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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吞吐古今月,綠樹低昂朝暮風(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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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吞吐古今月,綠樹低昂朝暮風(10)^……

陸向陽站在原地, 望著自行車顛簸遠去的背影,直到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視野盡頭。

他眉頭緊鎖,指尖不知何時沾染上了血跡, 邵寒衣袖上那片刺目的血跡仿佛還在眼前晃動,哪怕已經確定邵寒沒事,也讓他心神難安。

就不該同意邵寒一個人進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慮,轉身快步走回房間。

還有很多事要做,比如, 邵寒這次出去恐怕晚上才能趕回來,得想辦法弄點熱水和吃的預備著。

衛生所的條件簡陋, 但值班的老醫生經驗豐富,看到秦野腿上深可見骨、簡單處理的傷口, 老醫生倒吸一口涼氣, 立刻安排清創縫合。

“小夥子, 你這傷可拖不得,幸虧處理得及時又得當。”老醫生一邊熟練地操作, 一邊掃了眼守在旁邊,衣袖沾染血跡的邵寒。

見傷口處理得當, 老醫生猜測這可能是邵寒幹的, 便開口問詢道:“用白酒沖洗清創,三七嚼敷止血, 手法很老道啊,你之前學過醫嗎?”

“小時候跟爺爺學過點中醫。”邵寒乖巧回應,他長相俊俏斯文,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老醫生點點頭, 轉頭對秦野道:“這要是在山裏耽擱久了,感染發燒甚至壞疽,這條腿就懸了,你要好好謝謝這位同志。”

秦野躺在狹窄的病床上,咬著毛巾忍受著縫合的劇痛,聞言,目光沈沈地看向邵寒,邵寒只是微微彎起嘴角,示意不必客氣。

傷口處理完畢,打了破傷風針,老醫生嚴肅地說:“這傷口太深,又在山林裏汙染,必須住院觀察幾天,防止感染發燒,至少三天都不能下地。”

秦野一聽要住院,立刻掙紮著想坐起來,他皺著眉頭,“不行!我娘和小玥還等著……”

“秦大哥!”邵寒立刻按住他,他神情嚴肅,“傷口要緊,家裏的事交給我。”

邵寒倒了杯水遞到他手邊,“你放心,我會去跟大娘和小玥說清楚……就說你在鎮上幫公社處理點急事,過兩天就回,不會讓他們懷疑的。”他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秦野看著邵寒清澈而真誠的眼睛,那裏面沒有絲毫敷衍,只有沈甸甸的承諾。

他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啞聲道:“……麻煩你了,邵大夫。”這一聲稱呼,包含了太多覆雜的情緒。

邵寒見他接受自己的幫忙不由松了口氣,男主戒心很強,能走到這一步還算不錯,“可別這麽叫,我那點淺薄的醫術可當不得大夫的稱呼,秦大哥還是叫我邵寒吧。”

安排好秦野住院,又墊付了部分費用,邵寒才拖著疲憊的身體緩緩騎著自行車,在暮色四合時回到村裏。

他回去時房門鎖著,陸向陽並不在家,但竈上熱著幾個溫熱的大包子,鍋裏還有半鍋碴子粥。

陸向陽不怎麽會做飯,跟著邵寒學了許久之後也只會煮粥,包子一看就是去其他人家換的。

邵寒先簡單擦洗了一下,換了身幹凈衣服,特意在爐子裏拿了兩個溫熱的紅薯,又將包子和碴子粥都打包好,這才匆匆趕往不遠處的秦家。

秦家小院裏,油燈如豆,小玥正躲在門檻後,眼巴巴地望著小路的方向。

看到遠遠有個身影出現,她立刻跳起來,像只小雀兒似的跑了過來,到了近前才意識到眼前人並非自己的哥哥,又迅速轉頭準備往回跑去。

邵寒見此急忙將人叫住,“小玥兒,還記得我嗎?”

之前秦野救過原身,記憶中兩人說話時門口有個小黑影一直躲著,不過孩子太小,邵寒也不確定對方是否能認出原身。

邵寒蹲下身,將溫熱的紅薯遞到小玥面前,溫言道:“你哥哥之前救過我,我是村裏的知青,你叫我邵哥哥就好,我來替你哥哥送點東西。”

小玥緊繃的神經在聽到她哥哥後緩緩放松,但也沒有接下邵寒手中的紅薯。

邵寒知曉小玥是生性警惕,也沒再強求,他站起身來繼續道,“小玥兒乖,你哥哥在鎮上幫公社處理點急事呢,事情有點多,可能要在鎮上住兩天。”

他一邊說,一邊和小玥一起走進昏暗的屋子,“他讓我將這件事告訴你和媽媽,別擔心,你哥哥過兩天就回來了。”

“誰”聽到邵寒的聲音,秦母半倚在炕上,咳得撕心裂肺,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擔憂,兒子以往這個點兒早就回來了。

邵寒進門後將飯食放在桌上,對著秦母再次解釋,“公社那邊臨時有點事情需要秦大哥幫忙,他可能需要五六天才能回來,這兩天秦大哥托我照顧您和妹妹。”

秦母好半晌才認出眼前人,她喘息著問,“邵…邵知青……咳咳……麻煩你了……野子他……真沒事?”

