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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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蘇小英掛了電話之後還是盤腿坐在自己的床上。她新租的房子很小，單間配套，床的旁邊就是桌子和小茶幾，現在太陽逐漸回落西山，橘黃的夕陽從蘇小英身後的窗戶投射進來。蘇小英通過地板上的反射能判斷出今日的陽光一定很漂亮，外面必然是染紅天際的火燒雲，但她卻沒有回頭看。
距離她認識盛放那天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往後都只是夕陽覆夕陽，無味的更疊。
她偏著頭，目光柔和地看著沙發和茶幾中間的地板上亂七八糟縮成一團的人影。這位信誓旦旦要守著自己的簡警官，熬著倆大燈瞪了一晚上，終於從沙發上縮到了地上去。
她赤腳走到簡一身前去，對方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地胡亂歪倒在地上睡了過去，本來軟綿綿地頭發到處亂飛。她悄悄將對方的助聽器取下來，壓在他的胳膊上已經把耳朵壓出了印子。
“真羨慕你啊簡警官，樓下大排檔都要開始吃第二輪了，你還睡得這麽香。”
蘇小英並不著急，她不搶這一時一刻。
簡一痛苦地蘇醒了，痛苦是因為他卡在茶幾和沙發中間睡姿相當難看，導致他現在渾身如散架。等他找回自己的胳膊腿的時候總算清醒過來。他立馬爬起來，沙發上和床上都沒有蘇小英的身影。他頓時警鈴大作，以前盯梢的本事仿佛完全退化了，這要是真執行任務，他都等不到光榮轉崗就得被鄧局長踹出警局。
“蘇小英！蘇小英！”
他喊了兩嗓子後扭頭就打算去追，廁所的門突然打開，洗完澡裹著浴巾的蘇小英笑著出現了。
“都說了要叫盛放，我就算答應了你也聽不見呀。”
這句話簡一也沒聽見，本來看見對方的時候放下了心，一看對方沒穿衣服，心又提到嗓子眼，嚇得手忙腳亂地轉過身去。
蘇小英有些好笑地瞧著對方的舉動，她裹著浴巾將桌上的助聽器拿起來走過去想要逗逗對方。按理說現在的簡一差不多等於全聾，不應該聽得到蘇小英的腳步聲。可她偏偏一走近，對方就像是已經知道了一般，背對著她朝墻角滑過去。蘇小英覺得奇怪，又往前，逼得簡一一個勁兒往角落裏竄，現在已經完全站到了墻角，跟上學時期罰站似的。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然後舉著助聽器繞過對方的肩膀遞給人家。簡一忙不疊地接過來戴上，還是沒有轉身。蘇小英歪著腦袋就要去瞧他，一對視，簡一又火速把頭扭開。
“你倒是穿衣服啊……”簡一聽起來很絕望。
蘇小英捂著嘴笑起來，老老實實地回到床邊去換好衣服，這才又走回來拍拍對方的肩膀。
‘你怎麽知道我在你身後的。’
“沐浴露很香。”簡一無奈道，蘇小英一靠近，他就能聞到沐浴露的味道，想要他不知道都難。
‘原來我要是想要甩掉你，直接裸奔就好了，你也不敢追。’
簡一瞪大了眼，生怕蘇小英真有這麽荒謬。
“你不要亂來。”
‘簡警官已經在亂來了，我還不能亂來呢？’蘇小英笑他。
“我只想知道當年的事情，還有你們的目的，”簡一道，“你就是日記裏那個妹妹對吧，你和李老頭發生過什麽？這關系到兇手究竟是誰。”
蘇小英嘆了口氣，插科打諢這麽久，簡一還是沒有忘記自己要幹什麽。
她把簡一的電話遞給他。
‘你的同事來過電話。’
簡一狐疑地接過去，看到了方圓給他的留言。
他又震驚地擡起頭來：“怎麽會這樣？你不是日記裏的妹妹？”
