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感知愛 誰說要做?

關燈
感知愛 誰說要做?

鐘煜落地新州的時候, 正是下午日頭最旺的時候。

昨晚他被賴香珺拉黑,一晚上沒琢磨明白,怎麽就把姑娘給惹這麽生氣了?

他們以前也不是沒鬧過別扭, 她生氣時最多就是不接電話、陰陽怪氣幾句, 對於鐘煜來說就像只炸毛的貓一樣亮爪子撓他幾下, 總不至於到斷聯這一步。

他頭痛得很,國際行程長得他極不舒適, 不知道這一晚到底睡了幾個鐘,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打電話給董博。

這小子新婚蜜月, 甜蜜得緊, 鐘煜咬牙接住好友話裏赤裸裸的炫耀, 問他:“你上次說的,你家裏有人在做什麽寵物節目?”

董博說是, 已經在新州開拍了。

“怎麽著鐘大少爺,還真想讓你家那金狗參加啊?”

鐘煜沒心情跟他貧, 含糊應了一聲。

聽筒裏傳來董博在給他老婆解釋大早上這通電話的緣由, 他無心破壞兄弟美事, 草草問了問, 直接買了當天飛新州的機票。

他以為兩人會在飯局上見面的。

鐘煜沒接觸過娛樂項目,好在董博推薦了名片過來, 他財大氣粗,倒是把對方這個中間人嚇得楞了楞,連帶著整個節目組也像迎菩薩一樣迎著他。

畢竟是金主。

席間他並不多言,多是制片和導演們在說,一方面大說他們的歷史成績和未來的宏圖偉業,一方面像是給他強心劑, 說自己這檔節目嘉賓們都是很有水花的,譬如郗信,又譬如最近正熱的阮倩。

鐘煜擡頭虛虛看了眼,沒收回視線,看著對面女人的眼睛,多看了幾秒,隨即扯了扯笑。

實在是...好想看到待會兒賴香珺見到他的樣子。

驚訝?生氣?還是...帶著點驚喜?又或者先暴揍他一頓?鐘煜想到兩人見的第一面,賴香珺說他小心眼家暴,他噗嗤笑了出聲。

席間因鐘煜的笑靜了那麽半秒,隨即氣氛又變得更加融洽。

家暴?

照以往賴小苔床上那股勁勁的樣子,這個家裏會家暴的人是她才對吧。

他想過她會生氣會發怒會氣鼓鼓地惱他怨他,雖然她這個樣子也很可愛很漂亮。

又或者冷著臉不理人的、伶牙俐齒諷刺他...他甚至還未蔔先知地想好了哄她的話,說他鐘煜的愛與不愛如此明顯,她當真感受不出來嗎?

可鐘煜唯獨沒想到她會哭。

十分鐘前,鐘煜短暫辭別了節目組,他說想一個人在這裏轉轉。

鐘煜稍加打探,便知道了賴香珺住在這個方位。

雖然心裏很急切,但他其實沒想那麽快讓她知道自己來了。再者,他以為賴香珺那麽規律的作息在這邊也會繼續早睡。

現在都要晚上十點半了。

鐘煜隨意溜達,席間喝了點酒,不多,頭還隱隱疼著。這地方空氣清新,讓他混沌了這幾天的大腦稍有放松。

不知不覺就溜達到了賴香珺的房子附近。

起初只是想遠遠地看一眼,這麽晚了攝像也大多收工,鐘煜走近的時候,看到了直楞楞一條金色的大狗,嗅到他的氣息,興奮地直接沖過來。

鐘煜蹲下捏住了它的嘴筒子。

“媽媽呢?”

cici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興奮聲,扭頭就往木屋裏帶。

鐘煜跟著它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賴香珺推門而入的背影。他還沒來得及出聲,就看到她猛地僵在原地,然後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一樣蹲了下去,肩膀微微顫抖。

鐘煜心頭一緊,快步走進屋。

昏暗的光線下,眼前人先是紅了眼睛,鐘煜不明所以,下意識地先說了句玩笑話:“見到我這麽大動靜?”

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伸手就要去摸她臉蛋,“怎麽還委屈上了?”

