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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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簡一來到田野上同南鋒匯合，一旁早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只剩了玉米稈的田地中被人為地扯出了一個圓圈的範圍，中間是挖出的坑。簡一湊近看了一下地面距離坑底至少有三十厘米，指骨究竟是怎麽被狗叼走的？
而一邊的防水布上放著才挖到的白骨，這甚至不用等到法醫到場，簡一也能明白，這樣的胯骨只符合男性特征，這確實是一具男屍。
根據許文景的供述，他當年掩埋宋潔的地方是他家背後離土坡最近的田地。因為害怕時常回訪的警察察覺到什麽，這六年來他都不敢離開倉平鎮，日日守著這小田地，他以為只要自己時刻看住，就不會有人撞破他的秘密。他也趁機與宋雲國拉近了關系，博了個好名聲，趁他不註意偷了他的身份證，將困擾他許久的失蹤撤銷了。
可宋潔怎麽會變成一個男的？
簡一沒有選擇將這個消息告訴許文景，而是激他承認自己的罪行，否則要是許文景發現屍體有誤，這案子斷是破不了了。所幸目前他的供述已經足夠定他的罪，剩下的只需要將他犯罪過程中的其他證據進行搜尋就可以對他移送起訴。
簡一戴上手套蹲下身去，殘骸的氣味一下變得極大，簡一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之前一直沒有找到相符合的土壤環境的味道來自哪裏。
那是一股腐木的味道，並且特別明顯地隨著屍身散發出來，還伴有一些潮濕的感覺……
“這不是宋潔。”簡一轉頭對南鋒道，“這是一具應該一直放在棺木裏的屍體。”
南鋒挑了下眉毛，隨即臉立馬沈了下來：“有人在耍我們？”
簡一心裏的預感不太好，是屍身被人調換了？還是別的原因？不管如何這都意味著有人比警方更早的知道了這樁六年前的案子，那這個指骨是否就是刻意為之了？
有人故意在引導警方調查？
簡一想了想擡頭突然道：“找一下附近有沒有被盜屍的墳地。”
這時方圓也一瘸一拐地趕到了現場，看到了防水布上的骸骨，神情也凝重了起來。
“簡哥，你記不記得許文景說，這個下面埋了汙水管。”
沒錯，剛才許文景信誓旦旦地說去年這裏因為修汙水管，這塊田被翻開過，那個時候竟然沒有找到宋潔嗎？要麽是施工的車隊出渣時挖掘機一並帶走了骸骨而沒有被發現，要麽就是……被人藏匿了？而許文景恐怕卻心存僥幸，還以為施工隊誤打誤撞幫他毀了屍。
如果是真的被毀屍滅跡了，那男屍出現或許還與宋家有關，宋家知道了真相卻苦於沒有證據，於是偷來一個替代的屍體。
但若宋潔的屍體是被人有意藏匿……那個人絕對不可能是宋家的人。
簡一將目光放到了宋文文身上。
這第一個站出來說許文景殺了人的姑娘，必然還知道些別的事情。宋文文現在還沒下課，簡一先去了她家。
簡一在宋雲國的家裏，斟酌一下後還是將許文景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二老，但他沒有說明屍體的事情，只是說拋屍的地點還在查證。
訴說完之後他便等在一邊，他曾經面對過許多失去親人的家屬，在這樣的場景，那樣的悲傷往往如堅硬的錘，砸下來震耳欲聾。但眼前的場景卻跟簡一想的不太一樣。
宋潔的母親站起身來主動握了握簡一的手：“辛苦你了。”
簡一有些迷茫地搖了搖頭。
宋潔母親沒有痛哭，也沒有過分激動，她向簡一道了謝，嘆息著流著淚，紙巾捏成了小小的一團，反覆地被打濕。宋潔的父親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雙手撐著膝蓋，長久地都沒有動作。他們不像是以前簡一見過的失去孩子的父母。
“娃啊，”宋雲國的聲音有些哽咽，“她不是一個壞娃，她不回家，我們都猜得到出了事情。只是……”
