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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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乍看這是一幅黑色的水墨畫，畫面上黑色線條無序地布滿了畫面中央，中間的部分墨跡堆積顯得有些厚重，黑得仿佛要將人吸進去，而四周的墨線飛散出去，四周殘留了墨點。這幅畫雖然抽象，但也不能說它在此處很古怪，畢竟許多酒店的裝飾畫也都慣用抽象的作品。
簡一站在床腳看了一會兒，又湊近了一些，用手輕輕摸了一下畫框，框上果然留了一些碳粉。而畫的四周墻面附著墻紙，墻紙上較為幹凈，一旁的壁掛電視也只是落有灰塵。從碳粉的位置來看，要麽是有人攜帶碳粉過程中碰到了這幅畫，灑到了畫上，要麽……他思考著轉出房間去到了隔壁，如簡一所想，隔壁房間裏這個位置掛的是一副蒙德裏安經典格子畫，紅黃藍三個顏色，他一連看了三個房間，都掛著同樣的蒙德裏安畫作。南鋒跟著走出門，從警戒線外面招呼了一下酒店的經理。
“你們房間裏的畫只有這一副麽？”
“不是的，”酒店經理想了一下道，“我們一共三幅畫在使用，這一層樓都是用的黃紅藍那一副。”
南鋒將房間裏拍的畫出示給對方：“這副有見過麽？”
經理果然搖了搖頭。簡一那邊幾乎看完了整層的房間，確實沒有再出現過其他畫。他同南鋒回到房間內，戴上手套將掛畫輕輕擡起來一點。長期掛畫的墻面理應比其他部分的墻體白凈，這幅畫比蒙德裏安的要大上許多，他背後墻體留下的印記卻很小。證明這確實是不久前才被人掛上去的。
“幹什麽呢？”
簡一正看得仔細，一旁突然傳來聲音。陳浩站在門口正戴著手套。
一隊的人也已經回到了現場來，方圓正在廁所取證，見狀趕緊輕手輕腳地移動到南鋒身後，將手上的拿的證物袋和相機避過所有人的目光塞進南鋒背的包裏。
簡一此刻卻顯得比較淡定，沒有闖入者的自覺：“過來看看。”
陳浩笑道：“還沒問你意見呢，跑那麽快幹什麽。”
簡一回身招呼南鋒讓兩人先從人堆裏擠出去：“我沒什麽意見，方圓一會兒把宋雲國他們的信息給你，你可以叫過來調查。”
“如果許文景死於非命，宋潔一家有很大的嫌疑。”
簡一聽罷後想到了宋潔家裏的情況，年邁的苦於日常的老人以及一個做偽證的妹妹，除了宋文文，另兩位老人他認為已經沒有這樣的能力組織殺人。而宋文文……懷疑她不就是懷疑她背後的人麽？那個人難道已經不滿足於讓宋文文制造假證，在他發現無法為許文景定罪的時候主動出擊？而如果將為宋潔報仇列為動機，那麽他千裏背屍的行為也同樣可以解釋為制作證據，當他發現所有的證據都被判無效時，他便不再沈得住氣。這看起來是符合邏輯的，可動機卻很奇怪，除了宋家的人誰還會這麽恨一個鄉鎮的年輕人，要為宋潔報仇呢？
而陳浩那邊的調查才剛剛開始，他無意為陳浩做過多的解釋，目前兩個案子的關聯都是他的猜測，一隊有一隊的節奏，他沒理由要去摻和，舊案組的案子他要自己查。
宋家的父母和宋文文第二天就已經被帶到了市局。而聽聞許文景已經去世，宋雲國夫婦反而有些無法接受，一個勁的詢問在場的警官，他們的孩子是否有了下落。這樣的反應合情合理，許文景的死亡沒有帶出宋潔的下落，這對老兩口來說並沒有意義。宋文文是對許文景的死最為平靜的人，但她因為事發時已經達到了學校，許多人可為她作證反而最早排除了嫌疑。
“那個簡叔叔呢？”
宋文文背著書包坐在過道上等待著父母的審問結果，她出聲詢問一旁的警察。
“簡一？他不負責這個案子。”
宋文文聽話後有些驚訝：“我還想問他呢。”
“問他什麽？”
宋文文雙手撐著身旁的椅子，盯著自己的腳尖，馬尾從肩膀滑下來：“沒什麽。”
但此刻的舊案組正利用與一隊的時間差。簡一憑自己的經驗已經將宋家的人排除在外了，所以一隊最近的調查走訪他都沒有參與。他正在調查附近所有供碳的廠商或店鋪，以及那副畫的來處。
方圓對網絡上相似畫作做了提取，但沒有與房間那副格外相像的。簡一約了附近一所中學的美術老師幫忙看畫，向對方出示照片，對方的回答卻叫簡一有些驚訝。