賴香珺用力拍下了他的手,很清脆的一聲,拍的她自己掌心疼。

眼淚一瞬間湧上來,蓄在眼眶裏,要落不落的,反而更惹人憐惜。

鐘煜掃了眼自己的手背,眼神覆又落回到她泛紅的眼角,和蹲坐著的cici一起,全都一臉無措。

賴香珺沒想到自己情緒會這麽敏感,或許是連日來的疲憊、輿論的壓力、對cici的擔憂、還有…看到他突然出現的沖擊混雜在一起,再加上生理期臨近,情緒波動是要大些。

她先是看到了鐘煜驚喜的眼神一下子變得不知所措,他微張著嘴,表情甚至有點滑稽,只是奈何五官太過出眾,組合在那張得天獨厚的臉上,便也賞心悅目起來。

雖然她此時無心觀賞。

熟悉的溫熱舌頭舔著她垂下來的手,賴香珺索性完全蹲坐在地上,cici討好地將腦袋往她懷裏鉆去。

“剛剛...我倆在外面玩,”鐘煜也蹲了下來,保持著一點距離,小心翼翼地解釋,聲音放得很輕,“那裏剛好是個死角,你可能沒看見。聽到你開門進來,我們就趕緊過來了...”

他試圖再次伸手,想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啪!”又是一聲,打在他手背上,拒絕他的靠近。

鐘煜自知理虧,手停在半空,隨即收了回來,他還單膝蹲著,維持著同個姿勢,沒再自討沒趣,就這樣等她平覆情緒。他知道自己這次大概是真的惹到她了,而且惹得不輕。

沒一會兒,有個工作上的電話打了過來,鐘煜看了眼還抱在一起的一人一狗,垂下眼睫,先走了出去。

屋外已天光大暗,是個棘手的問題,鐘煜站在相對隱蔽的地方,沈著地和對面商討方案。

等掛斷電話回去後,賴香珺的小屋裏已經漆黑一片。

他走上前,這次學會了敲門。

門內並沒人應。

鐘煜感受到cici踱步到門邊,卻因為並無指令,連叫聲都悶悶的。

“賴小苔。”

“你開門。”

屋內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只有cici爪子撓門板的細微聲響。

賴香珺在鐘煜走後又哭了會兒,她想到了小時候。

她幾乎是一出生就被丟在了外婆家。

聽老人講,賴宏碩一開始也會隔三差五地來看她,漸漸的,頻率就低了下來。於是賴香珺自記事起,就盼著家門口出現賴宏碩和賴芷瑜的身影。

她曾經長時間地活在一種期待中。

那種被動的、懸在半空等待的感覺,像風箏的線永遠攥在別人手裏,她便是再想努力地掙脫,也只是成為無根無據的浮萍。

剛剛蹲在地上,腿腳都有些麻,賴香珺起身踉蹌了一下,跌坐回床上,顧不得什麽儀態,她拉過被子把自己整個蒙了起來,仿佛這樣就能隔絕一切紛擾。

鐘煜的聲音由近及遠,漸漸聽不清晰。

她不知道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在新州,更羞於承認,自己期待被鐘煜用那套混不吝又總能戳中她的方式誘哄。畢竟這幾天的輿論裏,鐘大少爺可是委身自己而成全家族聯姻的那一方。

她拉黑他的時候,其實根本沒想過他會追過來,還來得這麽快。

賴香珺並不覺得自己在鐘煜心中有什麽分量,非要說出個所以然來的話,大概,要比剛認識的時候重一些。

但重到什麽程度呢?

比他多年的發小而言呢?

她不願意想這些,也盡量避免自己陷入與另外的女孩們作比較的境地裏。

賴香珺並不喜歡直面這些,她習慣性地回避這些尖銳的問題,喜歡用無傷大雅的小脾氣來掩飾不安,然後又窩囊地躲起來,緊接著,再輕輕松松地被找尋,或者...被丟下。

腦子裏一團亂麻,而她私心又惦記著外面的鐘煜何時忙完工作,就在這麽一團緊繃與混亂中昏昏入睡。

再醒來時天還沒亮,木屋外是一片朦朧的灰藍色。

cici感受到她的動靜,立刻從床邊的地毯上站了起來,湊過來用濕鼻子蹭她的手。

賴香珺環顧四周,借著微弱的光亮,並沒有發現鐘煜的身影。

她一下子清醒過來。

七月末的新州,晝夜溫差很大,這麽陡一下床,雙腳接觸到地面上,傳來一陣涼意。

顧不得披件長袖衣服,賴香珺就這麽徑直走向門口,臨開門又頓住。

昨晚模模糊糊要睡著的時候,隱約聽到有人叫她賴小苔,不過當時太困,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這四周都架著攝像機,就算鐘煜一直在外等著,也大抵是不可能的。

再者,鐘大少爺怎麽看都不像是會等著她開門的人,更何況,她門根本沒鎖啊!

