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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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簡一同初見的盛放一路沿著鄉鎮的公路往村子走去。盛放看著對方在裏村口十米遠的位置停了下來，又找了出隱蔽的斜坡站在了後面。
“是在執行任務麽？那我是不是太打擾你了。”
“沒大事，暫時還不算緊急。”簡一的眼睛看著點了燈的修車鋪，現在天色逐漸暗下來，橘黃的光從裏屋往外透，“你要是太累了可以先回去。待會兒可能也顧不上你了。”
盛放道：“不要緊，難得見到警察執行任務呢。”
簡一笑道，眼睛還是看著遠處：“講講沈世航吧，當時你們在哪裏認識的？”
盛放疑惑地皺了皺眉，他以為簡一不願意自己提起沈世航，明明聽著就難過，還要勉強自己聽什麽呢？
但她此刻並沒有問出口去，她捋了一下耳邊的頭發，講故事一樣輕聲道：“當時可不是在這裏，是在市區呢，你們市局不遠的位置。本想著給爺爺奶奶取些零用的錢，我也是傻，就擱在了自己的包裏。或許遭那守在銀行門口的人瞧見了吧。”
“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盛放一楞，沒想到簡一問得這樣細：“挺久了，我想想，去年夏天……哦七月，我記得是暑假。”
簡一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他是八月去世的。”
“這麽快……”
簡一笑得苦澀：“你或許是最後幾個見過他的人了。”
簡一出院的時候是九月，聽陳浩他們說，沈世航那幾個月幾乎都沒有上班，該請的假都請了。而自己最後一次見他是在醫院裏，天氣還不那麽炎熱，他也沒有看出自己的朋友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他現下竟有些羨慕盛放，至少她見過他最後那段時間的樣子。
“那時的他，還好麽？”
最後幾個月的空白，如果能補齊，那自己或許能知道他為什麽要走上那條路。
“嗯？”盛放有些不明白，“他很好，跑得很快，他穿著白色的外套，外套很新，我只記得像是一道白光似的……”
“他的表情呢？”簡一追問，“他神情有沒有……有沒有奇怪的地方？”
盛放仔細回憶著然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平日裏是怎樣的，但那時的他看起來很大方，隨和。體貼地詢問我錢有沒有少，對，他笑得很溫暖。”
那就是平日裏的沈世航，對群眾，對朋友都很體貼，待人溫和，至始至終都溫文爾雅，好像他一生下來就已經是一個合格的警察和優秀的搭檔。
簡一沒有再詢問，他只剩下一腔的落寞與更多的不明白。一個月，三十天，三十天的時間裏，是什麽讓沈世航非死不可？
“對了，”這時盛放卻突然想到了什麽，“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情要找沈警官的，差點忘了。日記本，當時甩出去沒有找到，想要問沈警官有沒有看到來著……”
“可能要麻煩簡警官幫我去問問，如果他當時撿到了可能會還到市局也說不定……”盛放有些不好意思，“本子不值錢，但從小寫到大了，如果可以，還是想要拿回來，麻煩您了。”
按理說這樣的物品，以簡一對沈世航的了解，他如果撿到會當即就想辦法歸還，恐怕這個日記本沈世航沒看到吧。
想歸想，面對盛放誠懇的請求，簡一還是道：“我幫你去市局找找。”
盛放眼睛彎起來，雙手合掌著道謝，這時簡一的電話正好響起。
“簡哥，那小夥子叫許文景，姓宋那一家男主人叫宋雲國，許文景家裏就他一個，父母去世得早，沒有失蹤記錄……但許文景一年前曾經到警局撤銷過一起六年前的失蹤案，報案人是他和宋雲國，失蹤的是宋雲國的女兒，宋潔。撤銷的時候說的是人已經找到了……”