簡一怕自己又聽不清，小心地提了凳子小碎步移動過去坐得離他們近了些。
宋雲國想講話，卻像是不知道怎麽說，他雙手抹了抹臉：“哎呀，吃飯了嗎，吃點飯走吧……”
簡一有些擔憂他們的情緒，於是陪著他們吃了午飯，飯菜是吃昨天吃剩下的，三個人都吃得沈默。夫妻二人偶爾平淡地對話，偶爾宋潔的母親還是含著淚光，空氣裏都是悲傷的情緒，但卻沒有阻止他們維持著日常的活動。
簡一有些反應過來，這個家裏恐怕常年都是這樣的氛圍。宋潔不是今天才被確認死亡的，她一早就離開了，是這些年月緩慢地讓這對夫妻接受了宋潔的漸行漸遠。
就像是常年濡濕的棉被，已經不需要雨了。
簡一輕輕擱下飯碗，他連一句寬慰也說不出來。因為他們縱然面目悲傷，可他們生活的齒輪還在機械向前。她的母親洗著碗，父親吃完飯後攪拌著餵雞的飼料，仿佛後半生也要浸泡哀愁中。
如果宋潔在失蹤時就破了案，或許他們還能從失去女兒的悲傷中走出來，讓宋潔活在她尚在的時光裏。但這案子六年未決，終究是成為了懸在他們頭頂的劍，使他們永遠地錯過了釋懷的機會，只是在無盡地等待中勸服自己接受她的離去。
簡一第一次感受到時間的威力。
簡一走的時候向他們保證宋潔的屍身會很快地被找到。宋潔的母親還是抹了抹眼睛向他道謝。他往外走，突然想到了宋文文。
“還得謝謝她妹妹，給了我一本日記本，詐出了許文景的話來。”
宋潔的母親卻道：“娃不寫日記的呀……”
“宋文文！”
簡一站在馬路對面成功攔住了宋文文。或許是從父母那裏得知了宋潔的事情，宋文文今日的目光顯得有些躲閃。
“你的日記本是哪裏來的？”簡一沒有打算拐外抹角。
宋文文擡頭瞥了一眼：“我姐姐的。”
簡一將宋文文帶到一旁人少的街角。
“偽造證據也是要坐牢的。”
宋文文突然笑了：“警察叔叔，如果我今天告訴你這是假的，許文景還會坐牢嗎？”
簡一一楞，如果日記本也是假的，那麽許文景殺人的證據就約等於沒有了，只有他的口述是不能定罪的。
宋文文看到簡一的表情也知道是什麽意思：“所以日記本只能是真的。”
簡一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他想到了地裏那具無名的男屍，就和這個日記本如出一轍，可真可假，仿佛該怎麽做都在簡一的一念之間。許文景是否真的罪有應得，竟成為了簡一的選擇題。
“這些話，都是誰教你的？”
這不可能是巧合，簡一感受到了一種濃烈的邀請的意味，要他做出選擇，要他躬身入局裏。
宋文文不回答他，只是拽著書包帶子垂著頭踹地上的石子。簡一見她的反應，更加確定這個案子背後定然還有著別人。那個人，或者說不止一個人，不遠千裏背來別人的屍體，偽造宋潔的日記讓簡一挖出這樁舊事。究竟是為了什麽呢？是希望簡一能夠破案？可眼下證據鏈並不足以將許文景繩之以法。
“日記本上寫的事情，是真的吧？”簡一不再糾結日記本的來源，換了一個問法，既然註定這個證據要失去了，那他就要找新的。
宋文文果然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都是我聽到過的事情。”
“日記本註定不能當證據了。”
宋文文瞪著他的臉：“為什麽？你不想抓壞人？你不是警察嗎？”
簡一苦惱地笑了笑：“警察也不能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的啊。”
“你不說誰會知道呢？你還活著，許文景還活著，可我姐已經死了，沒有人能再為她講話了。”
“還有人能為她發聲的，”簡一避開了她的話題，想了想道，“你就可以，你還可以為她作證，雖然不能作為主要證據，但依然可以給我們的偵查提供方向。”
宋文文拽緊了書包帶子：“警察叔叔，如果許文景最後無法入獄，我希望你不要後悔。”
宋文文走後簡一又在原地站了許久，他剛才不是沒有想過對方的話。宋文文其實說得對，如果他按下證據真偽的事實，那案件就還有移送量刑的可能。回到市局的簡一看著桌面上唯一的物證袋，眼前好像又浮現了宋潔父母的模樣，勉力維持著正常的生活，怎樣都能算作是活著，可怎樣都沒有更好的明天了。
