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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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簡一給還在外面的陳浩發了條信息就趕去了遠江區局，陳浩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了被叫回來的孩子和家長。孩子是看起來很靦腆的男生，約莫比圓圓大一些，據接警人說他剛剛回家去換了身衣服，又經過家長的安撫吃了東西，現在情緒好多了，許多事情他們之前也沒有問出來。一般像這樣安靜內向的孩子更容易被拐賣犯拐走，害怕會導致這些孩子無法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房間裏只留下了女孩和抱著他的女警，簡一和陳浩走進去的時候，小男孩擡頭看他，還有些害怕。
簡一坐下來，把兜裏的棒棒糖拆掉包裝紙遞給他。
“謝謝叔叔。”
“能跟叔叔說你叫什麽名字嗎？”
“謝瑾瑞，爸爸媽媽叫我瑞瑞。”男孩頷著首，眼睛四處看了看。
“瑞瑞很勇敢，”簡一道，“瑞瑞遇到壞人了，但是能自己逃出來，很棒。”
瑞瑞見有人誇他，表情放松下來也開始笑。
“瑞瑞還記得壞人長什麽樣子嗎？”
“他穿的黑衣服……”
簡一把皮三的照片給他看，瑞瑞卻搖了搖頭：“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瑞瑞的反應沒有太超乎簡一的預料，六七歲的孩子還很難分別人的外貌特征，當周邊情況發生改變時，他們很難認出來是同一個人。
“那瑞瑞告訴叔叔，他帶你去的那裏還記得四周有什麽東西嗎？還有沒有別的人呢？”
“我不知道，一開始是我一個人，後來有一個小妹妹一直在哭。再後來來了一個人要我跟他一起走，走到了另一個地方，天都黑了。他就把門關上，我從窗戶擠出來的。”
“那這一路上，”陳浩想了想問道，“你看得到車窗外面有些什麽嗎？在壞人的車上？”
瑞瑞摳著頭使勁想了想：“紅色的，一大片，還有很高很高的像豎著的蛋卷。”
“那是什麽，廣告牌嗎？蛋卷是什麽？”
他搖頭表示記不清，之後又像是想起什麽：“還有突突突，有黃色的帽子……”
這個形容有些難以入手，但對一個孩子來說，可能已經是盡力在記了。
訊問結束之後陳浩正在同當地的民警溝通，查到謝瑾瑞在哪一站上車的監控後請發給他們，而簡一像是突然間想到了什麽，跟陳浩說了句話就急匆匆就要向外走。
“你做什麽去？”
“我得找一下唐姐。”
陳浩看著簡一走得匆忙也沒有攔著，轉頭又謝謝了一下帶著瑞瑞回來的他媽媽。
“那個，想請問一下瑞瑞換下來的衣服洗了嗎？”
瑞瑞母親死死牽著孩子，一面道：“好像還沒有，放在洗衣機裏，事情是在太突然了，什麽都還沒顧得上……”
“那請問我們可以借一下嗎？”
對方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陳浩趕緊開始解釋 ：“是這樣哈，那個，我們拿回去可以分析一下氣味來看找不找得到那個地方。”
“哦，是不是電視裏，給警犬聞聞那樣？”
陳浩一拍手：“對，就是那樣。”
簡一找到唐姐的時候唐姐正好在市局附近的出租車餐館吃快餐，吃完這頓她就準備出工，一頓能頂到深夜。陳浩將瑞瑞提到的信息帶回局裏請信息科的同事做分析，簡一選擇來找唐姐幫忙。
他在唐姐對面的位置坐下，等著唐姐好好地將飯吃完這才開始講述他這次過來的目的。
“你確定嗎？”唐姐聽完之後只是向他確認。
簡一點點頭，他從手裏拿著的信封裏把監控照片抽出來擺在桌上：“您看看。”
唐姐在簡一動作的過程中從包裏摸出了煙來點上，這幾年她等客的時候老愛抽煙，抽煙能讓她思維暫緩一瞬，讓她能夠得到一個空閑的功夫去單純的想想自己的女兒。
簡一看到唐姐點煙的手稍微有些抖動。她點上了煙，吸了半口就去看那個監控照片，她並沒有看多久，就把照片推了回去。
“是他吧？”
