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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反抗(已修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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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反抗(已修bug)

赫巡看了雲楚一眼, 正欲開口,雲楚就先一步道:“大人, 我叫雲楚哦, ”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我是殿下從湫山帶回來的。”

她只字未提救命恩人的事,赫巡也當是她不想說故而沒有多做解釋, 只道:“明大人有什麽事嗎?”

明淮收回目光,隨口解釋道:“只是覺得姑娘同臣一個故人的相貌有幾分相似, 多嘴問一問。”

雲楚眨了眨眼睛, 道:“大人所說是明夫人嗎?我見過明夫人哦。”

明淮倏然擡頭。

雲楚嘻嘻笑著, 天真的語氣中不乏委屈:“明夫人很喜歡我呢,她好溫柔呀。不過上一次我去明府,明夫人突然腹痛難忍, 明珠偏說是我做的, 可我明明什麽也沒幹, 她查都沒查就這樣誣陷於我。”

“弄的我都不想去了。”

還沒等明淮說話, 赫巡先行皺起了眉, 臉色不大好看:“明珠又這般對你?”

明淮也蹙眉道:“又?”

這幾次三番,赫巡對明珠的耐心也消失殆盡,借著明淮在這,他毫不客氣道:“明大人,正好你此次回京,回去不如先行好好管教一下你那養女。”

他沈著聲音道:“這本是內宅之事,孤不好插手, 然明珠在京仗著家族權勢囂張跋扈, 盛氣淩人, 別說是孤身邊的人, 就連寧揚侯府的嫡小姐也難逃其手。”

“此次孤念明閣老您為朝廷鞠躬盡瘁且不計較,但想必明大人也不會再容許區區一個養女繼續辱您門風。”

赫巡的脾性明淮是了解的,他雖性情冷然強勢,但並非顛倒黑白的人。

明淮抿了抿唇,眸中閃過幾絲寒意,道:“臣明白了。”

明淮從未對這個養女投註過什麽心思,若不是擔心阮枝日日待在內院無聊,也害怕阮枝會成日渾渾噩噩沈溺過往,他可斷不會留一個心術不正的人在府裏。

當然,明淮本身就非良善之輩,包括明譽亦然,只是他們都姓明,而明珠不過是個外來者罷了。

這十幾年,因為阮枝失憶,又有明珠陪伴,倒也維持了幾年的表面平和,所以他才坐視不管。

“那臣就先行告退了。”

赫巡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明淮動了動腳步,覆又停駐,看向了乖巧著坐在赫巡身旁的雲楚。

雲楚歪了歪頭,同赫巡一起看向明淮,道:“怎麽啦明大人?”

少女軟糯的嗓音叫人不自覺軟了態度,明淮道:“臣代明珠向姑娘致歉,還請姑娘莫要計較。”

“日後明府,姑娘若是想來說一聲便可。”

怎麽回事?明淮的態度令赫巡不由開始多想。

她對於明淮與阮枝的事有所聽聞,但此乃臣子家事,他並不感興趣。

可明淮從不是什麽會主動對旁人展露友好的人。

明淮退下以後,赫巡思維不由開始發展,明淮作為一個臣子尚且勉強像個人,可當年明淮不顧旁人勸阻,強行把阮枝留在身側兩人相愛相殺那麽多年,中途阮枝又失蹤又被找到,這堆破爛事赫巡可也是知道的。

他知道雲楚和阮枝有幾分相似,這明淮,該不會是得到了阮枝的身卻得不到他的心,這麽多年漸漸失望,所以對與阮枝有幾分相似的雲楚動了心思吧?

雲楚不知赫巡心中所想,她問赫巡:“明大人回去會懲處明珠嗎?”

赫巡道:“會。”

雲楚問:“為何?”

“他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待明珠可不像明珠那般縱容。”

想了想,又不滿道:“上次明珠又陷害你,你怎麽不同孤說?”

雲楚靠在赫巡肩上,道:“你那麽忙,我不想叫你擔心嘛。”

她的話很貼心,赫巡卻並未因此愉悅。

他或許不該去思考為何雲楚沒有告訴他,而是應該去想,為什麽明珠敢三番兩次的欺負她?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眸。

答案已經無比清晰,在此之前,他總在想,再等等,現在還不是時候,可要等多久才是恰當的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況且雲楚憑什麽等他。

雲楚大致能猜出赫巡心裏在想些什麽,她並未解釋,精心扮演一個無欲無求的小可愛,問道:“我在你旁邊會不會影響你啊?”

