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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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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韓琳琳為什麽明明對霍展鵬並不熟悉,卻擔任了這個互助會的會長?並且按照通話女生的敘述,因為沒有離開過臨江,是韓琳琳一直在負責為付思麟送信和物品。

韓琳琳是否在當時也受到了騷擾,只是在做筆錄的時候暫時地選擇了回避?

簡一方才因為長時間的通電話,耳朵又有點耳鳴,加之他剛才一直是開著公放把手機舉到耳朵邊在聽,到現在手也已經舉酸了。比起電話,他更想親自去見一見這個韓琳琳,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十年有餘,那時無法啟齒的故事,或許現在已不用再保持神秘。

最後通話的女生給簡一發來了一則短信,寫著韓琳琳的電話以及他們約定的每個季度末尾月的20號去為付思麟送物品。簡一看了一眼日歷,距離六月的20號剛好只有兩天,他決定再去一趟女監。

在這個期間,簡一在城南中學附近的車輛回收中心找到了付思麒。上次付思麒到城南中學,想找當年的任課老師為信訪的資料簽字卻沒有成功,後來付思麒還是按照原定計劃寄出了信訪文件。其實這也不怪那些老師,這是一樁十幾年前的案子,還留在這個學校的老師必然都是一些循規蹈矩安安分分的人,自然不會願意在信訪的文件上簽字。而沒了其他人的簽字支持,付思麒的新信訪很可能流程很快就會結束。

看到簡一來找自己,正在卸汽車零件的付思麒擡起頭來,看起來很是開心。他用掛在脖子上的手帕擦了擦臟兮兮的臉,取了手套就走過來。

“簡大哥來啦,快坐快坐。”付思麒殷勤地在一片雜亂的汽修物品中拉來一個凳子讓簡一坐,知道簡一的耳朵十分不便,又東跑西跑把棚裏的風扇和一些運轉著的機器關掉了,減少了一些嗡鳴的雜音。

簡一其實並不想要打擾付思麒,他想起對方那天在走廊外逡巡的模樣和此刻的熱情洋溢形成了對比。現在的付思麒視他為救命稻草,簡一害怕不能讓他得償所願,再叫他希望落空。

他一邊正沈浸在自己的思考裏,一邊一屁股坐下去,哪知道室內的地面竟然也有坑,凳子腿沒有放平,簡一差一點坐到坑裏去。付思麒看到了趕忙跟簡一一起又將凳子挪了個位置。拆汽車的場地由於地面老是敲敲打打,水泥地面早就已經坑坑窪窪。

“不好意思啊。”付思麒撓了撓頭,想給簡一倒一杯水,轉了一圈也沒找到一個幹凈的杯子。

簡一跟著對方的身影也四下張望,這裏汽修棚模樣的回收站並不大,裏面只能並排挺大概四輛車,前面的卷簾門終日大敞著,靠著大功率的風扇為這裏面散熱。但不管風扇怎麽吹,都是一股濃烈的機油味道。簡一坐在最靠邊的一輛報廢車輛旁邊,在他的身後似乎就是這裏的員工休息的地方,兩張鋼架子上下鋪,但只有其中一個下鋪有被褥。床的旁邊放著幾個蛇皮袋子,裏面鼓鼓囊囊,未拉緊的包鏈露出了一些書籍和衣服的一角。

見簡一好奇地看過去,付思麒又趕緊走過去把被褥上亂丟的衣服堆到裏面一點去,包括掛在上鋪床沿的毛巾也一並扯下來壓在枕頭下面,好像如此就能讓對方覺得這裏稍微整潔一些。

“你住這裏嗎?”簡一有一些疑問,他記得十年前的案卷資料裏寫明了他家的住址,自然不是這裏。

付思麒點點頭似乎也不介意對方知道,他走近了一些也拉了一個凳子挨著簡一坐下:“以前那套房子在我媽生病之後就給賣了,她看病和妹妹的案子都是要現金的,臨到頭又賣不掉。她現在在醫院住著,這段時間已經好一些了,我打算把她轉到社區療養院,政府有補貼,也能少花一點。這裏的老板好,我住在這裏還能幫他們看一下門,每個月只收我八十塊,我就把所有的東西都帶來了,思麟上學的作業本我都留著呢。”