南鋒也帶著方圓回了局裏，後者的腳還有些跛，但更令人喪氣的還是案件的進展。
南鋒走了附近好幾座墳山，都沒有出現屍骨被盜的情況，事實上這些年鄉鎮的墳頭都在逐年的減少，政府提倡火化，大部分的人都選擇了火葬，來獲取一筆政府支付的骨灰安置費。老墳地幾乎都是郁郁蔥蔥的模樣，後人總是年年修繕，根本不易盜屍。而新墳又如此的少，一眼就能看盡。
刑偵大隊的法醫將屍骨的檢驗報告送到了簡一他們的會議室裏，屍體確實是男性，通過對股骨和牙齒的分析，死者年齡在二十歲左右。由於青春期前後的男女指骨差異並不明顯，所以之前通過指骨分析無法得出準確的性別，且腐爛的時間也不準確。按照在棺槨中的存放腐爛的速度推斷，這具屍體恐怕至少有十年，而由於無法確定棺槨的具體位置與環境，具體是什麽時候死亡，已經很難分別。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是一具被別人妥善安葬過的屍體，理應不該如此被利用。
簡一找了一處殯儀館暫時存放了這具陰差陽錯到來此處的男屍。他站在骨前合掌拜了拜。
“一定讓你物歸原處……”說了一半好像又覺得不對，又改了口，“重回故裏，入土為安。這段時間只好委屈暫住一下招待所。”
許文景也跟著被帶回了市局，簡一對他封鎖了消息，他暫時還不知道其實外面的人根本沒有證據。
“明明好像已經真相大白了。”方圓有些洩氣，趴在桌上悶悶不樂，“能申請支援麽？”
南鋒道：“申請書怎麽寫？說我們找到了犯罪嫌疑人，但憑空挖到了別人家的屍體……”
“什麽憑空，那分明是有人設計的。”方圓皺眉，這種玩弄警察的人難道不應該引起大家的重視？
“但別人也可以說那是別人的墳地，是許文景沒有說實話。”南鋒給方圓遞了杯水，“組長這樣的身份還是要謹慎些，你看他，自費去殯儀館存的屍體。”
“啊，”方圓扭頭問簡一，“多少錢？”
“什麽？哦，一百二十塊錢一個月。”
“比我想的好，我看好多電視劇裏，都要支付高額屍體存放費什麽的。”
南鋒幽幽道：“他用警官證和殘疾證打的折上折。”
方圓瞪大了眼，伸出拳頭彈出大拇指，狠狠點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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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邊的防水布上放著才挖到的白骨，這甚至不用等到法醫到場，簡一也能明白，這樣的胯骨只符合男性特征，這確實是一具男屍。
根據許文景的供述，他當年掩埋宋潔的地方是他家背後離土坡最近的田地。因為害怕時常回訪的警察察覺到什麽，這六年來他都不敢離開倉平鎮，日日守著這小田地，他以為只要自己時刻看住，就不會有人撞破他的秘密。他也趁機與宋雲國拉近了關系，博了個好名聲，趁他不註意偷了他的身份證，將困擾他許久的失蹤撤銷了。
可宋潔怎麽會變成一個男的？
簡一沒有選擇將這個消息告訴許文景，而是激他承認自己的罪行，否則要是許文景發現屍體有誤，這案子斷是破不了了。所幸目前他的供述已經足夠定他的罪，剩下的只需要將他犯罪過程中的其他證據進行搜尋就可以對他移送起訴。
簡一戴上手套蹲下身去，殘骸的氣味一下變得極大，簡一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之前一直沒有找到相符合的土壤環境的味道來自哪裏。
那是一股腐木的味道，並且特別明顯地隨著屍身散發出來，還伴有一些潮濕的感覺……
“這不是宋潔。”簡一轉頭對南鋒道，“這是一具應該一直放在棺木裏的屍體。”
南鋒挑了下眉毛，隨即臉立馬沈了下來：“有人在耍我們？”
簡一心裏的預感不太好，是屍身被人調換了？還是別的原因？不管如何這都意味著有人比警方更早的知道了這樁六年前的案子，那這個指骨是否就是刻意為之了？
有人故意在引導警方調查？
簡一想了想擡頭突然道：“找一下附近有沒有被盜屍的墳地。”