蘇小英笑而不語。簡一皺著眉思考起來，他這次不能被線索的表面迷惑，方圓查到了第三個人的出現，但不能因為這個就否認蘇小英的存在。事實是，小楊哥與蘇小英都同時與這個案件有關聯，而此刻正好找出了第三個人，那麽一定有一種可能性能夠同時滿足這個條件。
簡一又重新擡起臉，然後迅速把自己的褲腰帶扯下來，這下換蘇小英迷惑起來，心想簡一是不是終於被逼成了瘋子，現在也要開始絕望地裸奔。
褲子是松緊腰的，褲腰帶扯出來之後沒有如蘇小英料想的那樣垮下去。不等她反應過來，簡一捏著褲帶子迅速過來將她的手腕同自己的系在一起然後就朝門外走去。
“幹什麽去？”蘇小英沒工夫打手語了，只能大聲朝對方吼道。
“我要回去看日記，日記上肯定有我遺漏的信息。”簡一道，“你得跟我一起。”
簡一再一次責怪自己看日記看得不夠仔細。第三個人的提示，原來也已經寫在了日記裏。
他記得日記裏的妹妹因為上不了廁所曾經尿過褲子，他一度疑惑過為什麽之前就算受了欺負也一定要還擊的那個人在這件事情上顯得比較沈默。如今他翻回去看，才發現自己遺漏了一個大信息。
盛放在裏面的稱呼有時是妹妹，有時是小妹，之前簡一以為只是無意地稱呼，現在看過去分明是兩個人。尿了褲子戴上粉色發卡的是妹妹，那個為了盛放同別人打架的是小妹。盛放為前者做過楊柳的樹環戴在頭上，為後者修過破爛的課本。盛放的日記寫得格外的短，以至於簡一一開始沒有能仔細區分開兩者的不同，現在逐句逐句地去品讀分明也能讀出點不同來。比如盛放對待妹妹的時候似乎總是在鼓勵她，為她戴發卡，又為她編頭冠，她似乎比另外那個女生更加害羞，換句話說要更加自備一些。小妹是不需要盛放鼓勵的，她本來就足夠有個性，只是因為沒有在合適地契機融入大家所以選擇了獨來獨往。這儼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特征，簡一越看越能夠肯定確實有第三人的存在。
更為重要的是方圓帶來的消息，那個與李老頭沖突的在日記裏的描述也是妹妹，而妹妹，是個男孩子。
妹妹竟然是個男孩子。
事實先於邏輯出現在簡一面前，叫他不得不要先去相信。而又正好出現了一個小楊哥，簡一一直不知道他是誰，這樣看來他是當年那個報案的男孩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他回憶起對方那張很漂亮的臉，盤算著或許被認成了女孩子也是有可能的事情……還有那個廁所的事件，如果他因為長相過於女生而受到排擠，倒也說得通了……
他愁眉苦臉地盤腿坐在地上研究著茶幾上的日記，各種的資料文件鋪了整個桌面。而蘇小英此刻已經既來之則安之，開始獨自給自己開了個簡一家巡游。
蘇小英逛完了簡一的家，這才像才發現簡一在做什麽似的，抱著一個星黛露玩偶回來了。
‘沒想到簡警官還喜歡這個，是女朋友的？’
她在簡一茶幾的對面和他相對而坐。
簡一擡了擡眼皮，他覺得蘇小英也很奇怪，自己這樣纏著對方把人都帶到家裏面來了，對方還是沒有什麽反應，也沒有任何有新的計劃的感覺，難道幕後的人真的只有那個小楊哥？蘇小英真的什麽都沒有做？
他仔細回想起之前辦案的過程，出事的時候蘇小英其實都在自己的身邊，要麽也都在幼兒園，以至於自己能立馬找到對方，看樣子都沒有時間去謀篇布局做點什麽。簡一對她的警惕此刻稍微降低了一點。
“我沒有女朋友，”簡一道，“玩偶是之前幫助過的群眾的女兒送的。”
蘇小英看起來沒有很關心他的回答，她捏著星黛露的耳朵，正垂頭在看他桌上攤開的一系列線索和證據。明明當事人就在眼前了，這人卻還在一個勁自己找日記本的答案，蘇小英覺得對方有點傻，有些事他不問怎麽知道自己不會說呢？
