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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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陳火觀是後面才來益州基地的,所以他並不清楚陸彌具體的情況,只是從進入基地的第一天就被所有人耳提面命地告知,基地有一個馬上變成喪屍的怪物,奈何他有後臺,沒法趕出去,這個人就是陸彌,他逐漸成為了基地所有人挖苦忌憚的怪物。

可相處過後他才知道不是這樣的,陸彌是最耐心,最負責的隊長。

甚至可以說是陳火觀在這裏唯一信賴的人。

陸彌笑了笑,“我自己都接受了,你們也別難過了。”

“江凡,能在臨死前再見你一面,見到你小子有老婆,我也死而無憾了。”

眾人還是沈默不已。

陸彌僅剩的一只眼睛也看不清什麽,只能看到幾個模糊的影子,他皺了皺眉,“你們...”

不等他說完,坐在床上的堯笙靈一聲令下,其餘三人動作十分默契,陳火觀拿來繃帶將人的手腳綁住,江凡雙手固定他的腦袋。

“餵,你們幹什麽?搞強迫~迫~”尾音蕩漾了好幾個度,他的脖子瞬間無力,說話的力氣也沒了。

裴向民這個老混蛋竟然敢用針紮他的穴道,陸彌歪著腦袋想痛罵幾人奈何發不出聲兒。

江凡冷漠地按緊了兩掌間的腦袋。

堯笙靈咳了兩嗓子,解下他臉上綁著重重繃帶。

陸彌也是有自尊心的,眼看繃帶當著眾人被取下,他當看不見似的閉上了眼。

本來堯笙靈還因為用這種強迫的手段對待病患產生了一點羞愧,有種“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的感覺。

但看到傷口的一瞬間,她心中除了驚駭再沒有任何別的想法。

“太遲了。”她輕聲道。

陸彌半張臉幾乎已經腐爛了,左眼下方猙獰模糊的血洞深可見骨,紫色的脈絡不詳地深入到他另外半張臉,一只蔓延到削挺的下巴,如同鬼魅般邪惡迥異。

陸彌內心默念,果然如此。

幸好他沒有產生任何能活下來的期待。

他喉嚨間嗚嗚了兩聲,不想給堯笙靈造成心理壓力。

裴向民默默地給他解開了穴道,陳火觀也抹著眼淚解開繃帶。

只有江凡固執地按著陸彌,“笙靈,真的沒有任何辦法嗎?”

堯笙靈安撫地看了江凡一眼,近距離仔細看了看他的傷口,越想越不對,“你的傷口不像是喪屍咬的。”

而且從之前江凡、林言的狀態來看,不及時處理傷口的話不可能有人能撐過一周,更何況他受傷的是臉,距離大腦最近的位置,怎麽可能到現在還有意識?

陸彌見他們堅持的態度,只能選擇和盤托出,“我的臉是被喪屍咬了,但是,有人用刀把那塊地方剜了下來。”

堯笙靈眼睛一亮,“做的好,所以你臉上的大部分感染源都在第一時間被剔除了!”

陸彌自暴自棄地笑了笑,“是啊,所以我才能堅持到現在。”

堯笙靈想了想,拉著裴向民到一旁討論陸彌的治療方案。

*

江凡看著陸彌一圈圈重新纏好繃帶,他每天都被迫受著數不盡的異樣的目光,眼下已經習慣纏上繃帶了,不帶反而不自在。

“怎麽,心疼兄弟了。”

“你應該早一點告訴我。”

“有用嗎?哦對了,忘了告訴你,裴向民就是那個給我治病的庸醫,不好意思啊還是讓他給你老婆治病了。”

“......抱歉。”

陸彌哼笑一聲,“那你就在最後這幾天好好孝敬你哥哥我,大你好幾歲就沒聽你喊過一聲哥,快叫兩聲!”

“......”

等到堯笙靈從外面進來,陸彌正在興致沖沖地講述自己的臨終遺言,其中就包含江凡喊他哥。

江凡懶得和他扯這些,看到堯笙靈到現在還穿著一件單衣,皺著眉用被子將人裹住,“你現在不能著涼。”同時暗惱自己的粗心。

堯笙靈有點猶豫,陸彌的情況很覆雜,裴大夫說他傷口感染嚴重,長期低燒,腦子時刻處於暈眩中,一旦睡著可能就要昏睡個幾天幾夜,自從一周多前他誰都叫不醒地睡了兩天一夜後,他就不讓自己睡覺了。

“我不能保證救活陸隊,對不起江凡。”

江凡內心酸澀,抱住堯笙靈,“你永遠不用對我道歉,我知道你對所有人的生命都是最盡力的那一個,沒關系笙靈。”

陸彌簡直氣笑了,“就算要道歉也是對我道歉吧。”

堯笙靈扭頭粲然一笑,“現在還沒到對你道歉的地步。”

“陸隊,請配合我,我要救你。”

這句仿佛帶著生命力的反轉,讓陸彌有些怔楞。

他突然很想,很想看清對方說這句的模樣,或許是因為這句莫名自信的話,他幹涸已久的身體竟然湧現了些新的力量。

堯笙靈、江凡、裴向民、陳火觀都屏息凝視,等待著對方的決定,如果病人不配合,他們再努力也是白搭。

陸彌深吸一口氣,在他說出自己的決定之前,堯笙靈暗搓搓地補了一句,“無論結果怎麽樣,這都是一項寶貴的實驗案例。”

江凡馬上明白對方的意思,“而且對無數被喪屍圍困的群眾,對國家都有極大的幫助!”