這時方圓也一瘸一拐地趕到了現場，看到了防水布上的骸骨，神情也凝重了起來。
“簡哥，你記不記得許文景說，這個下面埋了汙水管。”
沒錯，剛才許文景信誓旦旦地說去年這裏因為修汙水管，這塊田被翻開過，那個時候竟然沒有找到宋潔嗎？要麽是施工的車隊出渣時挖掘機一並帶走了骸骨而沒有被發現，要麽就是……被人藏匿了？而許文景恐怕卻心存僥幸，還以為施工隊誤打誤撞幫他毀了屍。
如果是真的被毀屍滅跡了，那男屍出現或許還與宋家有關，宋家知道了真相卻苦於沒有證據，於是偷來一個替代的屍體。
但若宋潔的屍體是被人有意藏匿……那個人絕對不可能是宋家的人。
簡一將目光放到了宋文文身上。
這第一個站出來說許文景殺了人的姑娘，必然還知道些別的事情。宋文文現在還沒下課，簡一先去了她家。
簡一在宋雲國的家裏，斟酌一下後還是將許文景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二老，但他沒有說明屍體的事情，只是說拋屍的地點還在查證。
訴說完之後他便等在一邊，他曾經面對過許多失去親人的家屬，在這樣的場景，那樣的悲傷往往如堅硬的錘，砸下來震耳欲聾。但眼前的場景卻跟簡一想的不太一樣。
宋潔的母親站起身來主動握了握簡一的手：“辛苦你了。”
簡一有些迷茫地搖了搖頭。
宋潔母親沒有痛哭，也沒有過分激動，她向簡一道了謝，嘆息著流著淚，紙巾捏成了小小的一團，反覆地被打濕。宋潔的父親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雙手撐著膝蓋，長久地都沒有動作。他們不像是以前簡一見過的失去孩子的父母。
“娃啊，”宋雲國的聲音有些哽咽，“她不是一個壞娃，她不回家，我們都猜得到出了事情。只是……”
簡一怕自己又聽不清，小心地提了凳子小碎步移動過去坐得離他們近了些。
宋雲國想講話，卻像是不知道怎麽說，他雙手抹了抹臉：“哎呀，吃飯了嗎，吃點飯走吧……”
簡一有些擔憂他們的情緒，於是陪著他們吃了午飯，飯菜是吃昨天吃剩下的，三個人都吃得沈默。夫妻二人偶爾平淡地對話，偶爾宋潔的母親還是含著淚光，空氣裏都是悲傷的情緒，但卻沒有阻止他們維持著日常的活動。
簡一有些反應過來，這個家裏恐怕常年都是這樣的氛圍。宋潔不是今天才被確認死亡的，她一早就離開了，是這些年月緩慢地讓這對夫妻接受了宋潔的漸行漸遠。
就像是常年濡濕的棉被，已經不需要雨了。
簡一輕輕擱下飯碗，他連一句寬慰也說不出來。因為他們縱然面目悲傷，可他們生活的齒輪還在機械向前。她的母親洗著碗，父親吃完飯後攪拌著餵雞的飼料，仿佛後半生也要浸泡哀愁中。
如果宋潔在失蹤時就破了案，或許他們還能從失去女兒的悲傷中走出來，讓宋潔活在她尚在的時光裏。但這案子六年未決，終究是成為了懸在他們頭頂的劍，使他們永遠地錯過了釋懷的機會，只是在無盡地等待中勸服自己接受她的離去。
簡一第一次感受到時間的威力。
簡一走的時候向他們保證宋潔的屍身會很快地被找到。宋潔的母親還是抹了抹眼睛向他道謝。他往外走，突然想到了宋文文。
“還得謝謝她妹妹，給了我一本日記本，詐出了許文景的話來。”
宋潔的母親卻道：“娃不寫日記的呀……”
“宋文文！”
簡一站在馬路對面成功攔住了宋文文。或許是從父母那裏得知了宋潔的事情，宋文文今日的目光顯得有些躲閃。
“你的日記本是哪裏來的？”簡一沒有打算拐外抹角。
宋文文擡頭瞥了一眼：“我姐姐的。”
簡一將宋文文帶到一旁人少的街角。
“偽造證據也是要坐牢的。”
宋文文突然笑了：“警察叔叔，如果我今天告訴你這是假的，許文景還會坐牢嗎？”
簡一一楞，如果日記本也是假的，那麽許文景殺人的證據就約等於沒有了，只有他的口述是不能定罪的。
宋文文看到簡一的表情也知道是什麽意思：“所以日記本只能是真的。”
簡一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他想到了地裏那具無名的男屍，就和這個日記本如出一轍，可真可假，仿佛該怎麽做都在簡一的一念之間。許文景是否真的罪有應得，竟成為了簡一的選擇題。
