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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陛下打算再囚禁我一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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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陛下打算再囚禁我一次嗎?

晴空萬裏, 日光被雲遮擋著,日頭不算毒辣,空氣中卻仍然存著火辣辣的灼燒感, 讓人只想跳下河去,清涼一番。

宿泱趕回了衙門, 從帶來的東西裏翻出了治療刀傷最好用的藥膏, 他揣著便要朝林懷玉那去。

一出門便撞見了曲堂,曲堂一楞:“你沒和小許, 啊不,方大人一塊兒去監督水患修壩嗎?”

宿泱垂眸,睜眼說瞎話:“我來幫方…方大人取東西。”

曲堂笑了笑, 挪到宿泱的身側, 壓低了聲音,道:“您……不是方大人的小廝吧?”

宿泱陰沈的眸光輕輕落在曲堂身上, 沒有說話。

曲堂繼續道:“您看著氣度不凡,哪裏像小廝了, 更何況方大人對您的態度也不像對小廝的, 您應該是京都的哪位大人吧, 不方便透露身份?”

宿泱聞言, 見並未真的暴露, 問:“你想說什麽?”

曲堂輕咳一聲,道:“沒什麽, 就是……替小許美言幾句,小許在京都承蒙大人照顧, 下官給大人準備了江南的一些特產,不是貴重的東西,聊表謝意。這 小許是下官看著長大的, 只是想他在京都能有人照看照看,大人,下官沒有別的意思……”

許是看見宿泱的臉色越來越沈,曲堂覺得宿泱應該是誤會自己的意思了,他沒有想賄賂什麽,只是希望京都有人能罩著方知許,但好像……越描越黑了。

曲堂之好閉上了嘴。

宿泱知道曲堂的意思,比起京都那些人動輒房產地契、金銀珠寶、古玩古畫,江南特產一看就不是拿出來賄賂人的,但他想起方知許在林懷玉的膝邊給林懷玉餵藥,還抹掉了林懷玉唇角的血跡,被林懷玉誇獎……

樁樁件件,他都不能容忍。

宿泱冷哼了一聲,臉色陰沈:“方知許,他好,他好得很!”

他說完便大步流星朝外走去,只留下曲堂滿臉灰敗。

完了,他闖禍了!

宿泱拿著傷藥回了林宅,林懷玉正躺在院子裏,樹蔭之下,日光曬不到他,清風吹拂著他的衣袖,季無憂在旁邊給他搖著扇子,好一幅美人乘涼圖。

宿泱走近,季無憂看見他,扇子也沒停,只是沒好氣道:“你怎麽又來了?說了這院子沒你們的位置了!”

宿泱一言不發,只在林懷玉的身側單膝落地,將林懷玉的手握在了手裏。

林懷玉頓時皺起了眉頭,想要抽回手,仍舊抽不回來,他抿唇,冷聲問:“陛下這是要做什麽?”

宿泱拿出傷藥,將林懷玉的衣袖往上推了推,露出那一截白皙手腕,刀痕遍布,觸目驚心,看得宿泱皺起了眉,他將藥膏敷在林懷玉的傷痕之上,指腹帶著清涼的藥在林懷玉的手臂上游移。

林懷玉冷眼看著他,道:“陛下不必如此,這傷本也不用治。”

宿泱擡眸看他,問:“為何?”

林懷玉抽回了手,將衣袖放下,擋住了手臂上的傷痕,神色如常:“左右每日都要劃上一刀,治與不治有何區別。”

宿泱聽著,好似自己的心也被刀子劃了一道傷痕,鉆心刺骨地疼了起來。

他垂眸看著林懷玉垂在躺椅上的手,即便被衣袖遮擋,仿佛還能看到那些傷痕,就像烙印在了他的心頭。

自然將林懷玉手臂的弧度突顯出來,那纖細的手腕仿佛一捏就碎。

明明在京都的時候還沒有這般脆弱……

宿泱擡頭看著林懷玉神色懶倦的模樣,收了藥膏放進林懷玉的衣懷裏:“這個你留著,日後會有用的。”

林懷玉不由得輕揚眉梢:“陛下這話的意思是,日後我還會受什麽傷嗎?”

宿泱頓時道:“不是的,我沒有這個意思。”

林懷玉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下了逐客令:“陛下若是沒有其他事,還是早點回去吧。”

宿泱抿了抿唇,癡癡地望著林懷玉,眼底唯有不舍與眷戀:“老師在這裏,我能回哪去?”