哪知唐姐只是擺了擺手，她的嗓子有點幹澀，但卻道：“不重要，不重要，是不是他，我都會幫你們。”
簡一一楞，他看得出來，雖然唐姐故意沒有表露多少情緒，但她的呼吸卻有些快。還沒等他有回答，唐姐已經又開了口。
這次她好像平覆了一些，笑起來：“我一直以為我活著沒多大的用途了……我能做什麽呢？”
瑞瑞的描述是比較碎片的，他形容的景象只在車窗外一晃而過，平時坐車出行的成年人根本就不會註意到窗外，但出租車司機常年往覆在相同的路上，一次一次快速閃過的景象很可能也會固化為一些抽象的參照。
比起距離信息科的同事，可能唐姐的速度會更快。
簡一同唐姐上車的時候瑞瑞上車的監控也正好被找到，在距離瑞瑞家六公裏以外的地方。簡一在手機上做好標註，在瑞瑞家和上車點拉了一根線，又在上車點的位置畫了個半徑差不多為兩公裏的圓。按照六歲孩子的體力，考慮瑞瑞是個男孩，在這種情況下，兩公裏應該就是極限了，那個時候瑞瑞就會想要找地方坐車，如果他的路線曲折，那麽這個圓理應更小一些。
唐姐看了眼地址二話不說就往那邊開，她一時間不能完全想起來那個區域的某些地點，但到了那裏總會記起點什麽。
“其實黃色的帽子有沒有可能是工地上的工人？”簡一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象突然道，“那個附近有工地嗎？”
“那可不少。”唐姐道，她隨後說出了幾個地產開發商的名字，“這些在那個附近都有樓盤。”
“那這不太好找……”簡一一邊把唐姐說的名字在手機上搜出來一邊道，有幾處工地在上車點與他丟失的地方中間，“如果他說的是這些地方，那基本是屬於無效信息，他描述的位置要正好在上車點和人販子之間，對我們來說才有用。”
唐姐沒再接話，一路沈默將車子開到了那個公交站。這裏還算靠近市中心，人多眼雜，附近既有長途汽車站，也有火車站，人販子想要轉移，這附近已經是很好的位置。
唐姐拉了手剎打開雙閃幹脆就下了車去，她以前也經常到這裏的車站載客對這裏還算熟悉。她看了一下四周的住宅的商鋪，住宅的米黃色的立面，咖啡色的底，最近的小區叫天江花園，小區出入口很窄，停滿了車……再往前是快速路，沒有商鋪，往後是一個商圈，商場建築頂上有一個大玻璃蓋，很遠能看見……
唐姐在心裏慢慢地將地圖延伸出去，突然她一拍腦袋往車上一鉆，彼時簡一剛好準備下車。
“上來上來！”
簡一另一只腳趕緊縮回去。
唐姐一打方向盤猛地把車甩出去，簡一一下把車窗上面的把手抓緊。
“前面兩個路過右轉也有一個工地，再往前紅綠燈特別慢，開過去有一批廠房在做改造，最近才刷了紅漆，車開過去那就是血紅紅一片！”
唐姐眼底早就開始有細紋了，但此刻眼裏卻特別的亮，車外的風吹進來，不斷掀起她的卷發。或許就像她說的是在為了那個素未謀面的孩子，但更多的簡一知道，她應當是看見了她此生最為重要的一道曙光。簡一轉頭看到擋風玻璃下微笑的女孩的照片，任憑外面景色飛奔，她一直都在這裏，而她的母親走進為她討取公道的最後一條路上。
這一排廠房確實剛剛才上了紅漆，在車窗裏低視角的看，就是一大片的紅色，車子開得近，連廠房的頂都不一定看得全。唐姐和簡一下車去，這地方開過了商圈正好人流和車流都變得少了起來。
應該就是這裏了。簡一在手機上做好圈註，放大了些看周邊的都是什麽地方。
“哎呀那個蛋卷！”唐姐忽然叫起來。
“怎麽了？”
“上車上車！”唐姐又把簡一推進車去。
唐姐甩上門：“你看到前面那個東西沒？”
她說著發動汽車朝前開，簡一跟她一起勾著頭往擋風玻璃外瞅，在原處廠房遮蔽的背後隨著車輛距離的靠近，有些圓柱的設備逐漸冒頭，是混凝土攪拌機。
“還真像……”簡一道。
“什麽？”
“蛋卷啊。”
唐姐笑起來：“我女兒以前也愛這樣形容，她說我的出租車，是馬路上的金龜子。”
簡一轉頭看向唐姐：“唐姐，之後的事情我去做吧，這裏可能有些危險，你先回去，那個人我會找到的，孩子我也會找到的。”