“這些話，都是誰教你的？”
這不可能是巧合，簡一感受到了一種濃烈的邀請的意味，要他做出選擇，要他躬身入局裏。
宋文文不回答他，只是拽著書包帶子垂著頭踹地上的石子。簡一見她的反應，更加確定這個案子背後定然還有著別人。那個人，或者說不止一個人，不遠千裏背來別人的屍體，偽造宋潔的日記讓簡一挖出這樁舊事。究竟是為了什麽呢？是希望簡一能夠破案？可眼下證據鏈並不足以將許文景繩之以法。
“日記本上寫的事情，是真的吧？”簡一不再糾結日記本的來源，換了一個問法，既然註定這個證據要失去了，那他就要找新的。
宋文文果然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都是我聽到過的事情。”
“日記本註定不能當證據了。”
宋文文瞪著他的臉：“為什麽？你不想抓壞人？你不是警察嗎？”
簡一苦惱地笑了笑：“警察也不能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的啊。”
“你不說誰會知道呢？你還活著，許文景還活著，可我姐已經死了，沒有人能再為她講話了。”
“還有人能為她發聲的，”簡一避開了她的話題，想了想道，“你就可以，你還可以為她作證，雖然不能作為主要證據，但依然可以給我們的偵查提供方向。”
宋文文拽緊了書包帶子：“警察叔叔，如果許文景最後無法入獄，我希望你不要後悔。”
宋文文走後簡一又在原地站了許久，他剛才不是沒有想過對方的話。宋文文其實說得對，如果他按下證據真偽的事實，那案件就還有移送量刑的可能。回到市局的簡一看著桌面上唯一的物證袋，眼前好像又浮現了宋潔父母的模樣，勉力維持著正常的生活，怎樣都能算作是活著，可怎樣都沒有更好的明天了。
南鋒也帶著方圓回了局裏，後者的腳還有些跛，但更令人喪氣的還是案件的進展。
南鋒走了附近好幾座墳山，都沒有出現屍骨被盜的情況，事實上這些年鄉鎮的墳頭都在逐年的減少，政府提倡火化，大部分的人都選擇了火葬，來獲取一筆政府支付的骨灰安置費。老墳地幾乎都是郁郁蔥蔥的模樣，後人總是年年修繕，根本不易盜屍。而新墳又如此的少，一眼就能看盡。
刑偵大隊的法醫將屍骨的檢驗報告送到了簡一他們的會議室裏，屍體確實是男性，通過對股骨和牙齒的分析，死者年齡在二十歲左右。由於青春期前後的男女指骨差異並不明顯，所以之前通過指骨分析無法得出準確的性別，且腐爛的時間也不準確。按照在棺槨中的存放腐爛的速度推斷，這具屍體恐怕至少有十年，而由於無法確定棺槨的具體位置與環境，具體是什麽時候死亡，已經很難分別。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是一具被別人妥善安葬過的屍體，理應不該如此被利用。
簡一找了一處殯儀館暫時存放了這具陰差陽錯到來此處的男屍。他站在骨前合掌拜了拜。
“一定讓你物歸原處……”說了一半好像又覺得不對，又改了口，“重回故裏，入土為安。這段時間只好委屈暫住一下招待所。”
許文景也跟著被帶回了市局，簡一對他封鎖了消息，他暫時還不知道其實外面的人根本沒有證據。
“明明好像已經真相大白了。”方圓有些洩氣，趴在桌上悶悶不樂，“能申請支援麽？”
南鋒道：“申請書怎麽寫？說我們找到了犯罪嫌疑人，但憑空挖到了別人家的屍體……”
“什麽憑空，那分明是有人設計的。”方圓皺眉，這種玩弄警察的人難道不應該引起大家的重視？
“但別人也可以說那是別人的墳地，是許文景沒有說實話。”南鋒給方圓遞了杯水，“組長這樣的身份還是要謹慎些，你看他，自費去殯儀館存的屍體。”
“啊，”方圓扭頭問簡一，“多少錢？”
“什麽？哦，一百二十塊錢一個月。”
“比我想的好，我看好多電視劇裏，都要支付高額屍體存放費什麽的。”
南鋒幽幽道：“他用警官證和殘疾證打的折上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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