“這不是畫。”帶著眼鏡的老教師道，“這就是一副塗鴉。”
“什麽意思？”這幅畫確實叫人看不懂，一開始簡一只是以為是他們幾人才疏學淺。
老師扶了扶眼鏡：“我教學生的，我還不清楚麽？你看這筆觸，甚至不如中學生，這就是亂塗亂畫的。你要是想看線條處理，你可以看看吳道子，你就明白什麽是塗鴉。再不濟啊，幼兒園也能看看，你看著墨跡……”
老師指著照片的某個角落：“像不像小孩子的油畫棒？”
這還是簡一第一次主動來找盛放，上次在醫院一別也已經過去有段時日了。
他想起盛放最後說的話，沒忍住摸了摸自己的助聽器。他穿著便裝來到學校門口，門口正有幾位老師在布置照片墻，墻上還沒有掛照片，幾人正在為四周貼著海綿紙做的花。一位老師站起來轉頭發現了簡一，正想說什麽然後卻小跑過來。
“你好，請問找哪位？”這位年輕老師走得離自己很近，聲音相當的清晰。
簡一反應過來對方是看到了自己的助聽器才過來的，對方不是他的同事，不會因為他的缺陷而有看法。
“我找一下盛放。”
“誒孩子畫的畫？”
盛放將人領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現在正是下午的活動時間，盛放帶的中班正在教室裏做手工貼畫。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盛放道，“孩子的畫都放在活動室，我去拿過來。”
“我跟你一起去拿吧。”
盛放卻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坐回去，然後大跨步地就朝活動室走。她返回時手裏抱著厚厚一摞畫過的紙，她將東西遞給簡一，然後回身關上門，門外活動室的走廊上那些孩子的嬉笑聲霎時就小了下去。
“我現在這樣跟你說話能聽清麽？”盛放道。
簡一點頭：“不是才做的檢查麽，沒那麽容易下降的。”
盛放笑道：“那就好，助聽器怎麽樣？好用麽？”
簡一也微微抿起了嘴：“其實還挺好用的，我覺得你說得對，不能因為別人給自己留下遺憾。”
簡一同盛放坐在桌邊開始一幅一幅翻看兒童的畫作，他發現油畫棒的筆觸確實同照片上的有些相近，但因為沒有實物，較難對比。
“看來得想辦法把畫拿出來了。”盛放看他的樣子便道。
“確實，”簡一道，“不過我至少能知道這幅畫確實是塗鴉的性質，他每一筆的力道都是均衡的，和不會控制力道的兒童塗鴉很相似。”
“這說明什麽？”盛放很好奇。
“這說明這幅畫肯定有信息，很可能是不懂繪畫的兇手自己畫的。”
“兇手？這是個命案？”盛放一下有些緊張。
“啊，是，但還沒有確認是他殺，你不要害怕。”簡一道，“怪我，說漏嘴了。”
盛放呼出口氣笑：“怪你什麽，你不說它也發生了。”
離開的時候再次路過走廊，剛才來的時候沒太註意，此刻簡一聞到了空氣裏似有若無的氨味。
“你們廁所壞了麽？”
“嘖，”盛放奇道，“你這鼻子什麽時候都這麽厲害嘛？中午師傅才把廁所修好，之前堵過。”
簡一聞言卻突然停頓了一瞬，他想到許文景死亡的房間，廁所裏也有一點奇怪的味道，他以為是正常的氨味，但與現在他聞到的好像不是同一種，這種差別有些細微，連簡一都只能是再次聞起才能反應過來。
“我得去一趟現場。”
“去調查？”
“呃，去偷東西。”簡一不好意思道。
兩人一路說著話走出幼兒園，為了讓簡一聽得更清楚，盛放靠得比較近，一直走在他戴了助聽器的那一側。門口的老師們此刻已經完成了照片墻的裝飾工作，正在往墻上貼照片。
盛放班級的活動課正好結束，小朋友們吵著也來幫忙。圓圓很遠就看到了簡一，朝他跑過來，歡天喜地地牽起了他的手，四周有些吵鬧，圓圓說話奶聲奶氣簡一不太聽得清楚，但小姑娘並不介意。她努力踮起腳尖指著墻上的照片要簡一看。
簡一順著她的手看過去，身體卻猛地頓住。
那是一張圓圓和男人的合影，圓圓笑得很開心，向鏡頭展示自己做的小餅幹，旁邊的人溫和地笑著。