赫巡:“不會。”

確實不會,赫巡做事向來專註,除非雲楚叫他陪她說話,否則他忙起來的時候,是不會想起她的。

臨用午膳的時候,太監傳話過來,道聖上要見赫巡,好不容易得點空和雲楚說說話的男人只好整理儀裝,又趕去了聖上寢殿。

雲楚:“……”

她自己一個人在赫巡身邊憋了一上午沒怎麽說話,也就這一會赫巡有點空,竟然還要被叫走。

這老皇帝幹脆叫赫巡忙死算了。

她實在氣悶,可又不好發作,便想著去外頭透透風,等赫巡回來再跟他生氣,她心想日後若是日日同赫巡生活在一起都是如此,那這夫君真是不要也罷。

不過轉念一想,她又不喜歡赫巡,不過逢場作戲罷了,幹嘛那麽真情實感。

反正如今赫巡已對她情根深種,只要順利除掉雲秋月,這樣世上就不會有人知道赫巡真正的恩人是誰。

等她名正言順當進了東宮的門,再誕下長子,前期靠著赫巡的寵愛攬權,後面就算失寵有當初的這份恩情在也不會太難看,至少能相敬如賓。

能和皇帝相敬如賓,已經勝過絕大多數人了。

安慰自己安慰了半天,雲楚還是覺得氣悶,索性也跟著走出了大殿。

殿前的花圃內幾只雪白的原鴿正在濕潤的泥土上蹦蹦跳跳的啄掉落的種子,雲楚走過去它們也沒有飛走。

許安道:“姑娘,宮裏養的鴿子,不怕人的。”

雲楚蹲下身子,伸手逗弄這著這幾只圓圓胖胖的鴿子,心道這宮裏不僅下人都衣著華麗,連鴿子都生的那麽肥。

來京城不過一個月,這裏的奢靡與繁華就顛覆了她的認知,以前她身處王朝最底層,能看見的最高處無非就是雲家那高高的院墻,誰曾料到,如今她就已經可以隨便在皇宮溜達了。

明譽來時,瞧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光景。

嬌小的少女蹲在地上,纖細的手臂一只放在膝上,另外一只正百無聊賴的搓弄這地上的泥土。

長長的襦裙有一半低垂在了地上,因為姿勢原因,顯出了少女薄薄的背。

明譽不禁放輕了腳步。

他原本是沒有打算來找赫巡的,只是後來聽聞赫巡今日把雲楚也帶來了宮裏,所以才臨時改了主意。

哪怕是中途已有人告訴他,赫巡離開長信宮去了聖上那,他卻還是來到了這裏。

他甚至並未想好見了雲楚之後要說些什麽。

雲楚蹲了一會,便站起了身子,但她蹲的時間有些長,膝蓋僵硬,又因為可能因著昨晚保持一個姿勢久了,腿心磨的有些痛,這樣猛地一站,疼得她直皺眉頭。

這一幕被明譽盡收眼底,他下意識的加快腳步想要去扶住雲楚,雲楚身邊的太監卻快他一步,率先扶住了雲楚的手臂。

雲楚站直身子,同時也看見了動作頓住的明譽。

她目光有些詫異,繼而揚起笑容道:“明大人,你怎麽來了?”

明譽收回手,朝前移了幾步,只好道:“來找殿下,姑娘怎麽一人在外面。”

雲楚並不戳破他,配合道:“殿下被聖上叫走了,大人不如待會再過來。”

明譽嗯了一聲,但他並未離開。

他並不擅長與人交際,此刻的氣氛多少顯得有幾分僵硬。

雲楚從太監手裏收回自己的手,如不經意般錘了錘自己的膝蓋,然後轉身對著明譽。

明譽目光掃過雲楚的腿,緩聲問道:“姑娘膝上有傷嗎?”

雲楚臉上笑意不減,道:“算是有吧,小時候跪的多了。”

明譽蹙眉,道:“這是何意?”

雲楚歪頭道:“大人不是知道我的身世嗎?我幼時母親就無故失蹤,將我留於繼室掌權的府內,姐姐不喜歡我,父親也從未管教過我。”

言罷,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道:“差點忘了,大人您自幼長在京城,恐怕是不知我們那等破落地方有多過分的。”

明譽確實不知。

畢竟在京城,甚至是稍大一點的地方,“扶正外室”這種事,都是不大可能會出現的。但在雲楚身上,它就是發生了。

外室女登堂入室,在那個知識禮制都極度匱乏的地方,會怎樣待雲楚,明譽也無法想象。

他喉間有些酸澀,默了半晌才道一句:“幸好你來京城了。”

這話雲楚倒頗為認同,她道:“對啊,多虧殿下。”

一語罷,雲楚目露疑惑,道:“不過大人這樣說多少有些虛偽吧?”