林懷玉聽著這個稱呼,又睜開眼看他,唇畔露出一絲輕諷的笑來:“老師?我可做不得陛下的老師。”

宿泱連連搖頭,他扯著林懷玉的衣袖,道:“你自然是我的老師,永遠都是。”

林懷玉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衣袖,被宿泱攥在手裏,都捏出了褶皺,他將衣袖抽了回來,語氣淡漠疏離:“我記得當初是陛下自己不要我這個老師的。”

宿泱臉色一白,手中落了空,心裏也落了空,林懷玉怎麽會不生氣,林懷玉怎麽會不恨他?

那京都的一切,林懷玉都要抹去,從此再也不回去,他提起來,不過是讓林懷玉徒生恨意。

宿泱那你道:“要的,我要的,我沒有不想要老師,那時候是我鬼迷心竅,是我……是我錯了。”

他想要林懷玉,想要林懷玉的眼裏、心裏只有他一個人,他偏執地占有林懷玉,將對方的傲骨打碎,將對方的羽翼拔除,將人困在他的身邊,他以為那樣就可以擁有林懷玉。

可林懷玉的眼睛裏從來沒有他,心裏更沒有他。

即便他做了那些,林懷玉也不屬於他,更不會留在他的身邊。

他如今知道了,也悔悟了:“老師,別不要我。”

林懷玉卻沒有應聲,只是將眼睛闔上,好似這般就聽不到宿泱的聲音,也可以不必理會對方。

霎時間風有些大,萬裏晴空被烏雲遮蔽,天好似要下雨了。

宿泱看了一眼多變的天色,重新看向林懷玉,起身道:“要下雨了,我抱你回屋吧。”

林懷玉淡淡瞥向了宿泱,一個眼神將本要有動作的宿泱定在了原地。

林懷玉漠然道:“不敢勞煩陛下。”

“沒有勞煩,”宿泱著急,卻也不敢真的違背林懷玉的想法,只能站在原地,“我只是想把你抱進屋裏,別讓雨淋到你了。”

林懷玉看了宿泱片刻,卻緩緩將目光移向了一旁的季無憂,他正要起身,季無憂放下扇子,一個箭步沖了過來:“我來!我來我來,我不勞煩!”

季無憂一把將林懷玉抱了起來,路過宿泱時,季無憂還挑釁地看了對方一眼,宿泱那陰沈的臉色若不是林懷玉在,恐怕當場就要拔劍殺他了。

季無憂笑著將林懷玉從躺椅抱回了屋子,問:“先生睡在哪裏?床上?還是榻上?”

林懷玉淡淡道:“榻上。”

季無憂便將人輕輕放在榻上,道:“先生太輕了,該多吃一些。”

林懷玉沒有應聲,只是隔著窗子看向院子裏站在原地的宿泱,宿泱的神色極為落寞,孤寂的背影仿佛空蕩蕩失去了魂魄。

林懷玉看了一眼,對季無憂道:“幫我把他趕走吧。”

季無憂一聽,來勁道:“放心,交給我吧!”

季無憂好似拿了聖旨一般,走到院子裏看著宿泱,對方仍舊沈著臉,見到他來,只是看了他一眼,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季無憂暗笑,若不是在林懷玉的院子裏,其他地方相見他還確實不敢這麽騎在宿泱頭上,但這會兒不一樣……

情敵之間,沒有身份。

“玉溪先生不想見你,你若是不打算自己走,我可就要動手把你趕出去了。”季無憂雖然這般說著,不過上次他倆打完之後,他知道自己沒法真的把人打出去。

但宿泱不走,林懷玉只會更加厭惡他。

用不著他出手。

果然,宿泱只是朝著林懷玉的窗子看了一眼,眼底染上一層失落,轉身便離開了。

哐當——

雷聲震天,江南的天氣說變就變,方才覺得要下雨,此刻一點也不給人準備,瓢潑大雨傾盆而下,直把街道上的人淋成了落湯雞。

宿泱正想要躲雨,忽的想起什麽,立刻朝著林宅折返了回去。

他迅速沖進宅子,闖入了林懷玉的屋子,連季無憂都沒看見他。

林懷玉睜眼看他,宿泱已經站在了他的榻前。

林懷玉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宿泱卻俯身過來,一手按住了他的腿,一手掀起了他的衣擺。

林懷玉頓時掙紮了起來,可在宿泱的力道下,他根本掙脫不開,林懷玉語氣微涼:“陛下是覺得,二月囚禁尚且不夠,如今還要接著折騰我嗎?”