真正的付出型人格陸彌:“......怎麽配合。”

裴向民、陳火觀:“......”

原來說服陸彌這麽簡單。

*

陸彌離開了一晚才回到醫療診所,堯笙靈和裴向民特意在病房內收拾好了一個治療區域,陸彌麻溜地爬上床,將口枷和繃帶一一取下放置一旁。

堯笙靈從進來基地到現在也不過修養了將將一周,雖然她自我感覺良好,但是裴向民依舊堅持給她開了幾副補氣血的方子,堯笙靈一邊生無可戀地喝藥,一邊全神貫註地觀察陸彌傷口的情況。

“笙靈,你能坐著就別站著。”裴大夫苦口婆心,“凡事吱會我一聲就行了,你身體還沒養好,不要操勞。”

“沒事的裴大夫。”堯笙靈像海豹一樣輕拍了兩下肚皮,“我能感覺到她很好。”

裴大夫眉間的溝壑稍稍松懈,小聲嘟囔,“我得看嚴點,你要是出什麽事,江凡非拆了我這把老骨頭不可。”

堯笙靈無奈地搖搖頭,對著陸彌道,“陸隊,江凡和火觀都外出找物資掙積分了,我們找了好些人才換了幾顆安眠藥,這樣你的疼痛能減輕一些。”

從陸彌另一半還算完好的右臉能看出來他很平靜,“謝了,無論多痛我都能忍,你們盡管下手。”

這要是江凡在這裏,多半要嘲笑他對痛的程度一無所知。

龍宮三太子了解一下。

堯笙靈心虛地看向別處,“還是吃藥吧,你要是掙紮起來,我和裴大夫都奈何不了你。”

陸彌只好接過來,很快,在藥效和大腦長期暈眩地作用下,他陷入到沈眠當中。

裴向民戴好手套,筆記本裏面記錄地治療方法簡單直觀,他反覆讀了多遍已經牢記於心,“我開始了。”

堯笙靈坐在另一側,鄭重地點頭。

*

五個小時後,陸彌無知無覺地躺在床上,臉上的血流失近半張枕巾,他臉色慘白,由於劇痛不止淌下的冷汗浸濕了身子底下的床單,裴向民累得手都在抖,他再三確認找不到任何疑似感染物後,才取下手套,由堯笙靈上前查看傷口情況。

裴向民用幹棉布擦了擦額前的冷汗,心有餘悸,“還是你準備充分,給他服用了安眠藥,不然就他那個抗拒的力道,再給我一天也找不完。”

堯笙靈用鑷子在傷口裏翻找,再找不到任何疑似感染物,“喪屍病毒主要是感染神經系統,對人體的痛覺感官有影響,所以但凡觸碰到患者體內的病毒感染物,本人就會劇痛不止。”

裴向民這才恍然,“難怪,以前我用了那麽多治療手段陸彌從來都一聲不吭,偏偏這次抗拒成這樣。”他有些激動,“這是不是說明我們的方向有效,病毒在做無謂的抗爭,只要江凡能挺過去,他體內的感染物就被我們全部找出來了。”

堯笙靈沒有這麽樂觀,她指了指托盤裏的一簇簇感染物,“雖然第一時間割除感染傷口極大地緩解了病毒的危害程度,但是還有許多細碎的感染物被切割碎了了,它們陷在傷口裏,我們肉眼很難監測到。”

她看了看陸彌憔悴的臉色,“陸彌的情況可能撐不到我們一點點切開皮肉去找感染物了,況且他的炎癥已經很嚴重了,繼續制造傷口...我怕沒等我們找到感染物——”

“他就已經咽氣了。”裴向民頗受打擊地沈肩,感覺很無力。

如果他的想象力再豐富一些,能夠猜到對方情況越來越惡劣是由於喪屍病毒感染物作祟,早一點的話,興許陸彌此刻已經活蹦亂跳了。

堯笙靈安慰地拍了拍裴大夫的肩,“現在還不到放棄的時候,我們要更幹凈的醫療環境和器材。”

裴向民苦笑道,“你也看到了,我這裏什麽都沒有,戚弘覺得我沒本事還脾氣大,他要趕我走,是鑫采堅持留下我,還給我一個不錯的地方,我投桃報李,給所有來這兒找我看病的人都兢兢業業診治,偏偏她最想治好的人我卻沒一點辦法...”

堯笙靈恢覆意識起就從江凡、以及裴大夫和陳火觀的敘述中一點點了解基地的情況,因此她也知道了基地的實際掌權人是原益州國際安保公司的執行董事戚弘,公司副董事付尋,武器研發中心主任王節棟分別對應積分制度管理和武器管理。

其餘還活著的幾個高層基本沒有基地的權力,但也過得不差,都在戚弘身邊溜須拍馬,除了鑫采,她負責的事項最雜,包括整個基地的後勤管理、物資儲備等等。

“鑫采和陸彌是...情侶?”堯笙靈訝異道。

此時裴大夫真情流露,也顧不上隱瞞了,“對,但是陸彌情況越來越不穩定,他們也漸漸傳出來不合,以前鑫采還來我這裏問陸彌的情況,最近也都不來了。”

堯笙靈思來想去,沈聲道,“如果鑫采能站在我們這邊,事情就好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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