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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吞吐古今月,綠樹低昂朝暮風(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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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吞吐古今月,綠樹低昂朝暮風(21)^……

邵寒清冷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沈聿清剛剛捂暖的隱秘期待, 讓他瞬間楞神。

身下自行車輕微的顛簸似乎瞬間放大了無數倍,沈聿清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緊了,指節泛白, 離開?邵寒怎麽會突然問這個?

沈聿清的心跳擂鼓般撞擊著胸腔,他強迫自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和往常一樣平穩無波:“……離開?”

他頓了頓, 像是在斟酌措辭,“還早,還不能確定,只是……父母那邊在想辦法疏通關系, 需要時間,況且……也未必一定能成。”

邵寒微微挑眉, 沒想到沈聿清竟然這麽早就收到了消息,看來劇情無形中已經變了很多, 雖然沈聿清不敢確定, 但邵寒知道他肯定是能離開的。

寒風似乎更冷了, 刮在臉上有些刺痛,沈聿清的目光緊緊鎖在邵寒寬闊卻略顯單薄的背上, 喉嚨有些發幹。

他醞釀許久,小心翼翼地拋出試探的餌鉤, “不過……如果真的能回去, 總歸是好的。”

“邵寒。”他第一次在對話中直呼其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如果你……我是說,如果到時候有機會,你願不願意……也離開這裏?”

邵寒等的就是這句話,瞬間眉眼舒展, 可惜他還得裝矜持,不能答應的太快。

似乎是怕聽到否定的答案,沈聿清語速加快,急於撇清“挾恩圖報”的嫌疑,“你救過我,不止一次,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如果能幫上忙,讓你……讓你也能有個更好的去處,算是我一點微薄的報答。”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誠懇,又混雜著深怕被拒絕的惶恐,那顆滾燙的心意,被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報恩”的名義之下。

邵寒沈默著,自行車平穩前行,沈聿清卻感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他只能聽到呼嘯的風聲和自己如雷的心跳。

過了許久,久到沈聿清幾乎要放棄等待,才聽到邵寒的聲音傳來,依舊是那種聽不出太多情緒的平靜:“沈老師有心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願意或不願意,只是陳述著現實的困難,“不過,離開這裏……不是件簡單的事。”

這個模糊的回答讓沈聿清的心懸在了半空,是顧慮重重?還是……邵寒根本不想跟自己走

一個身影不受控制地闖入沈聿清的腦海,那個總是圍繞在邵寒身邊,眼神熾熱又帶著野性的青年。

“陸向陽……”沈聿清幾乎是脫口而出,這個名字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酸澀。

面對陸向陽時,他可以理直氣壯的反駁,可現在眼前的人是邵寒,就連他也不敢確定邵寒的想法。

話一出口,沈聿清又立刻後悔自己的沖動,連忙掩飾般地補充道:“我是說,陸知青,他對離開這裏,有什麽打算嗎?我看他……似乎和你關系很好。”

提到陸向陽,邵寒似乎輕哼了一聲,那聲音極短促,很快消散在風裏。

“他?”邵寒的話語斬釘截鐵,沒有絲毫暧昧的餘地,“我們只算是共同奮鬥的同志,他是成年人,他的事我無權幹預。”

無權幹預這四個字如同天籟,瞬間驅散了沈聿清心底盤旋的所有陰霾和酸澀,巨大的狂喜幾乎要沖破胸腔,讓他握著膝頭的手指微微顫抖。

邵寒對陸向陽沒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從前沈聿清只是猜測,如今那層一直橫亙在他心頭的無形壁壘轟然倒塌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湧了上來,沈聿清看著邵寒的背影,眼神變得異常明亮和堅定。

他不再說話,但心底已然下了決心,等回城的事有了眉目,等回到沈家之後,等他有能力給邵寒一個確定的未來。

那時,他一定要親口告訴邵寒,自己真正的心意,不是為了報恩,只是因為……他喜歡邵寒,比他想象中還要喜歡。

回程剩下的路,沈聿清的心境與來時已截然不同,寒風吹在臉上,似乎也帶上了一絲暖意,是希望的味道。

自行車停在秦家門口,邵寒將沈聿清買的東西遞給他,沈聿清看著邵寒,眼神溫和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今天……謝謝你捎我這一程。”

他頓了頓,終究還是把更深的期待咽了回去,“那我先回去了。”

邵寒點點頭,看著沈聿清提著東西,步伐似乎比往日輕快了些,邵寒收回目光,騎著車往自己住處去,心裏卻並不平靜。

原身的心願就是希望早日回城,沈家日後的確能提供給他一份不錯的工作,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也不能完全依賴對方。

到底還需要些時間,邵寒眼下得先等沈聿清順利回去才行,他仍舊得老老實實幹活。

就在邵寒楞神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旁邊的樹後沖了出來,正是陸向陽。

他顯然等了有一會兒,臉上帶著慣有的爽朗笑容,眼神卻緊緊盯著邵寒,帶著不容錯辨的急切。

“沒帶鑰匙嗎?怎麽在這兒等著?”邵寒以為對方沒拿鑰匙,不然怎麽不回家反倒在路口等著自己。

“阿寒,”陸向陽幾步上前,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我聽說……沈聿清家裏有動靜了,他能回城了嗎?”

