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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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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中毒

◎他在試探我。◎

孟春枝的心一下子又跌入谷底!渾身立即癱軟下去,醉蝶剛想告訴她劉娥的話叫她寬心,哪知左忌竟然不走艙門,而是從夾板縱身一躍,一下子攀到樓船上層來!

幾個姑娘嚇得齊齊一驚,抱團後退,左忌卻裏一腳外一腳騎在了孟春枝房間的窗框上,仔仔細細地觀察著裏外窗框的痕跡。

孟春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良久,左忌探頭進來,慢聲道:“臣辦事不利,害郡主受驚了,請郡主恕罪。”姿態全無請罪的誠意。

孟春枝蒼白著臉色,心有餘悸地凝望著左忌道:“君侯……君侯言重了,若非君侯和屬下們奮力相救,我只怕已經葬身在賊人手裏。”

說完,見左忌蹙眉站起身來又去摸索樓船的木質房檐,孟春枝忍不住開始心虛,弱弱地出聲提醒他:“君侯渾身濕透,快些進來換身衣服吧!穿著濕衣,容易著涼。”

左忌便又朝孟春枝望來一眼,順帶掃視其餘三人,視線最終落在常嬤嬤身上,道:“嬤嬤當時昏倒在地,這便無礙了?”

常嬤嬤急忙躬身:“多謝君侯記掛!您一走,他們倆個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口的,老身這口氣順當過來,也就無礙了。”

左忌點點頭,又瞧向兩個丫鬟,兩個丫鬟在他的目光逼視之下,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縮。

左忌道:“當時我在門外,聽見郡主吩咐關窗封門,二位姑娘照做了嗎?隨後那賊子卻破窗闖入!請問二位,賊子他是如何破的窗?”

孟春枝早就想好說辭,不等丫鬟開口便搶先回答:“他們剛關上窗,窗紙便被一只大手破開,一下拔去窗栓,窗戶便從外頭被打開了。”

左忌的目光移回孟春枝的臉上,停留片刻,道:“郡主,一個不使用飛廉鐵爪的賊,除非長了翅膀,否則是沒辦法懸停空中,破窗拔栓,擄人而去的。”

孟春枝臉色瞬間一白,她心裏已經反應過來,原來左忌方才查看窗框和房檐,就是在觀察有無飛廉鐵爪餘留的撓痕!

她心臟砰砰亂跳,在左忌逼視的目光中,強做鎮定地回道:“侯爺說的對,但是當時天色太黑我又驚怕,屬實沒有看清那賊子是如何做到的,只覺得很快,我們剛關上窗戶,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便被那賊子從外頭破開直奔我來……”

孟春枝臉色蒼白,說到這裏的時候身體微微一晃,忙被兩個丫鬟左右攙扶住,常嬤嬤適時道:“君侯,郡主今夜受驚不小!現在這屋門也破了、窗也破了,還請侯爺另外找間住處安頓郡主歇息下來壓壓驚,有什麽話不能等明日再問?”

左忌遲疑一下,翻身進屋,兩步便站到孟春枝面前,道:“我那鄰間,比這間小些,能容兩人居住,另外兩人住我那間,如何?”

孟春枝不解:“那你……?”

左忌看看左右:“我就住在這間好了。”

樓船上層的房間通風最好也最寬敞,能減少暈船,於是有限的這三個房間裏,左忌相當於與他們調換了一下位置。

孟春枝卻道:“不行!這間還是我們住,不折騰了,門窗等明日到了臨江鎮,再請木匠幫忙修繕就是,今晚我們幾個將就一晚。”

左忌笑了,直接轉身卷了孟春枝床上的鋪蓋,說:“多謝郡主體恤臣下,但是郡主體弱,臣哪能讓郡主睡在這裏風吹雨淋?”說完直接抱走孟春枝的被褥,鋪到了隔壁房間裏,自己睡的那張床上。

