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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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啊——”

晉月帶著又一個幸存者回地下室時,裏面突然爆發一聲短暫尖銳的慘叫,身後戰戰兢兢的幸存者本來就身心俱疲,精神堪憂,聽到叫聲頓時嚇得腿腳酸軟,不敢繼續往裏走,晉月耐心十足地讓他待在原地不動,自己去裏面探查情況。

淒厲叫聲過後是異樣的平靜,晉月不疾不徐走向安置幸存者的半封閉拐角,軍靴與水磨石地面碰撞出清脆規律的響聲。直到他嗅聞到空氣中濃重的血腥氣,瞳孔驟然緊縮,他壓抑著狂亂不止的心口快速趕往目的地。

半分鐘,晉月僵在原地,像是受到巨大刺激般粗重喘息,喉結上下滾動,囫圇吞咽著口水。

視野裏全是大片刺眼的血跡,數截殘肢散亂堆在地上,切口參差不齊,仿佛被野獸撕咬過。

一道倩麗的紫影慢悠悠轉過頭,看到來人,興味闌珊地舔了舔掌心的血,“是你啊。”

薛湖。他在六區見過,江凡腦子裏迅速辨認出對方的身份。

事實上,它的外表已經完全看不出當初那個十幾歲女孩的模樣了,那張駭人的臉被暗紅色紋路割開,眼窩裏淌著半凝固的血團,腹部還剖開一道血紅的大裂口,但晉月就是在第一眼就看出對方的真實身份,與冷靜思考的大腦極為違和的是他反常的心跳,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在瘋狂叫囂著什麽。

新鮮的血漿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紅痕,晉月順著痕跡找到幾個抱頭蹲坐在墻邊瑟瑟發抖的幸存者,他定在原地強迫自己冷聲道,“你不能吃他們。”

“薛湖”從腹部裂口裏拿出一顆漲紫僵硬的頭顱癡迷地輕嗅,“為什麽,你覺得你能阻止我?”

原本也許可以,可眼下晉月的身體看似和那顆頭顱如出一轍的僵硬,內裏卻躁動異常,仿佛再往前走一步,他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他們是我救下的人,你去吃別人。”晉月自以為是地找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案,大腦費勁地壓制身體的反常,已經處理不了這句話裏潛藏著的詭異邏輯了。

“薛湖”裂開血口,一雙泛白的眼瞳死死盯著他,忽然問,“你找到宿體想吃的人了嗎?”

似乎看出對方根本理解不了這句話的意思,它耐心地重覆了一遍,“只有吃掉宿體想吃的人,你才能像我一樣獲得自由。”

“像你一樣?”晉月遲緩地掃視它異變的身體,“難道,我不是人?”

它突然躬身發出一陣暴烈的笑聲,只不過發聲部位是它腹部血紅的裂口,“你是人?”

“如果你是人,你看見我不會害怕嗎?你看見自己的‘人類同胞’被我吃掉不會傷心憤怒嗎?”笑夠了的“薛湖”走近細細打量他,“你是和我一樣的‘高等生物’,雖然你現在很蠢,但等你吃掉那個人就明白了。”

這些話莽撞闖進晉月耳朵裏,他神色懵懂,卻莫名知道它所說的“那個人”是誰,這半年裏,他的大腦心臟,身體每一個“人類器官”,每一粒基因都在訴說刻骨想念的人,堯笙靈。

晉月臉色慘白,飛快搖頭,“我不想吃掉她,我要請求她的原諒,重新得到她的愛。”

“薛湖”滿不在乎地舔了舔懷裏那張深邃華麗的臉,都一樣。

墻邊還活著的幸存者完全不敢動也不敢擡頭,同伴痛苦死去的慘狀歷歷在目,聽見這番對話他們幾乎喪失了生的希望,只盼望不要那麽痛苦的死去。

對地下室情況一無所知的沈敘白還在樓道裏小心翼翼地爬上爬下,忽然聽見一陣匆忙的腳步聲,他暗道不妙,先一步往下趕,在觸肢註意到之前猛地沖上去捂住那名神情慌張的幸存者的嘴,不顧對方掙紮將他拖到窗戶死角。

幾乎是同時,樓道外的觸肢覺察到什麽,黏膩的肢段滑過樓道玻璃窗,甚至沒怎麽用力,潛藏在觸肢裏的尖銳口器蠕動幾下,碾成蜘蛛網狀的玻璃將碎未碎掛在窗軌上,沈敘白懷裏托著人大氣不敢喘,耳邊是粘連又剝離的拉扯聲。

終於,外面的觸肢游移離開,沈敘白松了一口氣,還未松開手,被他牢牢壓制的男人劇烈掙紮,牙齒咬地咯咯作響,從嗓子眼擠出一句,“我不去,不去地下,地下室......”

