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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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宋從北差人給清霜帶話,約她詳細談談如何重新修繕鋪子的事情。

順便在錦繡樓吃飯,全當是賠罪了。

媚兒一聽,心中便明了了。

這先後順序怕是說顛倒了!

這哪是為了談修繕鋪子賠銀兩的事情啊,這明明是為了一起吃飯,哦不,明明是為了見她!

清霜聽後欣然赴約。

還沒到時間呢,就開始為三日後的相見,挑起了裙子……

媚兒只覺得清霜比起之前與柳憶安相戀時,可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是見一面,卻從現在開始就挑起了衣裙。

生怕公子會因為一件不合適的衣裙就不喜歡她了似的。

清霜卻也有自己的道理。

“你是還沒遇著心上人,若是遇著了,怕是比我要瘋癲得多。”

可到了約定那日,反倒是卸下了所有的珠釵寶石。

著一淺黃色的山茶花暗紋襖子和珍珠白長裙,頭上帶了那朵玉蘭絹帛花,而耳飾則是特意找出了他送給自己的那對戴上。

幾日不見,宋從北光是在酒樓中等都有些坐立不安,時不時站起來望著樓下。

見她一身素素的模樣,忽而有些失落失落。

女為悅己者容,可她都不為自己打扮一番?

隨即不由地感嘆,哪怕是裹個紙衣怕,在他心中都是極美的。

定睛一看,耳旁的那對耳飾突兀……那不就是自己送的那對嗎?

僅一瞬,他便心花怒放。

頭頂的玉蘭絹帛花一見便不是俗物,那料子和質地怕是從王城來的好貨,一身衣裳雖顏色淡雅,可質感貴重。

這哪是沒打扮……應該是斟酌了又斟酌吧。

宋從北再一看那對耳飾,心裏有些堵。

自己當時究竟是怎麽想的……這種耳飾怎麽配得上她?

孟勇見媚兒氣色好了不少,撓了撓頭,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那日之事……可真是對不住姑娘了!”

媚兒沒好氣道:“我受傷事小,可我們的鋪子受損嚴重,就算是重新修繕都要花不少時間不少錢財,也不知孟勇士怎麽賠?”

見她氣勢洶洶,清霜拉了拉她的衣袖,好聲勸解道。

“這都是些誤會不是,若真要討個說法,也得對著宋公子討要,你說是不是?”

清霜怕媚兒一直對著孟勇發難,那沒腦子的莽夫不知又會做些什麽事出來,只好將矛頭對準宋從北,好歹媚兒礙著他是前主子的情分,定不會過多埋怨糾纏。

宋從北也是個明事理的,正準備接過話茬,卻只聽孟勇大手一拍桌子,威風凜凜道。

“姑娘說這話我就不服了!我孟勇一人做事一人當,關我家公子何事?”

……

三人無語,看著他不知說些什麽好。

媚兒嘆了口氣,什麽修繕,什麽賠償,這些正事怕只是這兩人打情罵俏尋的借口罷了,只有她與孟勇還在正經計較著。

“孟勇士,我倆都不過是替人做活兒的,這些事還是交給兩位主子詳談吧。”

清霜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多虧了這句話,讓孟勇安靜了下來。

宋從北咳嗽了一聲。

“既如此,我們不妨等吃完飯後再……好好談一談。”

一場飯吃得十分安靜。

宋從北只一昧給清霜夾菜布菜,媚兒恨得牙癢癢。

自家主子可真是個見色忘“利”的……鋪子的修繕費也不談了,倒是與砸了自家生意的主子好不恩愛。

可在孟勇眼中,便成了另一番模樣。

他對自家主子由心地起了敬意:什麽“人活一張臉”,在自家主子面前,他可只認錢這一字!

哪怕是昔日有過節的,都能貼上臉去討好……古人有雲:大丈夫不拘一格,說的便是他罷。

……

一頓飯吃完,清霜這才註意到錦繡樓的二樓包間格局頗為不同。

一般的包間不過是一個圓桌,普通陳設罷了,但錦繡樓的包間卻是一張圓桌,窗邊又多設了一個屏風遮住的雅座。

她腦中浮現出兩人坐在窗邊雅座的樣子。

燭光熒熒,屏風上倒映出的影子暧昧不清……

想到這裏,清霜不由得臉紅了起來。

宋從北看她盯著那屏風看了許久,似也是想到了什麽,表情有些耐人尋味。

他喚來夥計,要了一些茶點和這家店特供的荔枝綠。

媚兒拉著孟勇在圓桌上聊了起來,給足了兩人空間。

等他們二人真正坐到了窗邊雅座後,宋從北輕輕地推開了窗,清霜這才明白他為何帶自己來這兒。

包間對著的不是繁華街景,而是蘭夜那日,兩人策馬的郊外。

那日兩人在對岸看著這邊燈火點點,今日照見那夜的星辰閃爍,倒是十分應景。

她看著對岸黑暗無邊的曠野,感受著寒風吹拂到自己的臉上。

她倒了一杯酒,自顧自喝了起來,這酒初入口是甜的,反倒是回味多了一絲苦澀。

一杯接著一杯,唇角的笑意不自覺蔓延。

今時今日的酒都比往常的好喝許多,讓她放不下手……

他也隨她去了,只每次給她倒了半杯,想她喝個開心,卻又怕她喝醉。

似醉非醉間,她趴在桌上有些嬌嬌的。

“你……這般摳搜,酒也不管夠,怕是鋪子也不會賠給我了……”