明譽身形僵硬,知道雲楚所言是上次他親口與雲楚說的話。

果然,雲楚下一句便是:“大人上回不是還要我離開京城嗎?早先就聽聞大人對妹妹極為溺愛,如今明珠對我如此不滿,大人恐怕更看不慣我了吧。”

要雲楚離開京城,這是明譽當初自己說的話。

可如今卻如同一把尖刺般重新刺入了他的心口。

將原本該給雲楚的東西給了明珠,這且不論。

他還要為了明珠,將自己的親妹妹趕出京城,甚至動過誅殺的念頭。

“當時……”他想解釋,可不管怎麽解釋,都顯得極為諷刺。

“當時所言…姑娘不必當真,是在下太過冒犯,還請姑娘恕罪。”

雲楚心中冷笑,一句恕罪就像抹平從前,這就是他們這些達官顯貴求人諒解的態度嗎。

明譽也知自己這句話實在太過蒼白,他又想跟雲楚說,日後若是遇見什麽都可以來找他,可這句話又實在毫無立場,更顯唐突。

更何況她身邊已經有了赫巡,是赫巡帶她脫離湫山,跟他們沒有半點關系。

雲楚道:“明大人這是怎麽了?起初不是厭惡我的很嗎?”

明譽道:“我從不曾厭惡過你。”

“嗯?”

“起初只是……”

只是什麽?

明譽再次語塞,只是因為明珠不喜歡她,所以他為了讓明珠開心,才威脅她叫她離開京城。

悄無聲息間,他在雲楚面前,竟足以用罪孽深重來形容。

連辯解與彌補都顯得羞愧。

最終明譽只道了一句:“…是在下對不住姑娘。

雲楚對他的道歉不置可否,

明譽又道:“你的腿傷是陳年舊疾,我府內有位太夫恰好精於此道,姑娘若是不介意,我待會回府讓他去東宮給姑娘瞧一瞧。”

雲楚彬彬有禮的拒絕:“不必了,大人的妹妹實在是不喜我,我也不想主動招惹她,此事若是叫她知道,還不知會怎麽想我,就不節外生枝了。”

不等明譽回答,她便道:“殿下不在這裏,大人還不走嗎?”

攆人的意味已經非常明顯,明譽卻如同沒有察覺一般道:“……上次的事,已查實是明珠陷害於你。”

雲楚點頭,道:“我知道啊,我都說過不是我了。”

她說了,但沒有人聽。

當時的明譽沒有信明珠,卻也沒有信她。

從小到大,明譽從未有過現在的這種感覺,愧疚如同一把利刃,連帶著否定了他的所有。

情緒翻湧,幾乎要脫口而出跟雲楚說清她的身世,可他竟又不敢。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麽。

想跟她解釋明珠的存在,也想告訴她,其實他們找了她很多年。她有娘親,父親,還有兄長,她不是孑然一身。

可說了又能如何呢,對於他們這種一直活在京城內吃穿不愁高高在上的人來說,找到妹妹固然是一種欣喜,但對於妹妹來說呢?

血親在高處享榮華富貴,用一個欺辱她的女子代替她享受那些榮華,然後在她好不容易走到京城時說一句,“我們一直在找你。”

這才不是欣喜,這是一把刀。

未免太過厚顏無恥。

明譽閉了閉眼,此題無解。

他嘆出一口氣,嘴角有些發顫,清貴的身影顯出幾分落寞來,他看向雲楚,終於開口道:“雲姑娘,你可曾想過自己的母親去了哪?”

這就問出來了?

雲楚心中有些疑惑,按理說明譽如今沒有確切的證據應當只是懷疑才對,怎麽就問她這麽敏感的問題,莫不是要跟她攤牌不成?

她都還沒做好準備呢,怎麽說也得等到阮枝想起來點才行,那樣才有意思。

雲楚道:“我小時候天天都在等她回來,後來我長大了,我知道我等不回她了。”

“我心想,她興許是死了吧。”

明譽直接道:“她沒有死。”

雲楚眨了眨眼睛,道:“明大人知道?”

雲楚身側站了許多太監,使得明譽原本要說出口的話生生頓住,他這邊說了,晚上赫巡就會知道。

但這件事,他只想先行告訴雲楚,讓她決斷可以透露給誰。

況且,他也更害怕另一種情況。

那就是其實雲楚早就認出了阮枝,只是沒有說而已,因為她對明府的每個人都不抱希望。

他心中知道,連雲秋月都一眼認出了阮枝,更別提雲楚了,但這麽久了雲楚都沒有提及,仿佛真的不知道一般,他就忍不住抱有幻想,興許她就是沒有認出來呢?