沈敘白剛想追問,聯絡器的信號燈忽然閃爍起來,男人趁他不備連忙掙脫他連滾帶爬地上樓,幸好他的房子就在上一層,短暫的動靜沒能影響到外面的觸肢。

“剛收到特殊消息,天軌市病毒源感染者目前情況不明,隨時暴動!時刻警戒,遠離所有異能者!”

耳麥裏響起江司令冰冷嚴肅的命令,沈敘白陡然間頭暈目眩起來。

晉月現在就在地下室,他怔楞兩秒,想起剛才驚慌失措的幸存者,沒有絲毫猶豫迅速往樓下趕。

他不是頭鐵偏要罔顧指揮部的命令,而是地下室還有他親手帶過去的幸存者!

沈敘白神情焦灼,他絕不可能丟下那些人不管!

現場情況十分特殊,“薛湖”從腹部探出的觸肢被晉月單手抓住,它細長的舌尖幾乎舔到了眉尾,萬分不解地看著他。

晉月整個人流的汗像是剛從水裏出來,他胸膛上下起伏,“我說了,他們是我救的,別吃我的人。”

“我偏要呢?”它肆無忌憚地探出第二根觸手,當著他的面捅穿了一個女孩的喉嚨,飛濺的血液撒在其餘幸存者臉上,頭發上。

剛要爆發一陣尖叫聲前,“薛湖”表情不耐地警告,“我不喜歡吵。”

上一個被憤怒撕碎的同伴就是慘痛例子,他們把口腔內的軟肉咬得血肉模糊也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薛湖”的進食過程粗魯兇殘,像極了用餐時吧唧嘴大口咀嚼的人類,一串色澤鮮艷的血滴撒在晉月臉上,他幾乎克制不住鼻翼翕動,去嗅聞那股攝人心魂的味道。

失去生機的□□溫熱的血液幾乎灼傷了“薛湖”的觸肢,它剛露出一個享受的笑,幾道短促巨響頃刻間將它拉回現實。

它呆楞著伸手觸摸額頭深不見底的幾個孔洞,先流出來的不是血液,是它滔天的怒火。

猩紅觸肢狂亂地四處揮舞,沈敘白盡全力克制住微微發抖的手臂,現場的殘忍景象遠遠超出他的想象,他借著停車場寬大的構造柱遮擋身形對準那東西連開數槍,卻沒能傷到它一點!

晉月到底在幹什麽!他為什麽能眼睜睜看著那東西殺人?那東西又是什麽?難道...它也是異能者?

無暇顧忌其它了,沈敘白將所有的植物液倒在身上,翻滾出去又是連開數槍,大聲吼道,“快跑,上去一層的門已經打開了,都別怕!也別回頭!”

回應他的是如同利斧一樣的觸肢,盡管他已經躲得夠快了,後背還是被劈開近兩公分深的傷口,他幾乎痛地當場跪地,卻還是咬牙爬起來往另一個方向跑,“快!”

反應過來的幸存者身體飆升的腎上腺素爆發一場關乎生死的極限自救,他們連滾帶爬地往樓道跑,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快,再快一點!

“薛湖”冷笑一聲,朝著沈敘白的方向走過去,本來剛才就可以捅穿他,不知道他動了什麽手腳,身上的氣味令它極為不喜,觸肢也恨不得離得遠遠的,一個低等爬蟲還敢在它面前做手腳,它一定要用最合適的方法好好折磨他。

至於那些自以為逃脫的獵物,它一個也不會放過。

慌亂逃竄間,除了劇烈的心跳聲,沈敘白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炸開的碎石劃傷他的眉梢。