見她喝得臉紅,沒曾想她的酒量可真是一日不如一日。

他拿起她喝過的酒杯,將剩餘的酒一飲而盡。

見他一飲而盡的樣子,清霜咯咯地傻笑個不停。

宋從北伸出手摸向她的臉頰,又探了探她的額頭……臉頰發燙,可額又被風吹得極涼。

他伸手去關窗。

清霜拉住了他。

“你……關它作甚?”

趁著風喝些酒,這才舒暢。

他看著清霜拉著自己的手,笑盈盈的。

“你就不怕那兩人看見?”

隨即往媚兒和孟勇的方向示意……清霜急忙縮回了手。

他趁機關上了窗,又搶過了她面前的酒,溫柔勸道。

“若你真醉了……怕是你那丫鬟要說我趁人之危了。”

“她才不會說呢……那丫頭嘴上不說,心裏還是向著你這個老主子的。”

“老主子……恩?我哪裏老了?”

宋從北佯裝生氣,伸手去捏她的耳朵。

“她說你……說你年紀大了,都沒人想嫁你……”

宋從北覺得好笑又有些氣,什麽叫年紀大?

王城裏多數男子雖都是二十五歲前娶妻生子,但也有不少人苦苦追求功名,二十五歲以上還未娶妻的也比比皆是。

自己頂多算是少有的還未婚配的,不過是晚了一丟丟,算不上年紀大才娶不到吧?

“你也別難過……我們都是被嫌棄的……也沒人會想娶我……”

她的腦子一片混亂,想到什麽便隨口說了。

清霜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只是趴倒在桌上,唔唔了幾聲便沈沈睡去……

……

還有五日便是除夕,清霜收到了來自端王府的一封信,以及每年都會送來的新年禮物。

她坐在窗前,焚香沏了一壺茶後,才靠在椅子上緩緩打開了信。

……信中只道,正建二十二年十一月廿五日,皇後崩。

短短幾字……但清霜知曉此事重大,怕是想說的絕不止這幾個字那麽簡單。

皇後崔盈滿與皇帝張啟年育有一子,如今已年十九,名為張承恩。

承恩承恩,承天景命,莫大的天恩。

那是崔家的希望,更是張啟年唯一的孩子。

如今的皇帝還是太子時,天下形勢不明,先帝還在世時,似乎頗為看好如今的靖王殿下。

那時張啟年頗受先帝的鉗制,哪個大臣也不敢輕易將自家女兒嫁給那時的太子殿下張啟年……

崔家也不例外,可崔家是個聰明的賭徒,崔家送去了庶女崔盈滿,權當個無用的棋子罷了。

可真不知是崔盈滿的命好,還是造化弄人。

先帝還是讓張啟年繼位了。

正建三年,崔盈滿嫁給張啟年已有六年……可這六年中,張啟年的妻妾們都沒有懷上。

崔家為這個昔日看不上的庶女,尋遍了天下良方。

最終在那一年的十二月,寒冬臘日,傳來了好消息。

崔盈滿也憑借著為張啟年生下皇子這一件事,一舉登上了空置的後位。

再然後……便是正建六年,李容華入宮。

正建十年……李容華用了四年時間便當上了貴妃。

崔家上下震惶,同年將崔家嫡女崔縈懷送入宮中。

可皇帝並非愚鈍,一個後宮怎麽會只讓崔家一家獨大呢?

崔縈懷從始至終都只是個小小昭儀。

李容華的侄女兒李棠兒入宮,竟給了淑儀的嬪位。

比昭儀,要高了一個品級。

各家送入宮中的女子比比皆是,只是都未起什麽波瀾……大多只是曇花一現,並不如她們幾人能時常得到帝王的寵愛。

可如今,皇後一崩……後位懸空,怕是清霜她那見不得光的阿娘,有事要忙了。

只是如今她也成熟了不少,知曉了這些事情,卻也琢磨出了個道理來:李容華註定得不到後位。

什麽寵愛……什麽獨寵……種種跡象都在表明,我們這位皇帝陛下,是個最會權衡利弊,平衡各方勢力之人。

張啟年多次賞賜了無所事事的張乞舟,打壓了年輕且屢屢上奏想要表現一番的張溪雲。

他多次擡舉王室子弟,如張順非等人,將一些重要的官職放到了王室手中。

同時又打壓了一部分世家大族的勢力,譬如歷經三朝不衰的崔家……

放到後宮中來看,清霜的娘,不過也只是他平衡後宮的一顆棋子罷了,只不過他對這顆棋子頗為喜歡罷了。

可喜歡……不代表就會奮不顧身地給予。

……

清霜有些失神地將信燒了……寥寥幾字,這般沈重,她不願再多想,也不敢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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