‘原來日記本已經幫我找到了，謝謝你，簡警官。’蘇小英故意用手語說道。
簡一梗了一下，確實是對方拜托自己找的日記本不假，但找到之後他可沒有打算還給對方。
“這是盛放的日記本。”
“我就叫盛放呀。”蘇小英手肘撐著桌面離簡一很近。
簡一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茬：“小楊哥和盛放認識，對不對？他才是那個和李老頭起了沖突的人。”
“就算是，又如何呢？”
“那他就會比你更有動機來做這一切。”簡一道，“盛放是為了幫他才與李老頭結仇的，假設嫌疑人真的是那個賭鬼……小楊哥找到了！”
蘇小英咦了一聲：“他在哪裏？”
“南陀山墓園。”簡一道，“我與他短暫地打了一次交道，他看起來對盛放的死更加難以介懷。”
簡一說著看到了桌面上手機的短信提示，南鋒一直將小楊哥當成盜屍案的嫌疑人在搜尋，自從在盛放的墓前再一次消失之後，南鋒就已經將南陀山墓園當成了最重要的蹲守地。
看到蘇小英臉上有些疑惑的表情，簡一罕見地解釋了兩句：“因為他家裏和他身上都有香灰的味道，和你昨天身上的相比要濃一些，說明他常去墓園，至少比你勤多了。”
更為重要的原因其實是小楊哥當時的眼神，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又對某一個事物過分執著，有那麽一點像是他曾經見過的一些亡命徒。他能夠感覺到對方的瞳孔裏只裝得下眼前那塊冷硬的碑，二十年如一日。
簡一站起來在屋內走動了一下，一邊想著小楊哥。
“你說得沒錯，如果不是小楊哥，小放哥哥不會死。”
簡一沒聽清對方的話，趕緊坐了回來，又把自己往桌邊蹭了蹭。
蘇小英看到他的舉動輕輕笑了起來：“六月十九號那天，李老頭見到了放學的小楊哥，上前去同他打招呼，摸他的臉問他去不去家裏寫作業。小楊哥當時害怕得動都不敢動，李老頭一邊拽他走，一邊對他動手動腳的，他也還是不反抗。那時這邊的建設有些亂，路倒是修好了，許多荒地還在夾雜在其中……”
那年的小楊哥年紀也不大，李老頭短小精悍，竟也能拽得動。只是路途一長就費力了起來。小楊哥開始掙動，但腳又軟，就逐漸滑到地上去，怎麽拉也不走，把自己的胳膊往回拖。
“我不去，我不去……”他只知道這麽說。
“快點，去了給你買發夾，什麽顏色都有。”
小楊哥喜歡發卡，也喜歡五顏六色的頭繩，班上的同學都笑話他，說他女氣，他有些聽不明白，他只是喜歡，他做夢都想要有人對自己說喜歡就別在頭上，但是他不要李老頭買的。
李老頭被惹怒了，他拉住對方的後衣領子就往旁邊荒地裏拖。那年城市建設正在起步，道路是修好了，可路與路之間還有許多沒出讓的土地。他將小楊哥扯進了草叢堆裏，隔著衣服將小楊哥摸了個遍。
“小的果然還是好。”
小楊哥嚇得不敢喘氣，他察覺到對方要脫自己的褲子，雖然不明白對方究竟要做什麽，但他本能地感到恐懼，拼了命地用手拽住自己的褲腰。李老頭擡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打得小楊哥眼睛都花了。他覺得自己呼吸不暢，馬上就要睡過去，也就這時他突然聽到了重物撞擊的聲音。身上的李老頭歪去一邊，捂著頭搖搖晃晃站起來，七十多的人了竟然看起來像沒有事一樣。
“他媽的……”
盛放在這個空隙裏鉆進兩人的間隙，把小楊哥一把從地上拉起來往外面推。
“跑快點！”
小楊哥不敢回頭。
蘇小英將那段無從查證的經歷突然就為簡一補全了，簡一對蘇小英的態度有些奇怪，這段經歷又與方圓查到的信息可以吻合，看起來不像是蘇小英編來騙自己的。李老頭被盛放這麽一阻止，對他心有怨恨，他招呼賭鬼要教訓盛放，如何教訓什麽程度都沒有說明，但顯然比偷錢應該是要嚴重的，他的死與李老頭和賭鬼的關系似乎更緊密了。
