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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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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身後的皮三同樣在一旁躲過了火車此刻想要追上來,簡一來不及多想重新抱起圓圓沖進月臺去,然後舉著胳膊將圓圓放到月臺上面,耳旁驟然起風,他趕緊一躲把圓圓往月臺上一推,皮三的鋼筋從簡一的頭頂掃過去。皮三看到圓圓上了月臺,也趕緊一跳想要上去。圓圓哭叫著喊媽媽,一雙女性的手當真就抱往回一下抱住了她。

是唐姐。

“媽媽在,媽媽在。”唐姐一邊說著,一只手抱著女孩,一邊發了瘋地用自己的小挎包砸著妄圖上月臺的皮三,曾經她無法趕到女兒的時刻,像是要在今天補回。

簡一反應過來,沖過來抓住皮三的衣服往下一扯。月臺此刻出現了熟悉的人影,南鋒正朝這邊跑過來。

簡一的手抓住皮三的手腕使勁一擰將鋼筋脫了手去。他這次可以心無旁騖,立馬揮起拳頭給了他一拳。皮三毫無章法地撲過來將簡一一起撞倒在地上,簡一的頭磕到了軌道基座旁的錨件上,霎時耳朵裏一片嗡鳴。他來不及等自己恢覆,雙腿纏到對方腰上大腿一使勁將人扭下來,然後自己擰住對方的一只手臂折到身後。一摸自己的後腰,早就已經摸不到手銬了。

“組長!”

簡一一擡頭,南鋒站在月臺上振臂一揮,銀色的手銬就旋轉著被簡一抓住。

把人死死拷在地上了之後簡一拖著死沈的皮三到軌道旁邊來,免得到時候又是一列火車過來,那他可沒力氣再躲了。簡一背靠著月臺喘氣,後背將月臺蹭地血糊糊的。他此刻又耳鳴又覺得惡心,加上受傷流了血,渾身都在發冷。南鋒此時也跳下了月臺,眼看著組長就要滑到地上去,他眼疾手快地把人拽住。他將簡一扶住,為他搭力好讓他踩著自己的肩膀上月臺去。原本這點高度是很容易上去的,奈何簡一現在連爬的力氣都要攢好一會兒。南鋒扶他向上,莫名就讓他想起小時候爬樹,也需要有人在下面撐著。

“媽的,丟死人。”他一邊往上爬一邊嘴巴沒停。

“有命丟人總比沒命威風好,”南鋒面無表情道,說著一只手又把癱在地上的皮三扯起來,彎腰肩膀一頂他的腿根,擦著月臺把人推上去。上岸的姿勢不佳,皮三上半身狠狠磕在了地上,疼得哀叫連連。

簡一坐在地上喘氣,愁苦地看了皮三一眼:“謝謝你,對我還算溫柔。”

南鋒又懶得搭話了,自己也上來,把皮三拽起就往進站的門走去。簡一看過去這才發現陳浩的人也已經到了,好幾個正站在門邊看著自己。有人上去接圓圓,可唐姐始終將圓圓抱在懷裏,後來聽陳浩隊裏的人說,唐姐一直安撫著圓圓,跟她說“媽媽在”,就像是安撫自己。

陳浩帶人過來將南鋒手裏的皮三接走,又同他一起來扶簡一。

“隊長,圓圓除了臉上和手上的擦傷以外應該沒什麽大礙,但要等醫生來了再仔細看看,臉上的傷口沒有清洗,也不知道會不會留印子……”

隊裏的人只是冷靜地在敘述,簡一卻聽得有些發顫。圓圓的擦傷是剛剛摔的,這本是很小的一件事,但對簡一而言,卻足夠令他懷疑自己。

路過圓圓的時候簡一沒再去多看一眼,她的傷成了連圓圓可能都不會意識到的秘密,但簡一就像生怕自己的目光會讓誰發現這個秘密一般。

偏偏就是有人會發現。

“他剛剛是不是沒有聽到汽笛?整成這樣……”張崇光或許不知道圓圓受的傷,但他們顯然已經遠遠看到了一切。他的聲音不小,看起來是在問陳浩,但簡一可以聽得一清二楚,隊裏的其他不知因果的人此刻也好奇地看了過來。

陳浩看了一眼簡一,對方明顯在聽到張崇光的話時僵硬了一瞬,擡起頭不知所措地看了陳浩一眼,隨著又垂下頭去。簡一不常有這樣的表情,他曾經因為自己的特別而備受矚目,自信了幾乎小半輩子。

陳浩最終沒說什麽,他反而轉過來對張崇光道:“我讓你來找他,你怎麽回來了?”

張崇光聽到隊長的問話一時間有些尷尬,沈默著朝前走。簡一今天原本不必要這麽艱難,按照市局的慣例,就算是搜查他也應該身邊有一個搭檔。這無疑就是之前陳浩在擔心的事情,簡一在自進入警局開始就有一些特殊的權利,一直到他雙耳受傷還留下來亦如此,這些特權註定會使得如今的他更加難以合群,又甚至舉步維艱。

簡一後背的傷雖然當時疼了好一會兒,然而所幸橫豎只是挨了一棍子,金屬割破了他的皮膚,創面卻不深,只是四周紅腫一大片,醫生給他打了針開了內外用的藥,逐漸就開始消腫散炎。鄧局聽說了這件事,讓他在家休息,他在床上才趴了一天,就有些趴不住了。最近他時不時的會有一些耳鳴,這讓他開始意識到自己能繼續調查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叔叔!”