自己不知道進來嗎?

那種被吊起來的期待感又瞬間回籠,一股說不清是委屈還是失落的情緒湧上心頭。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壓下門把手,拉開了門。

清晨凜冽的寒氣瞬間撲面而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室外萬籟俱寂,東北方向隱約透出一點日出的橙紅光芒,不遠處,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已經披著軍大衣開始忙碌,準備著前往五十公裏開外的安水湖拍攝。

空無一人。

賴香珺困惑地走下臺階,院子裏滿是大濱菊,清晨的霧氣撲得她整個人一凜。

她走到院子前那兩架大秋千旁,無意識地坐了上去,輕輕晃蕩了兩下。cici兩只前掌也撲棱個起勁,楞是上不去另一邊。

她前後左右張望個不停,視線掃過木屋後面、小徑、遠處的樹林...哪裏都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難不成...他昨晚不是來哄她的?!只是路過?或者...已經走了?

直到做好妝造,坐上了去目的地的車,賴香珺也沒有鐘煜的任何消息。

昨晚那虛虛一恍的人影,像是夢游一般,賴香珺在顛簸的車程中開始懷疑,難道是她因為高原反應出現了幻覺?

車上只有她、cici和司機。

賴香珺今天穿了一條白裙子,上面是一件樹莓色的罩衫,襯得她在一片綠意中愈發白皙。

這裏的溪水清澈,呈現一種碧藍色。

今天是交換寵物前的最後一天,下午回到松原鄉後,她和cici即將進行兩天的分居生活。

錄制間隙,嘉賓們三三兩兩坐在湖邊柔軟的草坪上休息。攝像機正對著郗信那邊,捕捉他和邊牧泡泡玩飛盤的互動。

賴香珺這邊也加入了閑聊組。

“小珺,你今天這身真好看!這是Syrinx的新款吧!”

她比較慢熱,秉著反正最後都是同事關系的心態,也沒想著要如何交友,甚至連鏡頭多少也不在乎,畢竟她參加這個節目只是為了記錄cici的一段時光而已。

聞言擡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嗯,是的。謝謝。”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與阮倩對上。阮倩也正看著她:“真的很襯你,顏色很提氣色。” 那雙形狀漂亮的杏眼裏,帶著真誠的欣賞。

“謝謝。”賴香珺也對她笑了笑,目光在阮倩的眼睛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隨即自然地移開。

話題很快從穿搭跳到了其他輕松的內容上,哪家的寵物零食最好、新州的特產、昨晚沒睡好等等。

賴香珺大多數時候不插話,也似乎不怎麽聆聽,坐在草坪前,看不遠處溪流邊的貓貓狗狗打鬧在一起,她特地給cici準備了運動小相機,之後可以剪一個狗狗視角下的vlog。

“不過昨晚那資方確實帥!我沒去都後悔死了!”

“是挺年輕的,看著也就二十七八?但氣場太強了,往那一坐,不說話的時候,感覺空氣都稀薄了,讓人有點不敢喘大氣兒...”

“可不是嗎,聽說今天副導一起來這邊的,不過好像離開了...”

補妝時間,閑聊組的對話也隨著短暫的休息變得更為隨意,賴香珺突然聽見幾人在聊昨晚她沒去的酒局。

她無心參與,只是在聽到他們說他離開了,那顆悶在水流之下的心又飄了起來。

“...離開了?”

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不大,甚至帶著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幹澀和緊繃。

賴香珺猛地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正在說話的那位養羊駝的獨立設計師。

她問得太快,太突兀,以至於原本輕松閑聊的幾個人都楞了一下,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她身上。連正在給她補粉的化妝師,動作都頓住了。

賴香珺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臉頰瞬間有些發燙。她迅速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啊...好像是聽副導提了一嘴,說是臨時有事。”那位設計師被賴香珺的反應弄得有點懵,下意識地接話道。

語氣帶著點不確定:“具體也不太清楚,反正人沒來。”

阮倩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賴香珺低垂而微微泛紅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自然地接過話頭,笑著打圓場:“哎對了你們覺不覺得這兩天晚上都好冷啊。”

“是啊,中午又蠻熱,早上起來我都冷的得穿大衣。”