簡一聽得斷斷續續,勉強湊齊了話裏的要素。他不知該如何回答,付思麒原本的人生應當如此,他不能知曉,但無疑他現在的人生分外艱辛。

“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你妹妹,我是說如果,如果真是她殺了人呢?那你們這些年的辛苦,不都白費了嗎?”

付思麒本想說些什麽,又看到簡一聽得很是費力,幹脆都打在了手機上給他看。

‘如果不能翻案,那也是我們這一家人的命吧。’

簡一皺了皺眉,他一貫不信命。但他想到若是像付思麒如此艱難的一番努力之後還是沒有任何的轉機,那“命運的安排”或許是一句體面的安慰了。

“我會努力的。”簡一向他承諾,“我來還有一件事情想問,韓琳琳,你同她私下接觸過嗎?”

這下付思麒又想了想,似乎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說。

‘她是思麟的好朋友,這些年一直都在關照思麟,我有心翻案,去找她尋求過幫助。她一直都挺幫忙的,我看她和思麟走得近,給女監的塞錢,讓她去探望順便幫我勸勸。也奇怪,明明是文文靜靜的姑娘,但每次都跟丫頭吵得面紅耳赤不歡而散。我又擔心她們因為這些事情有了嫌隙,畢竟思麟在獄中沒幾個朋友,漸漸地我也不找韓琳琳了。’

付思麒刪刪減減打了很長一段,簡一看著屏幕上的話,更加堅定了要去找她的想法。雖然付思麒說兩人是好友,一定程度上可以解釋為什麽韓琳琳與霍展鵬看似沒有交集卻依然做了這個互助會的會長。然而她們的交流看起來並不是一帆風順的,並且韓琳琳並沒有立刻加入這個互助會,這裏面一定發生了什麽。

“韓琳琳是長頭發嗎?”預防萬一簡一還是多問了一句。

付思麒搖了搖頭:“她是短頭發。”

女監保衛科的旁邊有一個物品轉運的地方,要送給女囚的物品必須只能是墻上寫著的那幾類,並且要經過在場警察的核驗再進行登記轉交。20號當天簡一來到這個物品登記點早早地就等在了此處,尚在臨江的韓琳琳自然不會通過郵寄的方式,如果要給她送東西,那麽她一定會親自來這裏。

盛放捧著兩個玉米小跑著過來站在簡一旁邊,將玉米遞出去一個。簡一為了能夠減少一些交流的障礙,這次還是請了盛放幫忙。盛放沒有解釋上一次為什麽不告而別,反而為他帶了只熱玉米來。

“你還帶茶葉蛋了嗎?”簡一道。

盛放抿嘴笑起來,把包裏用塑料袋包好的茶葉蛋扯出來,指了指他的鼻子,做了一個牛角的手勢。

‘牛逼。’

簡一接過去蹲在地上開始吃自己免費的早餐,有時他都覺得自己得寸進尺,不僅調查人家,還到處拉人家幫忙,現在還要吃人家的。但一想到沈世航,又覺得這是該的。

盛放看著簡一蹲下去一邊吃玉米一邊盯著大門口的人,想起對方在警局的綽號,沒忍住就伸手擼了擼他腦袋上軟趴趴的頭發。

簡一疑惑地擡起頭,還不知道自己被當狗擼了,想到了什麽又道:“這次又麻煩你了。”