阮枝離開時雲楚還小,那張畫像她可能沒有見過,或是見得不多她給忘了都有可能。

人總是下意識的趨利避害,連猜測都是如此。

明譽抿了抿唇,踟躕片刻還是打算等阮枝醒來再說,便道:“不知道,但有姑娘這樣的女兒,她興許是舍不得死的。”

雲楚哈哈笑出聲來,好像明譽說了個多好笑的笑話一般,她道:“也許吧。”

兩人的談話算不得愉快,明譽幾次欲言又止以及唐突的問話都使得這場對話突兀又尷尬。

*

等到明譽離開以後,雲楚回到殿中,用過午膳後赫巡仍未回來,她便就著軟榻睡了一會。

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替她蓋了下被子,她實在太困,就沒有睜開眼。

她這一覺睡得時間太長,睜眼時已是日暮四合。

當她問起,太監道:“殿下前腳才走,您就醒了。”

雲楚:“……怎麽不叫我?”

“殿下見您睡得深,不忍叫您。”

“他現在在哪?”

“回姑娘,殿下在太極殿批閱奏折。”

她站起身子,嘆了口氣,心道早知來皇宮這麽無聊,就不跟赫巡來了。

“我可以去找他嗎?”

許安道:“自然可以的。”

雲楚收拾了下自己,便出了門,皇宮實在太大,她這一路除卻總是碰見往來的宮女太監,倒是沒碰見幾個主子。

途徑今晨路過的地方時,雲楚還並未多想什麽,直到她無意中在一草木叢生處看見了一小團瑟瑟發抖的身影。

心中不由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她頓住腳步,臉色還算鎮定,同許安道:“你先去吧,我得回去拿個東西。”

許安道:“讓奴婢去吧,姑娘若是不介意,叫旁人送來也行。”

雲楚搖頭,態度堅定:“我得親自去,你就先走,不必陪我。”

許安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先行離開了。

雲楚繃著唇角,加快了腳步走了過去,越走近那個身影就越清晰,桑黎。

她停在桑黎面前,看著渾身濕透,臉上還有一個巴掌印的小姑娘蹲坐在地上,笑意帶了幾分荒唐:“你坐在這幹嘛?”

桑黎可憐巴巴的擡起頭,看見雲楚回來,眼睛又亮了起來:“等…等你。”

雲楚不可置信道:“……你一直在這?”

桑黎點了點頭。

有病吧?

從她早上離開到現在,之前也過了六個時辰,她這六個時辰一直待在這?

雲楚實在想不到怎麽會有如此笨的人。她自覺自己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她根本就不想跟她做什麽朋友,也嫌棄她是個毫無利用價值的結巴,這人難道不懂嗎?

還是說這是什麽企圖獲得她憐憫的苦肉計?可她本身也只是一個毫無背景的的女子罷了,地位甚至還不抵桑黎,至於如此嗎?

她實在沒忍住,左右四下無人,說了一句:“你……你沒病吧?”

桑黎眼裏的光暗了暗,默默垂下腦袋:“我…我只是…想跟你交…朋友。”

交朋友哪有這樣的?

若非這人是個女的,雲楚都要懷疑她喜歡自己了。

她問:“我能問問為什麽嗎?”

桑黎道:“我…我喜歡你。”

雲楚:“…我不喜歡女的。”

桑黎臉頰一紅:“不…不是。”

“上次…次,你在…明…明珠面前……”

她是個小結巴,想把一件事說清楚實在是太難了,但雲楚實在是太過好奇,耐著性子給聽完了。

大致意思就是,桑黎常常被明珠她們欺負,沒人願意幫一個結巴,又是一個庶女說話,她也從來不敢反駁他們。

雲楚同她一樣,也是幾乎無依無靠的人,但是她卻敢跟明珠對峙,還在那時候間接替她解了圍,所以她很喜歡她。

最後桑黎總結道:“像…像仙女一…一樣。”

說了幾乎跟沒說一樣,雲楚理解不了這樣的喜歡。

她敢跟明珠對峙並非是她無依無靠,她還有赫巡的愛,反駁明珠有什麽了不起的,而且她當時也沒想給這小結巴解圍。

冬日裏桑黎的衣裳已經濕透,臉腫了半邊,抱著膝蓋縮成小小一團,時不時小心翼翼的偷看雲楚一眼。

氣氛一時沈默無比。

雲楚從來不是一個多管閑事的人,她甚至沒有常人皆有的惻隱之心,哪怕是無辜之人死在她面前,她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她的本質同明珠一類也無甚區別。

日暮,天際黃昏稀薄的日光照在桑黎的腫臉上,還有少女蒼白又發著抖的唇。

她好像看見了十年前的自己。

雲楚道:“你還蹲著幹什麽,起來。”

桑黎很聽雲楚的話,撐著地慢吞吞的站了起來,道:“你要是…嫌我煩…”

雲楚懶得聽她廢話,盯著她的臉,還有她濕透的衣裳,問:“這是誰幹的?”