小楊哥的性格不管是在日記裏還是跟他打交道的那麽幾分鐘，甚至於差點受到侵犯時，都給簡一一種他很是內斂的感覺，並且他心思細膩，又有些敏感，這或許跟他性別認知有關……這種人，如果他知道了兇手是誰，會做什麽事情呢？……他可能不會打草驚蛇。
“這些年，他是怎麽過的？”
“過得不算很好吧，但終究還是長大了。”蘇小英道。
“你們之間產生了什麽分歧？”簡一好像終於意識到蘇小英其實並沒有想要隱瞞那麽多事情，開始嘗試問一些別的，“他是不是想要殺了兇手？”
“你怎麽知道我是和他產生的分歧？”蘇小英奇道，“和兇手沒有關系。”
簡一忽然笑了起來，蘇小英一下意識到了對方的意圖，她險些忘記了，簡一是刑警，刑警有許多詢問的技巧，尤其是簡一。
“所以他其實已經找到兇手了。”
蘇小英回答得太自然了，就好像兇手已經浮在了水面，然後她伸手將他撥開。如果小楊哥沒有找到兇手，那她理應不會這樣的回答。
她露出個無奈地笑容來：“果然就是不能跟你聊太多了。”
簡一沒聽見這句話，他已經站了起來。他仔細想了想之前的案件，假設都有小楊哥在背後安排，那麽是可以看出一點這個人的風格的。宋潔案裏有盛放的骸骨，王良殺人案裏有前案許文景……小楊哥看起來喜歡將線索提前拋出來，非要等到塵埃落定，大家才會驚覺這些東西已經出現了。這種感覺簡一覺得有故意戲弄的意思，嘲笑警察這麽多年什麽也不知道。
簡一有了點想法，在手機上瘋狂地打字，長期地文字交流讓他打字的速度叫蘇小英看了簡直望塵莫及。
她跟著站起來湊近了些：“小楊哥已經被抓了麽？”
蘇小英聽起來很好奇，簡一不知道她與小楊哥的關系到底如何。
簡一看了她一眼，本來想說點什麽有收回了嘴巴，半響後才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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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英掛了電話之後還是盤腿坐在自己的床上。她新租的房子很小，單間配套，床的旁邊就是桌子和小茶幾，現在太陽逐漸回落西山，橘黃的夕陽從蘇小英身後的窗戶投射進來。蘇小英通過地板上的反射能判斷出今日的陽光一定很漂亮，外面必然是染紅天際的火燒雲，但她卻沒有回頭看。
距離她認識盛放那天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往後都只是夕陽覆夕陽，無味的更疊。
她偏著頭，目光柔和地看著沙發和茶幾中間的地板上亂七八糟縮成一團的人影。這位信誓旦旦要守著自己的簡警官，熬著倆大燈瞪了一晚上，終於從沙發上縮到了地上去。
她赤腳走到簡一身前去，對方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地胡亂歪倒在地上睡了過去，本來軟綿綿地頭發到處亂飛。她悄悄將對方的助聽器取下來，壓在他的胳膊上已經把耳朵壓出了印子。
“真羨慕你啊簡警官，樓下大排檔都要開始吃第二輪了，你還睡得這麽香。”
蘇小英並不著急，她不搶這一時一刻。
簡一痛苦地蘇醒了，痛苦是因為他卡在茶幾和沙發中間睡姿相當難看，導致他現在渾身如散架。等他找回自己的胳膊腿的時候總算清醒過來。他立馬爬起來，沙發上和床上都沒有蘇小英的身影。他頓時警鈴大作，以前盯梢的本事仿佛完全退化了，這要是真執行任務，他都等不到光榮轉崗就得被鄧局長踹出警局。
“蘇小英！蘇小英！”
他喊了兩嗓子後扭頭就打算去追，廁所的門突然打開，洗完澡裹著浴巾的蘇小英笑著出現了。
