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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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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付思麟的案子進入了重審的程序,簡一不知道韓琳琳對付思麟說了什麽,他只知道如果還有人能說服她,那只能是韓琳琳了。那十幾年來停滯的高中生活,或許真的可以結束了。

簡一站在紫荊花幼兒園的門口,他原本想要打電話告訴盛放這個消息,可依然沒有接通。

前段時間他同付思麒一起跑上跑下,又把案件移交給了南鋒。按理說本案重審,高級人民法院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發回江南區局,讓當年的警方協助,另一個就是移交上級單位,也就是市局接管。簡一之前同南鋒做了許多鋪排都是為了能夠讓案子在市局推動得更快,所以這個案子必須得回市局去。簡一的想法是去找鄧局讓他管人民法院要,此舉有些劍走偏鋒,一來要越過各種關系去找鄧局本來就不合適,二來還要鄧局去使用他的人際關系,也有些為難。簡一這邊還在猶豫,那邊南鋒充分發揮他遵守規章制度,又仿佛沒有全部遵守的行事作風,直接偽造了一份舊案組解散日期以前的委托書以及委托回執,委托人就是付思麒,回執上蓋著他們的章。雖然舊案組現在解散了,但之前就接手的案子不能撒手不管的,這有損市局名譽。付思麒聽說南鋒要這個委托書,二話沒說就同意了,生怕自己誠意不夠還用的全手寫,寫完騎著電動車送來,前後不到一小時。

辦事效率高得等到簡一看到的時候已經板上釘釘,簡一急得團團轉:“你是真的瘋了,章都敢偽造了是吧?你還想不想幹了?”

“不是偽造的。”南鋒趕緊擺手。

“偷的章出來蓋是吧?”簡一覺得自己頭發都要燒著了,“更嚴重!誰偷的,你偷的?”

“哦哦,我偷的我偷的。”聲如洪鐘。

簡一一看南鋒的反應就知道究竟是誰偷的,差點一口氣沒上得來。他甚至能夠想象得到偷到章子的死小孩笑得有多狡黠。他自詡自己的性格雖然有些軸,有時候比較固執認死理,但是脾氣還算好,只可惜他的兩位前組員實在是處處拿自己前途開玩笑,氣得他簡直想就地打一套軍體拳。

但總歸是已經塵埃落定,雖然過程不算光彩,但案子總算是流轉到了市局走上了正軌,只要付思麟那邊不那麽堅持,這個案子應該有翻案的可能。

紫荊花幼兒園的老師走到簡一前面,他正在看園前的照片墻,墻上少了自己摘下來的那一張。

“盛放老師請了無薪病假,已經有快一個月沒來了。”怕簡一聽不見,老師翻到了請假的記錄指給簡一看。

簡一聽到一楞,掏出手機看了看日期,一個月之前確實是自己最後找到盛放去看韓琳琳的日子,再後來自己沒有再聯系到她。

她去哪裏了?

簡一心下有些感到不妙,按理說就算是病假,也沒道理聯系不到人才對。

“這期間,你們有誰跟她有過聯系麽?”

那位老師想了想,搖了搖頭。

簡一離開了幼兒園,他想起了盛放的日記本,那上面後續還記載著關鍵詞,可自己不在警局裏,基本沒有機會接觸案件。他將本子的信息發回給了南鋒和方圓,三令五申讓他們不要影響到平日的工作,這個東西只需要順便留意,當然也不知道兩人聽進去多少。

現在所有的事情仿佛又到了一個瓶頸,因為盛放消失了,這是簡一沒有預想到的結果。就好像之前同盛放的一切接觸都是夢一樣,難道真的沒有盛放這個人嗎?

不,有盛放這個人的,而且不止一個。

簡一聯系了方圓,將之之前搜到的死亡證明發給了對方,讓她看看搜到這個盛放的基本信息,警局的系統並不是全聯網,它只是聯了內網,也就是說如果這人沒有作奸犯科,或是沒有在警局留下過記錄的話,但搜警局的內網可能查不出什麽,而要上居民信息系統搜查,就又有些麻煩了。聯系方圓之後,簡一重新回了一趟城南中學,這次他回歸了之前來這裏的初衷,調查盛放。他還記得當時他偶然問起盛放時,有的老師明確說明了盛放不是10年的學生。

他來到之前的辦公室門口,裏面沒有人,此刻所有的老師都在樓下帶隊和學生們做廣播體操。他有些不記得當時那位說話的老師坐在哪個位置的,但他依稀能夠想起對方當時走過時端著茶杯,那是一個比較顯眼的克萊因藍色。簡一張望了一下,果然一眼就看到高二教師組靠窗的位置有一個藍色的水杯。