他來到市局的時候,圓圓竟正好從大廳往外跑,看見了簡一,這個之前一句話都沒有說的小姑娘正開心地叫他。

還不等簡一反應過來,小姑娘身後就走出了盛放。

“簡警官!”盛放的眉眼也彎起來,“還以為今天也等不到你了。”

圓圓左臉的傷口貼著上了藥的紗布,另一側臉頰傷更小,只貼了HelloKitty的創可貼。

“是找我做筆錄麽?”簡一將目光從圓圓臉上的創口貼移開,“這個案子是陳浩在負責,找他就可以。”

“咦,救了圓圓的不是你嗎?”盛放道,“圓圓爸爸媽媽工作有點忙,讓我帶孩子一定來當面謝謝你。”

簡一只好硬著頭皮將人帶回辦公室去。

他給盛放接了一杯水,水依然還是冷水,壞掉的熱水壺還是沒來得及換。

他擱下杯子的時候才想起來:“你要喝熱的麽?我去外面給你接。”

“不需要不需要。”盛放忙道。

那日實在危機,今天才能看出來,圓圓原來是一個很大方的小姑娘,她此刻已經獨自爬上了簡一的坐位,對著簡一笑得很甜。

“謝謝叔叔。”

明明圓圓很是熱情,那張臉怎麽看都是可愛又純真的。簡一卻只看了一眼就淡淡地轉了頭。

“其實不用謝我,這是我的工作。”

盛放似乎是看出了簡一的異常:“你怎麽了?是害羞了嗎?怎麽對著個小姑娘也害羞呢……”

“我沒有,只是……”簡一無奈道,擡起臉來想要辯解一二。

“叔叔,你的耳朵好奇怪。”圓圓盯著簡一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就道。

圓圓的話打斷了簡一的話,也順便提醒了他什麽。他的肩膀都耷拉了下去,好像有些更加垂頭喪氣了。他也不會逗孩子,坐下來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叔叔耳朵受了傷,聽不清別人講話。”簡一最終也不管圓圓能不能理解,還是道,“圓圓臉上的傷是因為叔叔沒聽到火車的聲音,所以才摔傷的,所以圓圓不用跟叔叔道謝,是叔叔讓你受傷的。”

圓圓果然像是沒有聽明白,但她此刻已經被簡一的耳朵吸引了。簡一右耳的外耳廓上的軟骨缺失了一塊,在常人眼裏看是有些古怪。

“叔叔的耳朵上有個月牙。”圓圓只是指著他的耳朵道。

圓圓的態度倒讓簡一不知道該如何了,圓圓的目光又一直盯著他看,他此刻遮住也不是不遮好像也不是。

盛放看在眼裏,過去將圓圓抱起來:“你看你,把簡一叔叔耳根子都看紅了。”

簡一失笑:“我哪有啊。”

哪知盛放抱著圓圓索性又湊近了些,也不管簡一,像是在幼兒園的教室裏同圓圓玩耍一樣:“圓圓摸摸那個月牙,看看跟自己的耳朵是不是一樣的呢?”

圓圓當真伸手去摸了,小姑娘溫暖又軟乎的手摸了摸那個缺口,又輕輕捏了捏。簡一這下才真是耳根都紅了,他因為聽力受損,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接受自己的殘耳,當然也就沒有讓人這樣仔細端詳過。

這一摸,直接把簡一摸石化了。

“盛老師,叔叔的耳朵跟我的是一樣的,軟的。”

“你喜歡叔叔的耳朵嗎?是不是很特別呢?”

圓圓想了想點了點頭:“很酷耶。”

盛放笑道:“跟圓圓臉上的創可貼一樣酷喔。”

圓圓聽罷後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貼紙,神情相當自豪:“媽媽說雖然我臉上受傷了,但是我很勇敢,大家看到了,都知道我很勇敢。”

簡一此時看了盛放一樣,他似乎感覺到對方是在開導自己。雖然自己不會真的就此消除愧疚,但房間裏氣氛確實比剛才活躍了不少。

“好啦,”盛放擡起頭對簡一道,“我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知道你們一天都忙呢。圓圓跟叔叔再見。”

哪知圓圓正垂頭想什麽事情,沒註意到盛放的話。

“圓圓想什麽呢?”簡一還以為她還有什麽要說的,就問道。

“明天創口貼想換成奧特曼的,哈哈哈。”圓圓在盛放的肩頭笑起來。

簡一被圓圓的笑感染,總算也跟著露出了笑容來。

到門口送他們時,盛放註意到行動還是有些遲緩,轉過頭道:“簡警官的傷怎麽樣了,有去醫院?”

簡一搖頭:“局裏醫務室處理了,不礙事。哦對了,你的日記本,好像沈世航沒撿到。”

“是麽,”盛放聽起來沒有太多的驚訝,“沒有關系,就當它丟了吧。”

“嗯,啊還有啊,你叫我簡一吧,別老簡警官的,搞得像在加班。”

盛放噗嗤一聲就笑出來:“叫你簡一,顯得我們就已經是朋友了。不介意跟我做朋友的吧?”

簡一自然是搖搖頭。

“既然是朋友了,那我想說,要是簡一你聽力真的還在惡化,去一次醫院吧,火車的鳴笛聲不小啊……”盛放忍不住皺了皺眉,確乎是有些擔憂。

其實簡一也在計劃著要去醫院看看,也不為別的,就算是真要聾了,他也得知道個期限才好辦事情。

“我打算明天去。”

盛放立馬道:“行啊。作為你救了圓圓的報答,我明早陪你吧。”

她實在說得自然,也不給人搭話的空隙。還未來得及簡一反應過來,盛放已經牽著圓圓說說笑笑地走下了市局的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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