盛放抿著嘴搖頭,正想說點什麽,突然就看到一個女人形色匆匆地進入女監的大門穿過廣場朝這裏走來,她連忙拽著簡一看過去。

短頭發的女人穿著米色的布裙,手裏抱著一個透明的塑料袋。簡一悄無聲息地跟著對方進了接待大廳,在對方填寫信息檢查物品的時候他湊到了跟前。女人帶了一床嶄新的空調毛毯,兩張毛巾,一瓶沒有標簽的蚊蟲止癢水,還有一袋同樣去了包裝的小熊餅幹,以及一封信。

在女人處理好一切轉身離開的時候,盛放適時地迎了上去。

“請問是韓琳琳嗎?我是城南跟你一屆的。”

韓琳琳帶兩人到了女監的家屬休息室去,早晨來探視的並不多,所有這裏面還空空蕩蕩的,只有保潔的阿姨正在用拖把拖地,還算是安靜。

“你們為什麽對這個案子感興趣?”

韓琳琳同付思麟有些不同,她長著一張娃娃臉,看起來比付思麟好相處一些,但她的眼神卻同樣有些淡漠,臉上都掛著心事。

“你曾經也相信思麟是無辜的,對麽?”

“我一直這樣希望。”韓琳琳看了簡一一眼,“信訪上面有我的簽名,但因為我不是重要證人,無足輕重罷了。”

“那你們一定是很好的朋友。”簡一道,“你也有心想要付思麟說出真實的情況,所以你們才常常在探視的時候大吵起來……”

韓琳琳身上有一些疑點,再好的朋友終歸也是朋友,按理說不至於因為對方的事情吵到不可開交。

“思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韓琳琳說著,眼神像是進入了回憶裏。

“那為什麽一開始你沒有進入互助會?按理說你們很要好。”簡一道。

韓琳琳突然就開始沈默。

“況且,以付思麟同你的關系,她不可能不告訴你關於霍展鵬的為人,但你對這位老師,似乎什麽也沒說。”

簡一觀察著對方,在自己拋出這些問題時,韓琳琳的身體明顯地緊繃起來,聽到霍展鵬的時候甚至眉宇間輕微地皺了一下。這裏面果然還有隱情。

簡一手裏的手機恰巧震動起來,是付思麒發來的一張彩信,裏面是付思麟班級的合照,中間的一個女生被付思麒圈了出來,那個女生紮著兩個小辮,長長的頭發從胸前垂下。

‘說錯了,看照片才發現,韓琳琳當時是長頭發。’

原本還是一個猜測,現在簡一幾乎就可以斷定:“霍展鵬騷擾過你,對不對?你為什麽要隱瞞?”

韓琳琳閉了閉眼睛,她如今已經快三十了,那些曾經的回憶她還沒有想過要重新去翻看。

就在韓琳琳準備說什麽的時候,廣場上開始播放起早間的廣播,晨練的女囚開始在操場上跑操。簡一的耳朵裏像是充滿了棉絮一般,只能隱約聽到廣播的尖聲,韓琳琳的話他不再聽得見。雖然這已經是他的常態,可在這樣關鍵的時刻因為自己的原因抓不住線索,不過多少次,簡一都會感到受挫。

他只好去看盛放,好在盛放知道他的意圖,幫他及時的翻譯。

‘霍展鵬是騷擾過我,當時出事之後自己很害怕,所以選擇了隱瞞。’

“所以他沒有例外,”簡一突然道,“他一直都找的長頭發的女生。付思麟並不是他心儀的對象,她跟霍展鵬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韓琳琳猛地看向簡一,她以為對方是在問自己的情況,沒曾想,這才是簡一真的要問的事情,而自己無意的回答,已經說明霍展鵬對長發的偏愛。她意識到自己不能再說下去,否則遲早眼前這個人能夠問出一切來。

她朝簡一說了什麽,破天荒在起身時看了一眼盛放,嘴巴跟著動了動。盛放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吃驚的神色,卻很快又被她遮掩下來。

‘她說她失陪了。’

簡一一下皺起了眉毛,韓琳琳眼見著說了兩句話,盛放顯然沒有轉述對她說的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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