他本想在座位旁稍等一下,眼睛一下就看到了墻上貼著的班級集體照。這位老師似乎比較愛惜這些照片,每一張都裹了塑膜用大頭釘穿了洞,掛在一旁的木碎壓得墻板上。簡一背著手不動聲色地看過去,這位老師帶過的每一個班級都留下了兩張照片,一個是入學時一個是畢業時。從高2003級到現在的高2024級,滿滿當當的照片墻代表著這位老師已經帶過了六屆學生,執教二十年有餘。簡一是從2024往回看的,或許是害怕忘記了誰,這位老師每一張照片的背後都印有名字能夠對應照片前面的人。簡一想起老師的話,刻意地在裏面找尋盛放的身影。可不知是不是變化太大,簡一第一遍沒能發現盛放的臉。盛放的面容是比較出眾的,雖不是傾國傾城,但是擔得上精致,按理說一眼過去準能看見才對。可簡一又找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盛放的臉,他有些奇怪了起來,甚至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樓下的廣播體操的聲音於他而言本就不太清楚,此時更像是舊音響裏冒出的滋啦聲,如果九十年代接觸不良的老電視,讓簡一看著照片,就像是要進入那個場景中。

他深呼了一口氣,這次從頭開始,摸到第一張照片,那是2003級的入學照,他翻了過來去看背後的名字。這次“盛放”沒有再躲著他,而是出現在了最後一排的最右邊。他猛地將照片又翻過來,那個位置根本也不是他認識的盛放,是一個微笑著的男生,與旁邊所有對入學懷有興奮的同學想比,他反倒看起來沒有那麽開心。

這人是誰?!

他想起了那張死亡醫學證明,簡一一手捏著照片,一手開始瘋狂地翻自己的相冊,他將死亡證明放大。

盛放,男,實足年齡18歲,死於2002年6月21日,死亡原因為大動脈破裂至失血性休克死亡。

簡一渾身一顫,他將手機舉到照片的旁邊,然後往下滑到這個班級的畢業照旁,像是為了印證什麽,畢業照上再沒有這位叫“盛放”的同學。

就在這時手機振動一下收到了方圓的信息,簡一拿起來,裏面是一個卷宗的封面,方圓拍了一頁裏面的內容,他來不及細看,只看到被害人赫然寫著盛放。

他還沒來得及思考,身後傳來了大聲的呵斥。

“你是什麽人!”

戴著透明邊框眼鏡的老師夾著一本教案站在辦公室的門口。

簡一本想如實回答自己的朋友失蹤了,但他解釋不了自己到學校的理由,只好又擡出了舊刑警的身份。

“我是市局的刑警,在調查一起失蹤案,失蹤人員是貴校曾經的學生,所以我來看看。”

那位老師擡了擡眼鏡,走過來將教案放下,又看了看簡一手機裏的警官證照片。

“你的證件沒帶?”老師很是謹慎。

“呃,出門太著急……”簡一有點尷尬。

老師的目光突然變得很銳利:“我可告訴你,最近冒充警察的可太多了,要麽你把證件拿出來,要麽我還是只有請你出去。”

簡一搖搖頭,卻又不知道怎麽解釋,但凡南鋒和方圓此刻有一個人上了他的身,他都能說點什麽。別看南鋒話少,但唬人厲害,方圓就更不用說了,橫豎都比自己能忽悠。

還是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不好意思,其實我退役了……但我朋友失蹤好些天了,所以……”

現在課間活動沒結束,大部分的人都還在下頭。老師挑高了眉毛,滿臉的不信,正想要轉頭叫人。突然又看見在對方動作中看到了簡一缺了耳骨的右耳,以及另外耳朵上的助聽器。

“你的耳朵?”

簡一面臨被趕本就有點焦慮,此刻仿佛也有些害怕被人嫌棄似地,摸了摸耳朵:“嗯……我有點、呃非常聽不清,也是因為這個退役的……”

哪知道對方老師見他這模樣,反而收起了一開始的嚴苛,又看了看他手機裏的照片。然後繞過他坐到了位置上,身型遮住了一大片的照片。

“朋友叫什麽名字?”

“啊?”簡一以為自己聽錯了,又湊近了些。

老師擡眼道:“我姓嚴,你可以叫我嚴老師。”

“嚴老師好。”簡一乖乖道。

嚴老師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別以為我是真的信你了,我只是想起了我當年帶過的孩子,城南以前收過一批聾啞孩子,為他們開設了單獨的課程……”

簡一想到他第一次來城南中學時保安大叔也說了一樣的話。

“……那些孩子們呢,又聾又啞的作為了單獨的班集體,選派老師特殊教育,單是聾或者單是啞的孩子,當時為了鼓勵他們接觸更多的人,還讓他們自己選擇正常的班級做插班生體驗。”

嚴老師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麽,又兀自喟嘆一口。

“說吧,你朋友叫什麽名字,為什麽到這裏來找?”

簡一看了一眼老師身後的照片,果斷道:“盛放,她叫盛放。”

老師眉毛皺了起來:“不可能,盛放去世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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