沈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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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這是一幅黑色的水墨畫，畫面上黑色線條無序地布滿了畫面中央，中間的部分墨跡堆積顯得有些厚重，黑得仿佛要將人吸進去，而四周的墨線飛散出去，四周殘留了墨點。這幅畫雖然抽象，但也不能說它在此處很古怪，畢竟許多酒店的裝飾畫也都慣用抽象的作品。
簡一站在床腳看了一會兒，又湊近了一些，用手輕輕摸了一下畫框，框上果然留了一些碳粉。而畫的四周墻面附著墻紙，墻紙上較為幹凈，一旁的壁掛電視也只是落有灰塵。從碳粉的位置來看，要麽是有人攜帶碳粉過程中碰到了這幅畫，灑到了畫上，要麽……他思考著轉出房間去到了隔壁，如簡一所想，隔壁房間裏這個位置掛的是一副蒙德裏安經典格子畫，紅黃藍三個顏色，他一連看了三個房間，都掛著同樣的蒙德裏安畫作。南鋒跟著走出門，從警戒線外面招呼了一下酒店的經理。
“你們房間裏的畫只有這一副麽？”
“不是的，”酒店經理想了一下道，“我們一共三幅畫在使用，這一層樓都是用的黃紅藍那一副。”
南鋒將房間裏拍的畫出示給對方：“這副有見過麽？”
經理果然搖了搖頭。簡一那邊幾乎看完了整層的房間，確實沒有再出現過其他畫。他同南鋒回到房間內，戴上手套將掛畫輕輕擡起來一點。長期掛畫的墻面理應比其他部分的墻體白凈，這幅畫比蒙德裏安的要大上許多，他背後墻體留下的印記卻很小。證明這確實是不久前才被人掛上去的。
“幹什麽呢？”
簡一正看得仔細，一旁突然傳來聲音。陳浩站在門口正戴著手套。
一隊的人也已經回到了現場來，方圓正在廁所取證，見狀趕緊輕手輕腳地移動到南鋒身後，將手上的拿的證物袋和相機避過所有人的目光塞進南鋒背的包裏。
簡一此刻卻顯得比較淡定，沒有闖入者的自覺：“過來看看。”
陳浩笑道：“還沒問你意見呢，跑那麽快幹什麽。”
簡一回身招呼南鋒讓兩人先從人堆裏擠出去：“我沒什麽意見，方圓一會兒把宋雲國他們的信息給你，你可以叫過來調查。”
“如果許文景死於非命，宋潔一家有很大的嫌疑。”
簡一聽罷後想到了宋潔家裏的情況，年邁的苦於日常的老人以及一個做偽證的妹妹，除了宋文文，另兩位老人他認為已經沒有這樣的能力組織殺人。而宋文文……懷疑她不就是懷疑她背後的人麽？那個人難道已經不滿足於讓宋文文制造假證，在他發現無法為許文景定罪的時候主動出擊？而如果將為宋潔報仇列為動機，那麽他千裏背屍的行為也同樣可以解釋為制作證據，當他發現所有的證據都被判無效時，他便不再沈得住氣。這看起來是符合邏輯的，可動機卻很奇怪，除了宋家的人誰還會這麽恨一個鄉鎮的年輕人，要為宋潔報仇呢？
而陳浩那邊的調查才剛剛開始，他無意為陳浩做過多的解釋，目前兩個案子的關聯都是他的猜測，一隊有一隊的節奏，他沒理由要去摻和，舊案組的案子他要自己查。
宋家的父母和宋文文第二天就已經被帶到了市局。而聽聞許文景已經去世，宋雲國夫婦反而有些無法接受，一個勁的詢問在場的警官，他們的孩子是否有了下落。這樣的反應合情合理，許文景的死亡沒有帶出宋潔的下落，這對老兩口來說並沒有意義。宋文文是對許文景的死最為平靜的人，但她因為事發時已經達到了學校，許多人可為她作證反而最早排除了嫌疑。
“那個簡叔叔呢？”
宋文文背著書包坐在過道上等待著父母的審問結果，她出聲詢問一旁的警察。
“簡一？他不負責這個案子。”
宋文文聽話後有些驚訝：“我還想問他呢。”
“問他什麽？”
宋文文雙手撐著身旁的椅子，盯著自己的腳尖，馬尾從肩膀滑下來：“沒什麽。”
但此刻的舊案組正利用與一隊的時間差。簡一憑自己的經驗已經將宋家的人排除在外了，所以一隊最近的調查走訪他都沒有參與。他正在調查附近所有供碳的廠商或店鋪，以及那副畫的來處。
方圓對網絡上相似畫作做了提取，但沒有與房間那副格外相像的。簡一約了附近一所中學的美術老師幫忙看畫，向對方出示照片，對方的回答卻叫簡一有些驚訝。
“這不是畫。”帶著眼鏡的老教師道，“這就是一副塗鴉。”
