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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你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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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你可以試試

夜色悄然而至, 溫柔的月光灑在院子裏,即便沒有燈,也能看清楚院子裏的一切。

林懷玉想了想, 答應宿泱去大楚,倒不是真的心軟宿泱見不到他最後一面這種說辭, 只是他還沒去過大楚, 哪怕找不到解毒的引子,只是去看一眼大楚的風光也好。

原本他懶得動彈, 身上虛弱也經不起長途跋涉,但若是宿泱一塊兒,他倒是不用操心路上的事。

林懷玉松了口, 宿泱便也松了心, 他看著林懷玉,道:“我一定不會讓你死的。”

林懷玉卻並未放在心上:“永和二十一年年我就該死了, 只是我不想死,拖了這麽久都是我賺的, 只是宿泱, 你要記住, 你是大雍的天子, 你不是全為自己而活的, 也不是為了某一個人活著的,想想你的子民。”

宿泱沒有再駁斥林懷玉, 只道:“只要是你說的,我都聽。”

林懷玉面上輕笑, 實則內心清楚,宿泱未必真的聽他的話,但也不會全都不聽, 能聽進去多少,就看宿泱自己了。

“先生!!!!”回廊傳來方知許淒厲的呼聲,他幾乎是飛奔到林懷玉面前,“先生,你終於醒了!”

林懷玉看著小狗似的方知許,忍不住揉了揉對方的頭 發:“水患的事處理好了?”

方知許點頭:“都處理好了,我聽說先生醒了,立刻就趕過來了,先生,你沒事吧?”

林懷玉看了宿泱一眼,道:“先生打算去一趟大楚。”

方知許眼底雖有些疑惑,但還是道:“那我也去!季無憂是不是要把先生拐走!我得看著他!”

林懷玉知道方知許會想跟著他,但他只能拂了對方的一片好意:“大雍如今雖然安穩,京都蠹蟲也都清了不少,但陛下不在京都,只有唐閣老和趙襄宜以及極為老臣看著終究是不夠的,先生信得過你,你跟著趙襄宜一塊監國吧。”

方知許瞪著眼睛,眼底的光一下就黯了下去:“先生不讓我跟著,那萬一路上遇到點什麽事,沒個人怎麽辦?”

宿泱冷著臉道:“朕自然會照顧好他。”

方知許每次來都拉著林懷玉撒嬌,明明他也是老師的學生,他是老師第一個學生,都沒這個資格……

方知許委屈地看著林懷玉,林懷玉搖頭,拍了拍方知許的肩:“別任性,你不會武功,一介文弱書生,若是路上有個好歹,我這一年傾囊相授豈不是白費了?”

方知許垂下頭,雖然不甘心,但林懷玉說的對,他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說不定遇到事了還會給先生拖後腿。

林懷玉見小狗蔫兒了,淺笑著道:“京都任務繁重,這重任就交到你的身上了,先生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的。”

方知許聞言,哪裏還有不願意的呢,他連忙道:“我知道了,先生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守護好大雍百姓的。”

林懷玉又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腦袋,只是這一次拍下去的手落了空,又被宿泱握住,對方將他的手放在身上,道:“身子不好就別做這些費力的動作了。”

他轉頭又對方知許道:“收拾東西去,明日就啟程了。”

方知許敢怒不敢瞪宿泱,只能道:“這麽快?!走這麽急嗎?”

宿泱瞥了方知許一眼,面無表情道:“老師的身子拖不得,多耽擱一日都是危險。”

方知許只能道:“那好吧……先生,那我可走了,明日一早我來給先生送行!”

林懷玉還要說話,宿泱先一步把藥遞了過來:“老師該喝藥了。”

林懷玉的話被堵了回去,淡淡地看了宿泱一眼,對方的心思簡直昭然若揭,他輕笑了一聲,道:“這藥喝著也沒什麽用,不喝了吧。”

宿泱眉頭一擰,哄他:“萬一有用呢,能多爭取一日一刻都是好的,喝一點好嗎?”

林懷玉垂眸,還沒說出拒絕的話,對方又不知從哪裏掏出來一包紙,裏頭竟然裹著一只兔子形狀的甜點,他又哄著林懷玉道:“老師喝了藥,這小兔子就歸你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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豎日一早,林懷玉被宿泱弄醒,也不是宿泱吵的,只是他感覺到自己似乎移動了位置,一睜眼便發現宿泱抱著他上了馬車,那馬車空間很大,足夠讓他在裏面睡著,宿泱見他醒來,笑著道:“把你吵醒了?我本來想著不吵醒你,直接抱著你上馬車,沒想到還是把你吵醒了。”

馬車裏放了冰塊,十分涼爽,林懷玉躺在裏頭倒是覺得分外舒適,便也沒有斥責宿泱擅自抱他這回事了,只是揶揄了一下:“你也是心急。”

宿泱接道:“事關老師的性命,我怎麽能不急?我恨不得生了翅膀飛到大楚去。”

林懷玉找了個舒適的位置躺好,問:“就我們兩個?”

宿泱眉頭一挑,以為林懷玉十分遺憾,咬牙道:“是啊,就我們兩個,季無憂先行一步回大楚替我們安排事宜去了。”

林懷玉隨意地點了點頭,又準備睡過去:“那走吧。”

宿泱看著林懷玉,眼底柔和,馬車就這樣平緩地離開江南小鎮。

方知許來給林懷玉送行的時候,林宅早已人去樓空,他望著無人的林宅,大哭:“先生!!!!你怎麽都不等等我啊!!!!”

馬車走了許久,林懷玉也不知道時間流逝,只知道自己醒來,天還沒暗,大抵沒睡太久。

他望了一眼天色,從包裹裏翻出一把匕首,雖說放血引毒效果並不好了,但不放的話,他能拖的日子更少。

他正打算隨意在手臂上劃一刀,握著匕首的手腕被人捏住。

林懷玉擡眸:“做什麽?”