唐姐看著眼前的混凝土廠，將將到的晚風把她微卷的頭發吹了起來：“真的很像，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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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一給還在外面的陳浩發了條信息就趕去了遠江區局，陳浩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了被叫回來的孩子和家長。孩子是看起來很靦腆的男生，約莫比圓圓大一些，據接警人說他剛剛回家去換了身衣服，又經過家長的安撫吃了東西，現在情緒好多了，許多事情他們之前也沒有問出來。一般像這樣安靜內向的孩子更容易被拐賣犯拐走，害怕會導致這些孩子無法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房間裏只留下了女孩和抱著他的女警，簡一和陳浩走進去的時候，小男孩擡頭看他，還有些害怕。
簡一坐下來，把兜裏的棒棒糖拆掉包裝紙遞給他。
“謝謝叔叔。”
“能跟叔叔說你叫什麽名字嗎？”
“謝瑾瑞，爸爸媽媽叫我瑞瑞。”男孩頷著首，眼睛四處看了看。
“瑞瑞很勇敢，”簡一道，“瑞瑞遇到壞人了，但是能自己逃出來，很棒。”
瑞瑞見有人誇他，表情放松下來也開始笑。
“瑞瑞還記得壞人長什麽樣子嗎？”
“他穿的黑衣服……”
簡一把皮三的照片給他看，瑞瑞卻搖了搖頭：“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瑞瑞的反應沒有太超乎簡一的預料，六七歲的孩子還很難分別人的外貌特征，當周邊情況發生改變時，他們很難認出來是同一個人。
“那瑞瑞告訴叔叔，他帶你去的那裏還記得四周有什麽東西嗎？還有沒有別的人呢？”
“我不知道，一開始是我一個人，後來有一個小妹妹一直在哭。再後來來了一個人要我跟他一起走，走到了另一個地方，天都黑了。他就把門關上，我從窗戶擠出來的。”
“那這一路上，”陳浩想了想問道，“你看得到車窗外面有些什麽嗎？在壞人的車上？”
瑞瑞摳著頭使勁想了想：“紅色的，一大片，還有很高很高的像豎著的蛋卷。”
“那是什麽，廣告牌嗎？蛋卷是什麽？”
他搖頭表示記不清，之後又像是想起什麽：“還有突突突，有黃色的帽子……”
這個形容有些難以入手，但對一個孩子來說，可能已經是盡力在記了。
訊問結束之後陳浩正在同當地的民警溝通，查到謝瑾瑞在哪一站上車的監控後請發給他們，而簡一像是突然間想到了什麽，跟陳浩說了句話就急匆匆就要向外走。
“你做什麽去？”
“我得找一下唐姐。”
陳浩看著簡一走得匆忙也沒有攔著，轉頭又謝謝了一下帶著瑞瑞回來的他媽媽。
“那個，想請問一下瑞瑞換下來的衣服洗了嗎？”
瑞瑞母親死死牽著孩子，一面道：“好像還沒有，放在洗衣機裏，事情是在太突然了，什麽都還沒顧得上……”
“那請問我們可以借一下嗎？”
對方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陳浩趕緊開始解釋 ：“是這樣哈，那個，我們拿回去可以分析一下氣味來看找不找得到那個地方。”
“哦，是不是電視裏，給警犬聞聞那樣？”
陳浩一拍手：“對，就是那樣。”
簡一找到唐姐的時候唐姐正好在市局附近的出租車餐館吃快餐，吃完這頓她就準備出工，一頓能頂到深夜。陳浩將瑞瑞提到的信息帶回局裏請信息科的同事做分析，簡一選擇來找唐姐幫忙。
他在唐姐對面的位置坐下，等著唐姐好好地將飯吃完這才開始講述他這次過來的目的。
“你確定嗎？”唐姐聽完之後只是向他確認。
簡一點點頭，他從手裏拿著的信封裏把監控照片抽出來擺在桌上：“您看看。”
唐姐在簡一動作的過程中從包裏摸出了煙來點上，這幾年她等客的時候老愛抽煙，抽煙能讓她思維暫緩一瞬，讓她能夠得到一個空閑的功夫去單純的想想自己的女兒。
簡一看到唐姐點煙的手稍微有些抖動。她點上了煙，吸了半口就去看那個監控照片，她並沒有看多久，就把照片推了回去。
“是他吧？”
哪知唐姐只是擺了擺手，她的嗓子有點幹澀，但卻道：“不重要，不重要，是不是他，我都會幫你們。”