“什麽意思？”這幅畫確實叫人看不懂，一開始簡一只是以為是他們幾人才疏學淺。
老師扶了扶眼鏡：“我教學生的，我還不清楚麽？你看這筆觸，甚至不如中學生，這就是亂塗亂畫的。你要是想看線條處理，你可以看看吳道子，你就明白什麽是塗鴉。再不濟啊，幼兒園也能看看，你看著墨跡……”
老師指著照片的某個角落：“像不像小孩子的油畫棒？”
這還是簡一第一次主動來找盛放，上次在醫院一別也已經過去有段時日了。
他想起盛放最後說的話，沒忍住摸了摸自己的助聽器。他穿著便裝來到學校門口，門口正有幾位老師在布置照片墻，墻上還沒有掛照片，幾人正在為四周貼著海綿紙做的花。一位老師站起來轉頭發現了簡一，正想說什麽然後卻小跑過來。
“你好，請問找哪位？”這位年輕老師走得離自己很近，聲音相當的清晰。
簡一反應過來對方是看到了自己的助聽器才過來的，對方不是他的同事，不會因為他的缺陷而有看法。
“我找一下盛放。”
“誒孩子畫的畫？”
盛放將人領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現在正是下午的活動時間，盛放帶的中班正在教室裏做手工貼畫。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盛放道，“孩子的畫都放在活動室，我去拿過來。”
“我跟你一起去拿吧。”
盛放卻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坐回去，然後大跨步地就朝活動室走。她返回時手裏抱著厚厚一摞畫過的紙，她將東西遞給簡一，然後回身關上門，門外活動室的走廊上那些孩子的嬉笑聲霎時就小了下去。
“我現在這樣跟你說話能聽清麽？”盛放道。
簡一點頭：“不是才做的檢查麽，沒那麽容易下降的。”
盛放笑道：“那就好，助聽器怎麽樣？好用麽？”
簡一也微微抿起了嘴：“其實還挺好用的，我覺得你說得對，不能因為別人給自己留下遺憾。”
簡一同盛放坐在桌邊開始一幅一幅翻看兒童的畫作，他發現油畫棒的筆觸確實同照片上的有些相近，但因為沒有實物，較難對比。
“看來得想辦法把畫拿出來了。”盛放看他的樣子便道。
“確實，”簡一道，“不過我至少能知道這幅畫確實是塗鴉的性質，他每一筆的力道都是均衡的，和不會控制力道的兒童塗鴉很相似。”
“這說明什麽？”盛放很好奇。
“這說明這幅畫肯定有信息，很可能是不懂繪畫的兇手自己畫的。”
“兇手？這是個命案？”盛放一下有些緊張。
“啊，是，但還沒有確認是他殺，你不要害怕。”簡一道，“怪我，說漏嘴了。”
盛放呼出口氣笑：“怪你什麽，你不說它也發生了。”
離開的時候再次路過走廊，剛才來的時候沒太註意，此刻簡一聞到了空氣裏似有若無的氨味。
“你們廁所壞了麽？”
“嘖，”盛放奇道，“你這鼻子什麽時候都這麽厲害嘛？中午師傅才把廁所修好，之前堵過。”
簡一聞言卻突然停頓了一瞬，他想到許文景死亡的房間，廁所裏也有一點奇怪的味道，他以為是正常的氨味，但與現在他聞到的好像不是同一種，這種差別有些細微，連簡一都只能是再次聞起才能反應過來。
“我得去一趟現場。”
“去調查？”
“呃，去偷東西。”簡一不好意思道。
兩人一路說著話走出幼兒園，為了讓簡一聽得更清楚，盛放靠得比較近，一直走在他戴了助聽器的那一側。門口的老師們此刻已經完成了照片墻的裝飾工作，正在往墻上貼照片。
盛放班級的活動課正好結束，小朋友們吵著也來幫忙。圓圓很遠就看到了簡一，朝他跑過來，歡天喜地地牽起了他的手，四周有些吵鬧，圓圓說話奶聲奶氣簡一不太聽得清楚，但小姑娘並不介意。她努力踮起腳尖指著墻上的照片要簡一看。
簡一順著她的手看過去，身體卻猛地頓住。
那是一張圓圓和男人的合影，圓圓笑得很開心，向鏡頭展示自己做的小餅幹，旁邊的人溫和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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