宿泱看著林懷玉,從他手裏接過了匕首,那銀光冷冽的匕首倒映出宿泱那雙狹長的眼眸:“我來幫你。”

林懷玉不會武,下手沒輕沒重的,要不是非這麽做不可,他也不是很想在自己手臂上劃一刀,於是他將手伸到宿泱面前,撇過頭不去看自己的手臂:“那你來吧。”

宿泱知道林懷玉怕疼,他另一只手揉了揉林懷玉的手臂,安撫道:“我會輕一點的。”

林懷玉沒吭聲,也沒回過頭,手臂上忽的一涼,林懷玉頓時皺起了眉頭,輕輕哼了一聲,鮮血從他的手臂滲了出來。

他正要咬牙,嘴裏忽的被塞了一顆方糖,唇齒蹭過宿泱的指腹,宿泱笑著道:“老師是要把我們的手指咬下來嗎?”

林懷玉含著方糖,手臂上的疼痛似乎好受了一些,他沒好氣道:“就是咬下來又如何,你活該。”

宿泱笑著收了匕首,給林懷玉止血:“是,是我活該。”

林懷玉本就身子虛弱,這會兒又失了血,靠在馬車窗子邊,任由宿泱動作,一邊望著窗外,輕輕“嘶”了一聲。

宿泱立刻放輕了動作:“弄疼你了?”

林懷玉只道:“沒有。”

宿泱擡頭看向林懷玉,對方側著臉望著外面的風景,眉心卻輕輕蹙起,那一雙好看的桃花眼裏蓄了點淚水,看得人心癢。

宿泱替人包紮完,湊了過去:“不疼了,別哭。”

他從前總想著占有林懷玉,想要將那個冷冽孤傲的人折下枝頭,想要弄哭,想要看對方的臉上因他升起別樣的神色。

可而今,他只想那人就這麽好端端在他面前,他想要林懷玉的唇畔常常掛著那清淺的笑。

林懷玉轉頭,沒曾想對方離他那麽近,差點同宿泱撞上,只是心神混亂間,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林懷玉失了平衡,直接跌進了對方的懷裏。

宿泱立刻便將人扶住,順勢緊緊抱在懷裏,仿佛這一瞬間是天賜的恩德,他舍不得松開懷裏的人,他希望時間就停在這一刻。

但林懷玉還是很快就離開了宿泱的懷裏:“陛下又忘了之前答應過我的。”

宿泱頓時大呼冤枉:“這可是老師自己跌進我懷裏的。”

林懷玉不理他,重新坐了回去,又看著外頭的風景,他的眼瞳中盡是外面的好山水,許久,他輕聲道:“若是有一日,我死了……”

宿泱還沒從方才那個抱裏脫神,懷中盡是林懷玉身上的藥香,陡然聽見林懷玉這話,連忙慌亂地打斷他:“不許胡說!”

但林懷玉還是繼續說了下去:“若是我真的死了,把我葬在一個我不曾去過的地方吧,我喜歡漂亮的地方,山清水秀的,你到時候就把我埋在那裏……”

林懷玉的話甚至還沒說完,宿泱眼眶已經紅得快要哭出來了。

林懷玉轉頭對上這樣一雙眼睛,無奈笑道:“堂堂大雍天子,如今膽子怎麽這樣小?我不過是說了身死之後的事,怎麽如此脆弱?”

他望著宿泱,道:“人都是要死的,不過是死個我而已,那京都城裏,大內皇宮當時血流成河,也沒見你這般,你可是大雍的天子,註定是孤家寡人,宿泱,你有你的責任,明白嗎?”

宿泱抿著唇,這會兒卻沒有反駁林懷玉的話,只是順著對方的話道:“等你治好了病,解了身上的毒,你說什麽我都聽,哪怕你要我做個孤家寡人,我也會聽。”

林懷玉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他看著宿泱,戲謔道:“你如今倒是肯聽我的話了?”

宿泱道:“我自然聽,我什麽時候都聽你的話,什麽話都聽。”

林懷玉眉梢輕揚,不是很信任他:“真的嗎?”

宿泱深深地望著林懷玉:“老師可以試試。”

林懷玉瞥了他一眼,淺笑著道:“既然這樣,那就把你的手松開。”

宿泱看了一眼自己方才因為緊張而握住了林懷玉的手腕,他艱難地笑了一下,松開了林懷玉的手。

他在一旁摩挲了一下掌心,垂首有些失落。

他知道他活該,他如今根本不配碰林懷玉,若不是因為他,林懷玉也不會落得如今這般田地,他沒有資格去奢求什麽,只要林懷玉能解了身上的毒,此刻讓他一命換一命又有何妨。

他不敢看林懷玉,眸光只能低低瞥著林懷玉的衣袍,對方身上穿了一件雪白的輕衫,如同在外面覆了一層雪,這樣的林懷玉他曾經也見過,但如今林懷玉更加消瘦,那衣袍穿在身上,腰帶一扣,腰身一掌便能握住。

這一刻他心底竟然沒有任何旖旎的想法,他只是在想,林懷玉被這毒折磨了這麽多年,身子才會這樣瘦這樣輕。

林懷玉還能平心靜氣地和他坐在一輛馬車裏,屬實已經是顧念曾經在京都的師徒情分了。

他怎麽敢,又怎麽能再奢求旁的呢?

他正想著,忽的又聽到林懷玉輕聲道:“你捏得我手疼,那只手上有傷,換一只手吧。”

宿泱頓時擡眸,那漆黑如墨的眼眸中仿佛墜上了一顆極亮的星,眼底有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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