“都說了要叫盛放，我就算答應了你也聽不見呀。”
這句話簡一也沒聽見，本來看見對方的時候放下了心，一看對方沒穿衣服，心又提到嗓子眼，嚇得手忙腳亂地轉過身去。
蘇小英有些好笑地瞧著對方的舉動，她裹著浴巾將桌上的助聽器拿起來走過去想要逗逗對方。按理說現在的簡一差不多等於全聾，不應該聽得到蘇小英的腳步聲。可她偏偏一走近，對方就像是已經知道了一般，背對著她朝墻角滑過去。蘇小英覺得奇怪，又往前，逼得簡一一個勁兒往角落裏竄，現在已經完全站到了墻角，跟上學時期罰站似的。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然後舉著助聽器繞過對方的肩膀遞給人家。簡一忙不疊地接過來戴上，還是沒有轉身。蘇小英歪著腦袋就要去瞧他，一對視，簡一又火速把頭扭開。
“你倒是穿衣服啊……”簡一聽起來很絕望。
蘇小英捂著嘴笑起來，老老實實地回到床邊去換好衣服，這才又走回來拍拍對方的肩膀。
‘你怎麽知道我在你身後的。’
“沐浴露很香。”簡一無奈道，蘇小英一靠近，他就能聞到沐浴露的味道，想要他不知道都難。
‘原來我要是想要甩掉你，直接裸奔就好了，你也不敢追。’
簡一瞪大了眼，生怕蘇小英真有這麽荒謬。
“你不要亂來。”
‘簡警官已經在亂來了，我還不能亂來呢？’蘇小英笑他。
“我只想知道當年的事情，還有你們的目的，”簡一道，“你就是日記裏那個妹妹對吧，你和李老頭發生過什麽？這關系到兇手究竟是誰。”
蘇小英嘆了口氣，插科打諢這麽久，簡一還是沒有忘記自己要幹什麽。
她把簡一的電話遞給他。
‘你的同事來過電話。’
簡一狐疑地接過去，看到了方圓給他的留言。
他又震驚地擡起頭來：“怎麽會這樣？你不是日記裏的妹妹？”
蘇小英笑而不語。簡一皺著眉思考起來，他這次不能被線索的表面迷惑，方圓查到了第三個人的出現，但不能因為這個就否認蘇小英的存在。事實是，小楊哥與蘇小英都同時與這個案件有關聯，而此刻正好找出了第三個人，那麽一定有一種可能性能夠同時滿足這個條件。
簡一又重新擡起臉，然後迅速把自己的褲腰帶扯下來，這下換蘇小英迷惑起來，心想簡一是不是終於被逼成了瘋子，現在也要開始絕望地裸奔。
褲子是松緊腰的，褲腰帶扯出來之後沒有如蘇小英料想的那樣垮下去。不等她反應過來，簡一捏著褲帶子迅速過來將她的手腕同自己的系在一起然後就朝門外走去。
“幹什麽去？”蘇小英沒工夫打手語了，只能大聲朝對方吼道。
“我要回去看日記，日記上肯定有我遺漏的信息。”簡一道，“你得跟我一起。”
簡一再一次責怪自己看日記看得不夠仔細。第三個人的提示，原來也已經寫在了日記裏。
他記得日記裏的妹妹因為上不了廁所曾經尿過褲子，他一度疑惑過為什麽之前就算受了欺負也一定要還擊的那個人在這件事情上顯得比較沈默。如今他翻回去看，才發現自己遺漏了一個大信息。
盛放在裏面的稱呼有時是妹妹，有時是小妹，之前簡一以為只是無意地稱呼，現在看過去分明是兩個人。尿了褲子戴上粉色發卡的是妹妹，那個為了盛放同別人打架的是小妹。盛放為前者做過楊柳的樹環戴在頭上，為後者修過破爛的課本。盛放的日記寫得格外的短，以至於簡一一開始沒有能仔細區分開兩者的不同，現在逐句逐句地去品讀分明也能讀出點不同來。比如盛放對待妹妹的時候似乎總是在鼓勵她，為她戴發卡，又為她編頭冠，她似乎比另外那個女生更加害羞，換句話說要更加自備一些。小妹是不需要盛放鼓勵的，她本來就足夠有個性，只是因為沒有在合適地契機融入大家所以選擇了獨來獨往。這儼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特征，簡一越看越能夠肯定確實有第三人的存在。