宿泱聞言,手裏的動作一頓,但力道沒松。

林懷玉也停下了掙紮,只道:“若是如此,只消一次,我便承受不住,還要勞煩陛下替我收屍了。”

宿泱緩緩看向林懷玉,此刻的林懷玉放棄了掙紮,一副任他施為的模樣,眼底的倦怠溢於言表。

林懷玉說的對,以林懷玉現在的身體狀況,他若是在強行來上一次,林懷玉就不用活了。

可他……不是這個意思。

宿泱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脫口道:“我不會再這麽做的。”

林懷玉閉上了眼睛,沒再去看宿泱。

片刻後,他又重新睜開了眼睛,膝蓋處傳來一陣暖意,是宿泱揉著他的膝蓋,摩擦間升起的熱意。

宿泱扯了扯唇角,兀自解釋道:“江南濕冷,不比北方,你膝蓋上的傷又要覆發了吧?”

林懷玉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語氣淡淡,卻帶著些諷意:“如此小事,難為陛下還記得。”

宿泱心頭一頓,看著林懷玉,手裏的動作不停:“是我的錯。”

他那時候怎麽忍心讓林懷玉拖著這樣一雙膝蓋跪在雪地裏的?

他甚至還覺得,林懷玉那時不過只是跪了一小會兒,不是什麽要緊事……

可這雙膝蓋,卻是為了救他,才廢的。

如今每到雨季,陰冷潮濕之時,酸痛難忍。

宿泱眸光一頓,低頭想要吻上林懷玉的膝蓋:“都是我的錯。”

林懷玉在他即將碰到膝蓋的前一秒縮了縮腿,將衣擺蓋了回去,朝外喊道:“林飛!”

林飛如一道殘影沖了進來:“先生。”

“把他……請出去。”林懷玉垂眸,吩咐道。

宿泱一身衣袍被雨水浸透,他看了林懷玉一眼,並未多說,只道:“若是太疼了,告訴我,或者……找何清瀝。”

他說完便自己走出了屋子,林飛緊跟其後。

林懷玉好一會兒才重新躺好,雨聲嘩嘩作響,拍打著大地上的一切,雨勢極大,林懷玉躺在窗子邊,眸光朝外一瞥。

只見宿泱站在院子裏,大雨如註落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全身都浸透了,額前的碎發貼在臉上,雨水澆灌著他的整張臉,十分狼狽。

林懷玉看了兩眼,將窗子放下,窗外的一切都被隔絕在外,只能聽到大雨落下的聲音。

快入夜的時候,雨聲漸停,院子裏才重新熱鬧起來。

“先生,下工了,我回來了!”方知許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林飛也從門外進來,道:“晚宴已經備好了。”

林懷玉點了點頭,他扶著林飛走出門,一眼便看見宿泱仍舊站在那裏,步子不曾挪動半分,身上的衣衫仍舊濕透,見到他出來,擡眸望了過來。

林懷玉立刻移開了目光,朝著一旁亭子裏走去。

人來的倒是挺齊,他看著三個人,問:“我給我的學生接風洗塵,二位湊什麽熱鬧?”

季無憂笑著給自己倒了杯酒:“我來蹭飯!”

景翡又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遞給林飛:“在下來送禮,順便……蹭個飯。”

林懷玉瞥了一眼那盒子,知曉裏頭必定又裝著什麽珍稀藥材,他淡淡道:“我昨日已經說過,七皇子的要求過時不候,今日我可就不會答應了。”

景翡搖了搖頭:“在下沒有任何要求,就……換這頓飯就行。”

林懷玉看了景翡一眼,沒再說什麽,坐了下來。

宴席邊其樂融融,時不時有小聲傳來,明黃燈火將無人籠罩,那暖光打在林懷玉的臉上,添了幾分生氣。

季無憂和景翡偶爾碰個杯,此刻倒是沒再拌嘴,方知許給林懷玉夾著菜,仰著臉道:“多謝先生教誨之恩,這一杯酒,我敬先生。”

雖說是敬酒,卻沒人給林懷玉倒酒,方知許兀自飲下了手中的酒,臉皺成了一團。

林懷玉失笑:“不會喝就別喝。”

方知許笑了笑,想起京都瓊林宴,對林懷玉抱怨道:“那瓊林宴上各位大人都來勸酒,我當時差點招架不住,最後還是喝醉了,還險些沖撞了陛下……”

他說著說著,話頭一頓,瞥了一眼林懷玉的臉色。

卻見林懷玉神色自若,像是沒聽到一般。

方知許松了口氣,轉移了話題。

這邊一片祥和,院子裏連盞燈都沒有,格外冷清。

明明在同一個院落,卻成了兩副光景。

宿泱一身淋濕的衣衫站在院中,寒氣將他整個人包裹,他聽著另一邊傳來的歡聲笑語,一動也不動,猶如門外的石獅子,不知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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