話題被阮倩不著痕跡地帶偏了,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著關心起天氣和保暖問題。

有了中午的這個小插曲,賴香珺一下午都有點心不在焉。

好在這是檔慢綜藝,並不含有什麽競技類流程,唯一的運動量都在幾只寵物身上了。

最後一個流程是抽簽,選擇交換的寵物。

賴香珺看著絲毫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麽的cici,從箱子裏拿了個藍色的球。

打開後,裏面的紙條上寫著“香香”。

是那只粉葵花鸚鵡。

她繼續盯著箱子,大家陸續都打開了各自的紙條,郗信的小狗泡泡即將和身邊這位設計師相處,而羊駝則去了脫口秀演員那裏...

至於cici,被分配給了阮倩。

大家互相叮囑了各自寵物的註意事項,就坐上回去松原鄉的車子。

香香待在它專屬的精致鳥籠裏,十分乖巧,隔一會兒就模仿著它主人的聲線說“你好呀”。

賴香珺不想在車上睡覺,便和它說話。

香香很有天賦,大概是她以前對鸚鵡了解太少,陡然碰見只這樣的小萌物,倒是分去了她幾分心神。

車子直接停在她們各自的房子前,賴香珺帶著香香進屋,雖然分別前已經和cici有所溝通,照她對它的了解,沒有分離焦慮,應該能愉快地過這兩天。

但賴香珺還是在夜幕降臨之時溜了出去。

攝像機在她身後跟著,她一手拎著cici,一手拿著手機,松原鄉的夜晚很安靜,手電筒裏的光穩穩打在前方的土地上,賴香珺來到了阮倩這一邊的木屋附近。

PD剛剛問她是放心不下cici嗎,賴香珺含糊應了。

只是走過了阮倩的房子,她反而近鄉情怯起來。

沒記錯的話,他們白天聊過新來的資方在這邊落腳。

只是眼前看上去要裝修精美的房子一片漆黑,窗戶處的簾子沒拉,便讓人在路燈的照耀下一覽無餘地了解到裏面的情況。

沒有人?或者是...真走了?

賴香珺又晃蕩著原路折返,其實她有點怕黑,便自顧自和香香講著話,以此來驅散一些在陌生地盤的不安感。

今天的拍攝結束在她和香香一起在攝像機前碎碎念,而後賴香珺用衣服蒙住了鏡頭。

過了會兒,門口突然傳來房東奶奶的聲音,賴香珺開門,發現是她又送來了水果。

語言多數不通,賴香珺也不好意思再麻煩工作人員,今天大家舟車勞頓,收工得早。

所以當門再次被叩響的時候,她心一下子懸在了嗓子眼。

香香也撲棱著翅膀飛到靠近門口的站架上,尖細的嗓音叫著“開門,開門”。

明明第六感告訴她這個人很有可能是鐘煜,賴香珺還是扯著嗓子問了句:“誰啊。”

門外沒了動靜,過了幾秒,才聽見低沈的聲音:“是我,鐘煜。”

賴香珺緩緩踱步到門邊,門縫由小漸大,鐘煜的身形也變得清晰。

她上下掃了眼他,似乎在確認他的真偽。

直到鐘煜開口:“能進來嗎?”

她才訕訕地轉了身,撂下句:“愛進不進。”

“愛進不進!”香香依然立在站架上,學得惟妙惟俏,讓兩人俱是一楞。

鐘煜隨即失笑,大步跨進屋內,反手輕輕帶上門鎖住。

“你倒是看人下菜碟!”鐘煜走過去,伸手去逗弄香香。

“下菜碟~”

賴香珺不去理會這一人一鳥的娛樂,背過身去,走向床邊。

鐘煜倒是放開了玩,香香撲騰到了他肩膀上,他於是慢慢往裏走。

賴香珺故意不去看他,低頭自顧自疊早上遺落在床上的衣服,這裏空間不大,她每次搭配衣服,都要攤開在床上仔細挑選。

鐘煜踱步到了窗邊,香香順勢站在了書桌旁。

“你什麽都會說嗎?”鐘煜倚著桌沿,目光落在香香身上,食指輕輕撓了撓它腦袋頂的粉毛,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誘哄的意味,“幫我個忙可以嗎?”

