而已。”

赤紅長劍出鞘,在一片無盡黑焰中拖出一道鮮紅的火舌。

荀際手握赤鈞劍,長身而立。

“你們沒錯,只是,路雲停也沒錯。”他的語氣依舊溫柔,卻堅定。

“我不會阻止你們,但是,我會保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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