桑黎低下頭,嘴唇囁嚅,聽不清楚說什麽。

雲楚道:“不是朋友嗎,連這都不願意說?”

桑黎一喜,然後小聲回答道:“……是韞…初姐姐。”

沒聽說過。

桑黎一番磕磕巴巴的解釋,雲楚才知韞初是寄養在太後身邊的一個表姑娘,雖自幼父母雙亡,但叔伯都在,與沈袖一樣都是外戚黨團內的人。

她之所以看不慣桑黎是因為桑黎的父親曾上奏要韞初和親邊邦,雖沒成,但韞初便從此記恨起了肅王府,肅王府內哪怕是庶女也沒幾個好惹的,唯獨桑黎這個不受待見的軟包子,成了韞初的主要攻擊對象。

“你每次進宮她都如此?”

桑黎點點頭,害怕雲楚為她生氣,又道:“我…我爹…卻…確實不對,不…不怪她。”

雲楚此時心中不知為何非常不痛快,十年來第一次做出了打算替人出頭這種蠢得令人發指的決定。

雲楚抿了抿唇,直接問:“她如今在哪?”

“在…誼秋宮吧。”

誼秋宮不是太後寢宮,是一個妃子的寢宮,韞初與她交好。

兩刻鐘後,雲楚與桑黎躲在誼秋宮後。

桑黎緊張的發抖:“會…會被…發現。”

發現也沒事,全部推到桑黎身上。

“不會的。”

兩人說話間,一位相貌出塵的女子從宮裏出來,她只隨身帶了一名丫鬟。

能進皇宮的,無一不經過重重排查的,所以皇宮內部,反倒不是處處守衛。

跟了韞初半天,終於到一處沒人地方,雲楚與桑黎走在兩人身後,隨著雲楚下達手勢,兩人上前直接用黑色布袋蒙住了韞初和丫鬟的頭。

然後雲楚拿起一塊石頭,動作利落的砸向了布袋中韞初的後腦。

掙紮立馬弱了下來。

桑黎嚇得渾身顫抖,方才就已經花光了她所有膽量,雲楚早已料到如此,迅速砸暈韞初之後,又上去砸暈了丫鬟。

然後,雲楚面無表情提起韞初的腦袋,指著道:“她怎麽打你的,打回去。”

桑黎仍在發抖,小臉因為緊張而漲的通紅,與巴掌印結合在一起顯得有幾分好笑。

“不…不…不好吧。”

雲楚心裏煩,不想聽她猶豫,道:“你不是討厭她嗎?為什麽不敢打?”

“我…我害怕…”

“怕什麽?怕被欺負,你被欺負的還少嗎?”

桑黎眼淚都快出來了,捏緊手指,道:“我…我不敢……”

雲楚不吭聲,面無表情的看著桑黎。

……

片刻後,桑黎抽泣兩聲,然後揚起了手臂,輕輕打了昏迷的韞初一巴掌。

很輕,甚至沒有聲音。

但對於桑黎來說,已經足夠。

因為這是她第一次反抗。

她從懂事起,就一直在退讓,在受委屈,在自我否定,旁人奚落對她而言是一件無比正常的事。

在面對別人的欺辱時,她從不敢反抗。

因為她總覺得自己一無所有,故而瞻前顧後,也懼怕變本加厲的欺負。

這也是她為什麽會喜歡雲楚的理由。

那天,她在雲楚身上看見了幻想中自己的模樣。明明她在退讓,可她的目光卻寫著不願低頭,無所畏懼。

那是她最羨慕的,反抗的勇氣。

所以她喜歡雲楚,哪怕她可能成為不了這樣奪目的人,可能一輩子都逆來順受,她也想和她當朋友,想親近她,仰望她。

桑黎的手有些顫抖,她道:“好…好了。”

雲楚卻忽而握住了她的手,然後帶著她重重往韞初臉上一扇。

桑黎手心發麻,緊接著聽見少女有些冷的嗓音:

“這才是好了。”

作者有話說:

晚安晚安,明天見

沖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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