“大娘放心,”邵寒坐到炕沿,聲音溫和而篤定,“秦大哥就是幫點忙,公社管吃管住,就是事情有點瑣碎,耽誤兩天,他身體好著呢,還讓我叮囑您按時吃藥,別操心。”

原本 秦母還有些擔心秦野的安全,聽到邵寒的話後,她才稍稍松了口氣。

邵寒頓了頓,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油紙包,將裏面剩下的三顆水果糖都拿出來,輕輕放在小玥手心,“小玥兒,這糖是你哥哥讓我帶給你的,說讓你乖乖的。”

小玥看著手心裏三顆晶瑩剔透、散發著誘人甜香的糖果,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但她還是矜持的點點頭,小聲保證道:“嗯,小玥會乖乖等哥哥回來的。”

昏沈的燭光下,秦母看著邵寒清俊溫雅的側臉,看著他耐心哄小月的樣子,聽著他條理分明、讓人安心的話語,心中那點疑慮和不安漸漸消散了。

這個城裏來的知青,不僅模樣周正好看,說話做事也讓人心裏熨帖。

她艱難地擡起枯瘦的手,輕輕拍了拍邵寒放在炕沿的手背,聲音沙啞卻帶著暖意:“好孩子……多虧了你……我們野子……欠你情了……”

邵寒只是溫和地笑笑:“大娘言重了,秦大哥之前救過我,況且鄰裏互助應該的,飯還熱著,你們早點吃,我明天再來看您和小玥兒。”

不等秦母繼續感謝,邵寒就已經起身告辭,身影融入沈沈的暮色裏。

秦母望著邵寒消失的方向,渾濁的眼裏滿是感激,這個叫邵寒的知青,不僅人長得像畫裏的人,心腸也這般好,真是難得。

暮色沈沈,將秦家小院最後一點暖光也吞沒,邵寒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知青點的小院,折騰一天後身心俱疲。

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一股暖意和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驅散了初秋夜晚的微寒。

竈房的燈亮著,昏黃的光暈裏,陸向陽高大的身影背對著門,正彎腰往竈膛裏添柴。

鍋裏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是碴子粥特有的清甜香氣,聽到開門聲,他猛地轉過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陸向陽回來看飯食少了一半,就知道邵寒回來了,但等了半天都沒有人影,猜到對方是將飯菜送去給秦家,就燒著熱水繼續等人。

和邵寒搬過來這段時間陸向陽已經習慣了邵寒的陪伴,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還略有些不適應。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陸向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眉頭習慣性地擰著。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迅速掃過邵寒全身,最終定格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和沾了泥點的褲腳,“路上沒出事吧?”

邵寒脫下沾了塵土的棉襖,不等動手陸向陽就及時接過處理,宛若一對默契十足的老夫老妻。

邵寒並沒有註意到這些,他疲憊地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沒事,就是秦大哥那邊安頓好,又去了趟秦家,給大娘和小玥送了飯,說了會兒話,耽擱了。”

邵寒走到竈邊,看著鍋裏翻滾的玉米粥,溫暖的感覺一點點滲入冰冷的四肢,他笑著誇讚道:“你的廚藝又進步了,真香。”

陸向陽沒說話,只是沈默地拿起竈臺上的碗,盛了滿滿一碗稠稠的玉米粥,又從一個蓋著布的碗裏拿出一個溫熱的包子,一起遞到邵寒面前。

“吃。”他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言簡意賅。

“你吃了嗎?”邵寒不忘關心陸向陽一下,得到肯定答案後,他也沒客氣,接過碗筷就在竈旁的小板凳上坐下。

溫熱的粥順著食道滑下去,熨帖著空蕩冰冷的胃,也驅散了骨頭縫裏滲出的寒意。

他小口小口地吃著,屋子裏只剩下他喝粥的輕微聲響和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陸向陽站在一旁,目光沈沈地看著他。

昏黃的燈光下,邵寒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鼻梁挺直,唇色因為疲憊顯得有些淡。

他吃得專註又安靜,仿佛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陸向陽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滑過他握著筷子的、骨節分明的手,那雙手白天還在處理秦野血肉模糊的傷口,此刻卻安穩地捧著粗瓷碗。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陸向陽胸腔裏翻湧,是看到邵寒平安回來的安心?是看邵寒如此疲憊的心疼?還是對邵寒不顧自身安危跑去照顧別人的……一絲惱怒?

陸向陽自己也分辨不清,他只是覺得心口有點堵,又有點軟。

“手怎麽了?”陸向陽的目光銳利地捕捉到邵寒左手手背上被樹枝劃出的一道淺淺紅痕。

邵寒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不在意地笑笑:“沒事,回來的路上天黑,不小心蹭了下樹枝。”

陸向陽沒再追問,但眉頭鎖得更緊,他轉身從暖水瓶裏倒了半盆熱水,又兌了點涼水,試了試溫度,端到邵寒腳邊。

“泡泡腳。”他的語氣還是硬邦邦的,動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體貼,“山裏寒氣重。”

邵寒看著那盆冒著熱氣的水,微微一怔,隨即心頭湧上一股暖流。

他放下碗,對著陸向陽感激一笑,順從地把冰冷的腳浸入溫熱的水中,舒服得輕輕喟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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