簡一一楞，他看得出來，雖然唐姐故意沒有表露多少情緒，但她的呼吸卻有些快。還沒等他有回答，唐姐已經又開了口。
這次她好像平覆了一些，笑起來：“我一直以為我活著沒多大的用途了……我能做什麽呢？”
瑞瑞的描述是比較碎片的，他形容的景象只在車窗外一晃而過，平時坐車出行的成年人根本就不會註意到窗外，但出租車司機常年往覆在相同的路上，一次一次快速閃過的景象很可能也會固化為一些抽象的參照。
比起距離信息科的同事，可能唐姐的速度會更快。
簡一同唐姐上車的時候瑞瑞上車的監控也正好被找到，在距離瑞瑞家六公裏以外的地方。簡一在手機上做好標註，在瑞瑞家和上車點拉了一根線，又在上車點的位置畫了個半徑差不多為兩公裏的圓。按照六歲孩子的體力，考慮瑞瑞是個男孩，在這種情況下，兩公裏應該就是極限了，那個時候瑞瑞就會想要找地方坐車，如果他的路線曲折，那麽這個圓理應更小一些。
唐姐看了眼地址二話不說就往那邊開，她一時間不能完全想起來那個區域的某些地點，但到了那裏總會記起點什麽。
“其實黃色的帽子有沒有可能是工地上的工人？”簡一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象突然道，“那個附近有工地嗎？”
“那可不少。”唐姐道，她隨後說出了幾個地產開發商的名字，“這些在那個附近都有樓盤。”
“那這不太好找……”簡一一邊把唐姐說的名字在手機上搜出來一邊道，有幾處工地在上車點與他丟失的地方中間，“如果他說的是這些地方，那基本是屬於無效信息，他描述的位置要正好在上車點和人販子之間，對我們來說才有用。”
唐姐沒再接話，一路沈默將車子開到了那個公交站。這裏還算靠近市中心，人多眼雜，附近既有長途汽車站，也有火車站，人販子想要轉移，這附近已經是很好的位置。
唐姐拉了手剎打開雙閃幹脆就下了車去，她以前也經常到這裏的車站載客對這裏還算熟悉。她看了一下四周的住宅的商鋪，住宅的米黃色的立面，咖啡色的底，最近的小區叫天江花園，小區出入口很窄，停滿了車……再往前是快速路，沒有商鋪，往後是一個商圈，商場建築頂上有一個大玻璃蓋，很遠能看見……
唐姐在心裏慢慢地將地圖延伸出去，突然她一拍腦袋往車上一鉆，彼時簡一剛好準備下車。
“上來上來！”
簡一另一只腳趕緊縮回去。
唐姐一打方向盤猛地把車甩出去，簡一一下把車窗上面的把手抓緊。
“前面兩個路過右轉也有一個工地，再往前紅綠燈特別慢，開過去有一批廠房在做改造，最近才刷了紅漆，車開過去那就是血紅紅一片！”
唐姐眼底早就開始有細紋了，但此刻眼裏卻特別的亮，車外的風吹進來，不斷掀起她的卷發。或許就像她說的是在為了那個素未謀面的孩子，但更多的簡一知道，她應當是看見了她此生最為重要的一道曙光。簡一轉頭看到擋風玻璃下微笑的女孩的照片，任憑外面景色飛奔，她一直都在這裏，而她的母親走進為她討取公道的最後一條路上。
這一排廠房確實剛剛才上了紅漆，在車窗裏低視角的看，就是一大片的紅色，車子開得近，連廠房的頂都不一定看得全。唐姐和簡一下車去，這地方開過了商圈正好人流和車流都變得少了起來。
應該就是這裏了。簡一在手機上做好圈註，放大了些看周邊的都是什麽地方。
“哎呀那個蛋卷！”唐姐忽然叫起來。
“怎麽了？”
“上車上車！”唐姐又把簡一推進車去。
唐姐甩上門：“你看到前面那個東西沒？”
她說著發動汽車朝前開，簡一跟她一起勾著頭往擋風玻璃外瞅，在原處廠房遮蔽的背後隨著車輛距離的靠近，有些圓柱的設備逐漸冒頭，是混凝土攪拌機。
“還真像……”簡一道。
“什麽？”
“蛋卷啊。”
唐姐笑起來：“我女兒以前也愛這樣形容，她說我的出租車，是馬路上的金龜子。”
簡一轉頭看向唐姐：“唐姐，之後的事情我去做吧，這裏可能有些危險，你先回去，那個人我會找到的，孩子我也會找到的。”
唐姐看著眼前的混凝土廠，將將到的晚風把她微卷的頭發吹了起來：“真的很像，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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