邵寒微微蹙眉,消息傳得這麽快,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是有風聲,但他說還不確定。”

陸向陽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怕沈聿清將邵寒拐走,他知道沈聿清看邵寒的眼神不清白,萬一……萬一邵寒對回城的誘惑動心了呢?

“管他確不確定。”陸向陽擡手拉住邵寒的手腕,語氣帶著急切,“他那條路九曲十八彎的,誰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阿寒,你跟我走。”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一口氣道:“你知道我爸是C市鋼鐵廠廠長,他原本就想讓我進廠,是我自己想來下鄉的。只要你一句話,我們立刻就能回城進廠,進去就是正式工。”

邵寒聽到這話微微一楞,沒想到機會竟然一起撞到了面前,這是一條看起來更直接,更快速的回城路。

C市也是大城市,鋼鐵廠待遇優厚,旱澇保收,陸向陽的承諾,充滿了現實的誘惑力,而且這條路似乎更近在咫尺。

兩種選擇,兩條通往回城這個終極目標的路徑,一邊是沈聿清這邊體面但充滿未知的未來,另一邊陸向陽這裏是觸手可及的鐵飯碗。

各有優劣,邵寒需要時間權衡,最終的目的地相同,但路途上的風景和代價,卻天差地別,況且他也不能把未來全權交到別人手中。

“向陽,”邵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事……讓我想想。”

陸向陽雖然有些失落,但也不好逼著邵寒選擇,他點點頭,“行,那你好好想,我等你的答案,想好了隨時找我,我們一起回去。”

沒過多久秦野也聽到了邵寒要離開靠山屯的消息,雖然隔幾年是有知青會離開,可那條件苛刻,很少有人能有這個機會。

之前秦野從未想過或者說從未在意那些知青的來去,可現在他不想邵寒離開,若是邵寒離開他們怕是很難再見到。

一想到這個可能,巨大的恐慌和失落像潮水般將他淹沒,幾乎窒息,他靠著一堵土墻,指間夾著一根劣質香煙,並不抽,邵寒不喜歡這個味道。

秦野看著眼前香煙在微風下隨風飄蕩,似他一般飄離不定,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紅。

那個把他從捕獸坑裏拉出來,給他溫暖,教他識字,讓他第一次感受到活著還有另一種可能的人,就要離開了?

不行,邵寒不能走,這個念頭瘋狂地叫囂著,讓秦野瞬間眼睛充血,除了親人,他從未如此在意過一個人。

可另一個聲音又在心底響起,秦野,你憑什麽留他?你不過是個山中獵戶,你能給他什麽?留在這裏,跟著你過提心吊膽,朝不保夕的日子嗎?你配嗎?

為了邵寒的未來……他應該讓邵寒走,這個認知像鈍刀子割肉,痛得秦野渾身發冷。

他喜歡邵寒,喜歡得心口發疼,可正因為喜歡,才更不能自私地把他困在這個窮山溝裏,他該放手……

秦野痛苦地閉上眼,只覺得嘴裏滿是苦澀,眼前只剩更苦澀的絕望。

“野哥?怎麽了?你臉色看起來不大好。”旁邊一個常跟著他混的小年輕湊過來,看秦野狀態低迷,小心翼翼地問。

秦野沒吭聲,只是煩躁地把煙頭扔在地上,面無表情的用腳狠狠碾滅。

那小年輕眼珠轉了轉,壓低聲音:“是不是……因為邵知青要走的事兒?”

秦野猛地擡眼,眼神銳利得像刀子,這群人在黑市中游走,消息靈通,秦野怕他誤了邵寒的正事。

小年輕被他看得一哆嗦,連忙說: “嗨,這有什麽值得愁的?野哥你本事這麽大,這黑市裏誰不服你?

不等秦野開口,他低聲建議,“邵知青要走,你跟著一起走不就完了?城裏就不需要倒騰東西的了?有可能更需要呢,你去了說不定還能賺大錢,多好!”

跟著……走?

這三個字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秦野腦中混沌的絕望。

對啊!他為什麽不能跟著邵寒一起走?他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有股子闖勁和黑市裏摸爬滾打練出來的機敏。

城裏……城裏難道就是鐵板一塊?只要有門路,有需求,他就能找到生存的縫隙,最重要的是,他能跟著邵寒,不用放手,不用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裏。

而且他可以帶著母親和妹妹一起,這些時日他已經攢了不少錢,可在村裏待著他不能花的太明顯,出去就好了,他可以帶著妹妹和母親過好日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帶著豁出去般的決心和野望,在秦野心底熊熊燃燒起來。

秦野黯淡的眼睛驟然亮得驚人,他猛地站直身體,恨不得現在就收拾東西跟著邵寒一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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