更為重要的是方圓帶來的消息，那個與李老頭沖突的在日記裏的描述也是妹妹，而妹妹，是個男孩子。
妹妹竟然是個男孩子。
事實先於邏輯出現在簡一面前，叫他不得不要先去相信。而又正好出現了一個小楊哥，簡一一直不知道他是誰，這樣看來他是當年那個報案的男孩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他回憶起對方那張很漂亮的臉，盤算著或許被認成了女孩子也是有可能的事情……還有那個廁所的事件，如果他因為長相過於女生而受到排擠，倒也說得通了……
他愁眉苦臉地盤腿坐在地上研究著茶幾上的日記，各種的資料文件鋪了整個桌面。而蘇小英此刻已經既來之則安之，開始獨自給自己開了個簡一家巡游。
蘇小英逛完了簡一的家，這才像才發現簡一在做什麽似的，抱著一個星黛露玩偶回來了。
‘沒想到簡警官還喜歡這個，是女朋友的？’
她在簡一茶幾的對面和他相對而坐。
簡一擡了擡眼皮，他覺得蘇小英也很奇怪，自己這樣纏著對方把人都帶到家裏面來了，對方還是沒有什麽反應，也沒有任何有新的計劃的感覺，難道幕後的人真的只有那個小楊哥？蘇小英真的什麽都沒有做？
他仔細回想起之前辦案的過程，出事的時候蘇小英其實都在自己的身邊，要麽也都在幼兒園，以至於自己能立馬找到對方，看樣子都沒有時間去謀篇布局做點什麽。簡一對她的警惕此刻稍微降低了一點。
“我沒有女朋友，”簡一道，“玩偶是之前幫助過的群眾的女兒送的。”
蘇小英看起來沒有很關心他的回答，她捏著星黛露的耳朵，正垂頭在看他桌上攤開的一系列線索和證據。明明當事人就在眼前了，這人卻還在一個勁自己找日記本的答案，蘇小英覺得對方有點傻，有些事他不問怎麽知道自己不會說呢？
‘原來日記本已經幫我找到了，謝謝你，簡警官。’蘇小英故意用手語說道。
簡一梗了一下，確實是對方拜托自己找的日記本不假，但找到之後他可沒有打算還給對方。
“這是盛放的日記本。”
“我就叫盛放呀。”蘇小英手肘撐著桌面離簡一很近。
簡一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茬：“小楊哥和盛放認識，對不對？他才是那個和李老頭起了沖突的人。”
“就算是，又如何呢？”
“那他就會比你更有動機來做這一切。”簡一道，“盛放是為了幫他才與李老頭結仇的，假設嫌疑人真的是那個賭鬼……小楊哥找到了！”
蘇小英咦了一聲：“他在哪裏？”
“南陀山墓園。”簡一道，“我與他短暫地打了一次交道，他看起來對盛放的死更加難以介懷。”
簡一說著看到了桌面上手機的短信提示，南鋒一直將小楊哥當成盜屍案的嫌疑人在搜尋，自從在盛放的墓前再一次消失之後，南鋒就已經將南陀山墓園當成了最重要的蹲守地。
看到蘇小英臉上有些疑惑的表情，簡一罕見地解釋了兩句：“因為他家裏和他身上都有香灰的味道，和你昨天身上的相比要濃一些，說明他常去墓園，至少比你勤多了。”
更為重要的原因其實是小楊哥當時的眼神，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又對某一個事物過分執著，有那麽一點像是他曾經見過的一些亡命徒。他能夠感覺到對方的瞳孔裏只裝得下眼前那塊冷硬的碑，二十年如一日。
簡一站起來在屋內走動了一下，一邊想著小楊哥。
“你說得沒錯，如果不是小楊哥，小放哥哥不會死。”
簡一沒聽清對方的話，趕緊坐了回來，又把自己往桌邊蹭了蹭。
蘇小英看到他的舉動輕輕笑了起來：“六月十九號那天，李老頭見到了放學的小楊哥，上前去同他打招呼，摸他的臉問他去不去家裏寫作業。小楊哥當時害怕得動都不敢動，李老頭一邊拽他走，一邊對他動手動腳的，他也還是不反抗。那時這邊的建設有些亂，路倒是修好了，許多荒地還在夾雜在其中……”