兩個丫鬟也只得行動起來,將這屋裏他們的東西全部清走,孟春枝柳眉輕蹙,滿心歉疚的樣子,道:“委屈將軍了!”說完親自動手,幫左忌將他的鋪蓋和衣物抱到了這間屋裏來,親自鋪好,還自幹爽的衣物之中挑出一套,又取來一條幹爽的布巾遞給左忌說:“請將軍換了衣服,擦幹頭發,小心著涼。”

左忌凝視著她,慢慢接過那身幹爽的衣物,忽然覺得口幹舌燥,胸腔內仿如有熱血正在沸騰。

“將軍早些歇息。”孟春枝自左忌眼前轉身,走回去了隔壁房間。

左忌深吸口氣,他站在冷風貫穿,門破窗敗的房間裏,一件件扒去了自己濕透的衣衫,胡亂擦了擦身,又一件件小心翼翼地,穿好孟春枝為他挑選的這一套。

幹爽衣物熨帖身心,令他感到一種輕盈和煦的溫暖,穿好衣服,他應該盡快去提審那兩個活口,可他走出門去,又鬼使神差地退了回來。

仔細打量著這間屋子。

又瞧瞧左右,四下無人。

左忌喉結一滾,飛快入內將孟春枝鋪在其他床位上的他的鋪蓋,挪去了原本孟春枝躺過的床位上面。

做完這些,他心跳的有些加快。

平覆片刻,又看了一眼床位,俯身小心翼翼地抻平一處褶皺,這才若無其事地出了門。

他很清楚,她在今晚的事情上跟他耍心機了,不過沒關系。

他不怪她,也不怪她兄長。

但是他得讓她知道,他已看穿一切。

翌日,雨雖停,天氣卻依舊陰沈沈的不見日頭,頭頂鉛雲低垂,周遭霧霭彌漫。

一夜過去,孟春枝已經從醉蝶那裏得知,昨夜上船的都是劉娥的死士,也知道左忌的人仔細搜船,已經找到了六包炸藥。

孟春枝故作從容,也叮囑其餘三人都做若無其事之狀,不要再關心任何刺客有關的事情,只把他們當做謀財害命的水匪即可。

哥哥今日要毀船,左忌今日要在臨江鎮靠岸。

孟春枝心裏揣著只鬼,雖極想打聽一下船何時達到臨江鎮,仍是沈住氣,晚起床,懶梳妝,只挨到接近午時,既不見哥哥動手,也不見臨江鎮蹤跡,她才借口詢問何時到達臨江鎮,派醉蝶出去探探口風。

醉蝶片刻後回來,道:“郡主此問可是讓奴婢鬧了個大笑話!您現在推開窗子朝外頭望一眼,睜眼便能看見臨江鎮了,船這就要靠岸。”

孟春枝望了一眼,見果然如此,可能因為今日她實在心不在焉,所以望了幾次窗外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眼前的風景裏就有即將到達的臨江鎮。

孟春枝又問:“左侯神色如何?說沒說別的?”

醉蝶道:“沒說別的,他好像很累不愛搭理我,我也沒敢煩他。”

孟春枝心放下大半:“那你再去告訴他,到了臨江鎮我也要下船,我想上岸走走。”說話間,他們已經離岸近得能聽見岸上人說話聲、看清岸上人的面孔了。

“郡主放心!不必咱們多問,左侯剛才就說了,叫我們都陪著郡主上岸走走。”不止是她,丫鬟和嬤嬤一樣感到心熱,紛紛鎖了門換起衣裳來。

任誰在陰雨連綿的水上飄了五天五夜,乍見晴天,都想腳踏實地的上岸去走一走。

孟春枝一聽,又疑心起來,左忌夜裏提審了死士,就算沒審出什麽,也該發現她倉促行事漏洞百出,怎麽今日對她還這般寬縱?

正疑惑,船靠岸了,張川王野過來敲門,說:“孟妃娘娘,主上命我們護送娘娘上岸行走。”

孟春枝立即起身,看著他們,遲疑道:“只有你們兩個?左將軍他,不一起上岸走走嗎?”

“將軍走不動了,昨日被女賊飛鏢所傷,飛鏢有毒。”

孟春枝心裏一跳:“那許太醫可有解法?”