香香不明所以,只是用小豆眼看著他。

鐘煜清了清嗓子,目光飄向床邊那個明顯豎著耳朵的背影,故意提高了一點音量:“賴小苔。”

賴香珺疊衣服的動作頓住,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卻沒回頭。

鐘煜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又叫了一聲:“賴小苔。”

賴香珺不應,正想扭過頭問他要搞什麽把戲,就聽到香香重覆了一遍“賴小苔”。

鐘煜鼓勵地又摸了摸它,似乎極為受用,香香又飛到了別處,嘴裏還叫著“賴小苔”、“賴小苔”...

鐘煜的聲線被鸚鵡刻意模仿,屋子裏一時間當真聒噪得很。

她被煩得不行,終於扭頭去瞪鐘煜,卸了妝,比白天的精致面孔多了些柔和,卻因為故意板著臉,氣鼓鼓的,而顯得更可愛。

鐘煜看著她這副模樣,直截了當地開口:“我錯了。”

她剛要炸毛的動作被這一聲利落的道歉而半路夭折。

鐘煜倚著桌子,長手長腳靠著桌邊,怎麽看都逼仄。

穿著他衣櫃裏沒有十件也有八件的純色T恤,多了份隨性,而腕上戴著只價值不菲的表,又怎麽看都矜貴。

看她似乎欲言又止,鐘煜勾起了唇角,緩緩靠近,直到靠近床邊,他蹲下去,視線與賴香珺齊平,又重覆了遍:“對不起。”

賴香珺抿著唇,不吭聲,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下小片陰影。

鐘煜便試探性去抓她的手,她沒有立刻甩開,只是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軟軟一只,任他晃蕩。

賴香珺避開他灼熱的視線,轉而質問:“誰告訴你我在新州的?”

鐘煜笑了聲,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痞氣:“我想知道這個,應該沒什麽難度。”

她被他的話噎住,又不想失了氣場,用力想抽回手,卻被鐘煜握得更緊。

於是便只能氣鼓鼓地瞪他:“是是是!煜總可是投資方,這點難度算什麽!”

“投資下我老婆的綜藝,應該不是什麽難事,”鐘煜捏了捏她的指尖,看她不排斥,又湊過去,親了親她手背。

賴香珺被唇瓣柔軟的觸感弄得心頭一跳,又聽到鐘煜慣有的語氣,有點散漫,有些慵懶,連嘴角弧度都有點壞壞的感覺。

“我老婆想我,我不能來啊?”

賴香珺被他看得臉頰發燙,下意識地想反駁,卻順著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瞥向了窗邊的書桌。

糟了!是昨晚畫的那幅畫,她忘了收拾,一定被他看到了!

賴香珺唰的起身,甩開鐘煜的手,擡高了分貝,“你偷看我的畫!”

鐘煜被她甩開也不惱,反而一臉無辜地攤手,慢悠悠地糾正:“你用詞可以再準確些,寶寶。”

手卻撫上了她腰肢,長袖睡衣寬松,卻並不妨礙他輕輕松松地圈住她。

他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懷裏帶,下巴抵在她發頂:“不是偷看,正大光明看,甚至想覆印十三億份,人手一張,告訴大家這是我老婆畫的我。”

賴香珺有點癢,他鼻息吐在她頸窩。

下一秒鐘煜像是突然卸了力,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倒在她身上,賴香珺沒站穩,驚呼一聲,猝不及防,被他帶著倒向床中央。

這裏的床墊並不像家中那般舒適,可想象中的接觸卻沒有如期出現,鐘煜手掌護在她腦後,讓她以絕對安全的姿勢圈在他懷裏。

兩個人瞬間貼得近,很近很近。

近到她可以看見鐘煜脖頸上微微凸起的青筋,還有臉上逆光方向的細小絨毛。

以及,他身上好聞又熟悉的味道。

半晌,被他瞧得不自在,賴香珺只從齒縫裏擠出一句帶著羞惱的嗔罵:“無賴...”

鐘煜沒多廢話,坦蕩收下:“我是。”

賴香珺卻被他這兩個字唬住,有點懷疑他是不是被奪舍了,鐘大少爺以前不是慣會對她陰陽怪氣的嗎。

鐘煜看她睜大了瞳孔,皺著眉頭思考、末了還是困惑的樣子,沒忍住就要再湊過來。

賴香珺卻伸手撥開了他湊過來的嘴唇。

男人是什麽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嗎?誰告訴他現在氣氛到了就可以親她了?她還沒原諒他呢!