那年的小楊哥年紀也不大，李老頭短小精悍，竟也能拽得動。只是路途一長就費力了起來。小楊哥開始掙動，但腳又軟，就逐漸滑到地上去，怎麽拉也不走，把自己的胳膊往回拖。
“我不去，我不去……”他只知道這麽說。
“快點，去了給你買發夾，什麽顏色都有。”
小楊哥喜歡發卡，也喜歡五顏六色的頭繩，班上的同學都笑話他，說他女氣，他有些聽不明白，他只是喜歡，他做夢都想要有人對自己說喜歡就別在頭上，但是他不要李老頭買的。
李老頭被惹怒了，他拉住對方的後衣領子就往旁邊荒地裏拖。那年城市建設正在起步，道路是修好了，可路與路之間還有許多沒出讓的土地。他將小楊哥扯進了草叢堆裏，隔著衣服將小楊哥摸了個遍。
“小的果然還是好。”
小楊哥嚇得不敢喘氣，他察覺到對方要脫自己的褲子，雖然不明白對方究竟要做什麽，但他本能地感到恐懼，拼了命地用手拽住自己的褲腰。李老頭擡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打得小楊哥眼睛都花了。他覺得自己呼吸不暢，馬上就要睡過去，也就這時他突然聽到了重物撞擊的聲音。身上的李老頭歪去一邊，捂著頭搖搖晃晃站起來，七十多的人了竟然看起來像沒有事一樣。
“他媽的……”
盛放在這個空隙裏鉆進兩人的間隙，把小楊哥一把從地上拉起來往外面推。
“跑快點！”
小楊哥不敢回頭。
蘇小英將那段無從查證的經歷突然就為簡一補全了，簡一對蘇小英的態度有些奇怪，這段經歷又與方圓查到的信息可以吻合，看起來不像是蘇小英編來騙自己的。李老頭被盛放這麽一阻止，對他心有怨恨，他招呼賭鬼要教訓盛放，如何教訓什麽程度都沒有說明，但顯然比偷錢應該是要嚴重的，他的死與李老頭和賭鬼的關系似乎更緊密了。
小楊哥的性格不管是在日記裏還是跟他打交道的那麽幾分鐘，甚至於差點受到侵犯時，都給簡一一種他很是內斂的感覺，並且他心思細膩，又有些敏感，這或許跟他性別認知有關……這種人，如果他知道了兇手是誰，會做什麽事情呢？……他可能不會打草驚蛇。
“這些年，他是怎麽過的？”
“過得不算很好吧，但終究還是長大了。”蘇小英道。
“你們之間產生了什麽分歧？”簡一好像終於意識到蘇小英其實並沒有想要隱瞞那麽多事情，開始嘗試問一些別的，“他是不是想要殺了兇手？”
“你怎麽知道我是和他產生的分歧？”蘇小英奇道，“和兇手沒有關系。”
簡一忽然笑了起來，蘇小英一下意識到了對方的意圖，她險些忘記了，簡一是刑警，刑警有許多詢問的技巧，尤其是簡一。
“所以他其實已經找到兇手了。”
蘇小英回答得太自然了，就好像兇手已經浮在了水面，然後她伸手將他撥開。如果小楊哥沒有找到兇手，那她理應不會這樣的回答。
她露出個無奈地笑容來：“果然就是不能跟你聊太多了。”
簡一沒聽見這句話，他已經站了起來。他仔細想了想之前的案件，假設都有小楊哥在背後安排，那麽是可以看出一點這個人的風格的。宋潔案裏有盛放的骸骨，王良殺人案裏有前案許文景……小楊哥看起來喜歡將線索提前拋出來，非要等到塵埃落定，大家才會驚覺這些東西已經出現了。這種感覺簡一覺得有故意戲弄的意思，嘲笑警察這麽多年什麽也不知道。
簡一有了點想法，在手機上瘋狂地打字，長期地文字交流讓他打字的速度叫蘇小英看了簡直望塵莫及。
她跟著站起來湊近了些：“小楊哥已經被抓了麽？”
蘇小英聽起來很好奇，簡一不知道她與小楊哥的關系到底如何。
簡一看了她一眼，本來想說點什麽有收回了嘴巴，半響後才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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