王野:“沒有,許太醫說,江湖賊子使毒,多為獨門秘制,短時間內難以試出解藥來。”

孟春枝急道:“那怎麽辦?總不能坐以待斃,昨日不是還活捉了兩個活口?”

王野:“那倆活口看著慫包,沒想還挺扛打熬,熬死了一個,剩下那個還有口氣,但就是不說!”

張川:“怎麽沒說?昨晚我屎尿都給他絞出來時,他都說了,不過說出來的話主上不信,讓我接著打。”

王野大驚小怪:“是嗎?那他到底怎麽說的?”

張川:“他說是郡主哥哥派來的,還說刺客叫劉娥,是彌澤劉將軍的妹妹,至於飛鏢上的毒藥,他不會解,但他說那毒是郡主幫劉娥調配出來的,郡主知道怎麽解。”

說完,兩雙眼睛齊齊盯著孟春枝。

“一派胡言!”常嬤嬤接道,“這賊子分明是在構陷彌澤!我們好好的忠君之臣,被他幾句話給定成反賊了!”

孟春枝擺手制止常嬤嬤,知道張川王野一唱一和,分明是故意說給她聽:“賊子雖然可惡,但現在不是爭講這些的時候,我跟著師傅學醫時,見他給不少江湖人物解過毒,既然許太醫沒有更好的辦法,還是帶我也去給將軍瞧瞧,幫他快些好起來才是最要緊的!”

“郡主請!”兩人立即將孟春枝引去左忌的房間。

孟春枝一眼見他竟挪換了位置,心中暗忖:他對我竟回避撇清至此地步,放著我鋪好的床不睡,硬要換到別處。

硬著頭皮走到左忌床邊,心裏又覺得自己不能對他太關切了,只怕越關切,越叫他覺得自己心虛有鬼,或者沒臉沒皮,上趕著朝他跟前湊。

孟春枝不遠不近地站在床邊,見左忌雙目緊閉,印堂眼眶青黑,嘴唇也變成烏紫色,眼睛鼻頭處都紅紅的,不用診脈也知道他中的什麽毒。

這毒,的確是她親手教劉娥調配出來的,雖然看上去厲害,實際藥到病除沒有任何後遺癥,解藥手邊雖然沒有,但是如何解法也已經心中有數了。

王野道:“郡主能解嗎?許太醫說,這毒像是蛇毒裏面調配了幾種草毒,具體是什麽拿捏不準,劑量和配方又不清楚,解毒只能嘗試著來。有可能歪打正著,也有可能適得其反。能死能活,全看造化。”

孟春枝凝重道:“我隨師傅學藝時,的的確確見過一位中毒之後,這般面色的江湖人。當時的方子也還記得,就是……”

“既然記得,那就趕緊寫出來,我倆這就抓藥,快些給主上服下!”

孟春枝故作為難:“可是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死馬全當活馬醫了!您就快寫吧!”張川催促。

孟春枝寫出藥方,故意將主作用的幾味減少了幾錢,這樣作用放緩,但三五日過去也能好轉。

張川王野急忙請她下船一起采買藥材。

孟春枝一步三回頭,見左忌始終昏迷不醒的樣子,慢吞吞地下船登岸去了。

有什麽地方不太對。

左忌審問兩個死士,昨晚便從死士嘴裏得知我會解毒,秋霜下樓的時候還看見他疲憊的坐著,他沒昏厥,卻不肯親自來問我解毒之法。

片刻後,王野張川明明著急,卻一邊說他不信賊子所言,一邊套問我解毒之方。

他在試探我。

試探我究竟會真心為他解毒,還是情願看著他死?

他為何試探我?他以何為籌碼試探我?

我不真心給他解毒,他究竟能將我怎樣?

孟春枝走著走著忽然回頭,正見港口處他們的樓船無聲駛離,瞬間不祥之感大盛,原本說今日動手的哥哥遲遲沒有動手,死士既然招了這麽多,定是連哥哥其他的計劃也和盤托出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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