“別想親我,我不接受。”

賴香珺捂住自己嘴唇,眼裏幾分戒備,甕聲甕氣地強調:“你知道我生氣了吧?”

鐘煜點頭,他再不知道,是不想過了嗎?

“那我現在還在生氣,這幾天的問題還沒有解決,並不是你追來新州我就要立刻同你和好。”

行,挺有脾氣。鐘煜吊兒郎當地笑了。

賴香珺看到他不僅沒有生氣,反倒還心情更好的樣子,更加不解,“少嬉皮笑臉,我不吃這套!”

鐘煜輕輕拿開她戒備的手,兩個人仍然維持著一上一下的動作,“來,有什麽問題,我們一個個解決。”

“你很久都沒有回我信息,”賴香珺乜了眼頭頂這人,心裏愈發上火,語氣也是夠陰陽:“我還以為鐘大少爺日理萬機,要單方面和我離婚呢。”

鐘煜笑,想捏她臉蛋,又想到這是他在求和,脾氣全無:“我的錯,手機充電忘帶了,後來又和工作手機搞混,下次不會了。”

他說著拿出手機。

“你竟然沒設密碼?”

鐘煜不置可否,“那現設一個?你隨便看。”他一副坦坦蕩蕩絕無二心的樣子。

賴香珺推開他手機,並不松口:“有時間和紅顏知己慶祝,沒時間拿手機?”

“賴小苔,”鐘煜又換了稱呼:“寶寶...”他一定是瘋了,不然怎麽有點開心。

“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才沒有!”

鐘煜嗤了聲,掰過她扭向一旁的臉,有些嚴肅,又有些鄭重:“我和狄一璇,什麽都沒有。”

賴香珺哼了聲:“你還敢有什麽??”

頭頂傳來輕笑聲。

“不敢。”

鐘煜還想再說清楚,賴香珺捂住自己耳朵,“別解釋,不想聽。”

“行,不解釋。”

輪到賴香珺瞪大了眼,似乎是不可置信鐘煜竟然真的不解釋,道歉就這點兒態度?

滾去潤城當他的鐘老板吧!

她正要發作,就被鐘煜捏著下巴,不容拒絕地吻了下來。

賴香珺的反抗於他來說不過是撓癢癢,她雙手被他單手扣在頭頂,身體也被他牢牢壓制。

兩個人許久不親近,突然這麽嘴唇碰嘴唇,還有些陌生。

她故意咬緊牙關,不讓他得逞。可鐘煜好像有無限的耐心,動作也溫柔,輕輕舔舐,從嘴唇挪到耳垂,再輕輕含吮,接著是頸下。

力度突然重了起來,察覺到他想做什麽,賴香珺出聲:“你別...明天還要穿裙...”

鐘煜如願以償地撬開她牙關。

他刷了牙,嘴裏都是清新的薄荷味,身上也都是沐浴露的香味,賴香珺有些暈暈乎乎。

人到底是怎麽從對方的動作中感知到愛意的?是這樣充滿占有欲的親吻嗎?還是他此刻幾乎要將她融化的體溫?

不然她怎麽沈淪的如此之快?

和他親近的時候,她真的什麽也不願意去想。

鐘煜完全主宰了她的世界,強勢卻不粗暴,引領著她沈淪,卻又毫不越界,令她覺得自己仍是這方寸之間的主人。

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對他的渴望。

賴香珺沒忍住,手指鉆過去,最後摟住了他精瘦卻有力量的腰。

他盯著她嘴唇,那裏被他吻得微微紅腫,泛著水光。喉結滾動:“還解決什麽,繼續?”

賴香珺被他看得有點害羞,剛剛沒親夠嗎?她都被硌得難受。

眼看著鐘煜粗重的呼吸還是沒平息,她一瞬間警鈴大作。

又推開了他湊上來的嘴。

語氣動作都傲嬌的沒邊了:“不做。”

鐘煜聽這話,驀地笑了。

原來是解決生理需求嗎?也行。

鐘煜眼尾是一層動情的薄紅,T恤下擺被她抓的又亂又皺,剛剛她手伸進去,被他捉住,她不是還挺滿意?

他便只能松開了任她揩油。

明明挺饞他身子....

鐘煜撐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挑了挑眉,聲音帶著點戲謔的沙啞。

“誰說要做?”

他又沒拿套。

賴香珺正想說他知道便好。卻被他盯著,那眼神好欲——

“我用嘴也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