“薛湖”知道他就躲在柱子後面,興味盎然地和他玩著貓捉老鼠的小游戲,沈敘白顫抖著掏出槍還想給它最後一擊,身後的觸肢猛然擊穿堅硬無比的構造柱。

找到了。它面無表情地瞇起眼睛。

猩紅觸肢纏住脖頸,收緊。

掙紮間沈敘白緊握的槍脫手滑落。

可“薛湖”沒有就這麽輕易地讓他死去,在他徹底窒息休克前松開觸肢,欣賞他涕泗橫流,痛苦嗆氣的模樣。

一旦他恢覆丁點神智再立馬收緊。

松開

收緊

松開

......循環往覆,直到他整張臉被眼眶、鼻腔、喉道、耳膜裏流出來的血糊的滿臉,直到確認他了無聲息,才幹脆利落地擰斷他的脖子。

觸肢粘液腐蝕了脖頸上的紅繩,奶奶親手掛上去的佛牌瞬間摔得四分五裂。

愉快進食完畢,它該去找回自己其它的獵物了,途經仍僵立原地的晉月時,它笑咯咯地看了一眼他幹凈的面容,“你的人類‘同胞’真的太有趣了,只要還有一口氣,他都要費勁掙紮,甚至還妄想能抓傷我的軀體,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他們這麽好玩呢,你說是嗎,‘晉月’?”

它戲謔地叫了一聲對方宿體的名字,腳步輕快地離開。

晉月根本沒有聽清它的話,只是顫抖著舉起沾滿血腥氣的右手,神態瘋狂地舔舐吮吸。

“一樓、一樓、一樓......”它念念叨叨地回到地面,去找這裏的一樓,一貫進水不犯河水地巨大觸肢忽然猛的向她俯沖而來,它在短暫震驚後忽然莫名全身戰栗,像是有危險即將來臨,這是它們藏在基因裏的本能。

“薛湖”泛白的眼瞳放大到極致,在巨型觸肢再次襲來時從自己腹部深處伸出觸肢抵擋,斷尾求生!

與此同時市政樓,“吳敬淮”頭顱下的血色肉瘤不斷拉扯蠕動,黏濕的表面時常伴有尖銳的凸起,但通通都被無情壓制,作為養料吸收。

“吳敬淮”漸漸顯露出一種享受的模樣,唇舌還在不斷咂摸著,像是在品嘗一道極為美味的食物。

忽然,它睜開眼,自己辛苦守護的領土出現幾只小蟲子該怎麽辦,它任由它們“為非作歹”了那麽久,也該收取一些利息了吧。

“我的同胞們,不要畏懼,不要反抗。”“吳敬淮”神情悲憫,面含微笑,“我們融為一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生永世。”

它不停默念著,像是古老的吟唱。

一陣尖銳刺耳的爆鳴聲從“薛湖”腹部傳出,以它現在的實力完全不足以和對方抗衡,即便再不甘心,它依然被巨型觸肢張開的巨大口器吞噬,運輸進不遠處的大樓內部,那裏,同樣佇立著一只血色肉瘤,它被包裹其中,掙紮無能。

無論多強大的生物,都會有自己的天敵,這也是基因的本能。

不止梅花春苑的“薛湖”,仍在珠寶店收刮財產的邋遢男人,在商業街滿足自己隱蔽癖好的年輕人,要證明武學正統的“松山真人”等等等等,它們最終也逃不脫被天軌市最龐大詭譎的存在吸食吞噬的下場。

昌城通訊室內的氛圍如同冰窖一樣冷凝沈重,異能者身上的監聽器還是派上了用場,地形開闊的市政樓樓頂,他們清晰地聽到了TA518與“吳敬淮”的談話內容,江百衡甚至還記得談話室那位遠道而來自稱“松山真人”怪異老頭的模樣,異能者怎麽會是“病毒源感染者”的同胞?

他們沒有時間再考察這句話的真實含義,只能盡可能快地將消息傳遞給剩餘的行動人員。

“吳敬淮”也被異能者刺激,全城的觸肢躁動不安,一旦發現異常就無情絞殺。

技術員捂住通紅的眼,不忍再看般垂下頭,剩餘信號燈數量,五。

“剛才熄滅信號燈的是誰。”此時唯有江百衡一人保持鎮定,沒有完全陷入“異能者”的慘痛騙局中。

“TN437。”

江百衡有些佝僂的身體微不可見地顫抖了片刻,沈敘白,那個一臉自信地向他介紹自己的大學生。

他說他聽奶奶的話,要保護同胞,保衛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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