簡一眼神一暗，這個許文景看來問題很大。
“讓南鋒回來守住許文景，我去問宋雲國。”
“南老頭已經在路上了。”
車鋪裏面的燈還亮著，時不時有人影晃動。簡一掛下電話，轉頭上了一旁的土坡小路準備抄近道去宋雲國家裏詢問，走了兩步才想起來還有一個人又趕緊倒回來。
“這次是有點緊急了，抱歉不能送你回鎮裏。”
盛放站在原處笑著擺擺手：“當然是任務優先，我明白的，簡警官，你和沈警官一樣，是很好的人，我預感我們還會見的。”
此刻路燈昏暗不明，山坡上稀疏的野樹像烏黑的雲，唯獨女人的笑容像是夜裏的曇花在盛放，那種笑容不像是初次見面的禮貌。哪怕在如此昏黑的環境裏，簡一都能夠感覺到對方的釋然，他在盛放的臉上看到了希望，好像她遇見了重要的轉機，好像天馬上就要亮。
簡一孤身來到宋雲國的屋前，鄉鎮黑得早，八九點就已經沒有城市的那些燈火，老兩口此刻正閉了房門在裏面打算歇息了。簡一來到院裏，看見墻邊堆著些務農的工具，一旁的雞舍時不時傳來響動。鄉鎮養雞的人家總是愛在屋前養條狗，為了防止夜裏有偷雞的歹人，但宋雲國家裏養著雞群，卻不見一條狗。
簡一走到門前敲門，裏面傳來有些蒼老的聲音：“哪個？”
“你好，我是鎮上的巡警，來做宣傳的。”
裏面的人又說了句什麽，鄉音隔著木門，簡一霎時楞住了，對方的話像是裝進了開水壺中，一邊沸騰一邊消散。宋雲國似乎高聲重覆了一句什麽，但簡一還是沒有動作。
他發現自己聽不清。
簡一之前的工作一直都在局裏，返工後也很少做外出的任務，這是他第一次覆工後面對群眾，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真的會因為聽力缺陷落入尷尬的溝通局面。
倉平鎮的地勢不算平坦，村落裏的屋舍每一戶都隔著有些距離。簡一眼前的橘光是附近唯一的光源，他身後整片的天幕掛著夜色。他看著眼前緊閉的木門，就好像看到了未來所有朝他緊閉的門。他發現接受自己的缺陷根本沒有他想象中的容易，這幾個月他盡力地要自己像普通人一樣去生活，因為周遭人的體諒，他甚至覺得好像也不算太糟糕，一直到剛才。
他沈默了許久，又稍微往後退了一步，他身後是寂靜的一切，無法為他制造更大的聲音。
他重新開口提高了音量：“你好，我叫簡一，我的警號是……”
他說完警號，又說明了來意只是例行詢問幾個問題，裏面的人卻沒有及時地回答或者開門，他便又耐心覆述了一次。
“你好，我叫簡一……”
等簡一覆述了第三次時，門總算打開了。
宋雲國兩口子將簡一讓進了屋裏，狐疑地打量著他。簡一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也回望著對方。
“這麽晚打擾，實在不好意思。”簡一看起來像是真的很愧疚，一部分或是因為深夜來訪，另一部分也為自己剛才聽不清。
但宋雲國並沒有介意對方剛才的古怪，常人也不會因為一句話沒讓對方聽清就敏銳得察覺出其他，只是對這個人的來歷有些提防。
宋雲國是土生土長地鄉裏人，皮膚黝黑，穿著入睡的背心短褲坐在條凳上打量他。他的老婆亦有些年邁，腿腳不好，走路有些跛。
簡一也沒讓對方等太久，他見到宋雲國的妻子去掩上了門，才快速地開口。
他將自己的警官證交道對方手裏，然後道：“宋潔，你們的女兒，是真的回來了麽？”
宋雲國拿著證件的雙手一顫：“死女娃，找她做甚，我都沒再找了！”
他的妻子坐在一旁埋著頭，兩只手捏在一起，等一會兒又擡頭看簡一：“是有她的消息？”
簡一心下了然，宋潔不是因為回來了才撤銷的失蹤案。
簡一搖搖頭：“是這樣的，我們做失蹤跟進，看到你們撤銷了案件，過來調查……”
“撤銷？”宋潔的母親霎時轉頭瞪向宋雲國，“你撤銷了！是不是你去把娃兒的案子取了，你天殺的！”
她突然就掩面哭了起來還是用家鄉話數落著宋雲國，絮絮叨叨說著宋潔的事情。
宋雲國也瞪著眼：“哭什麽，哭什麽！”
他轉過頭望向簡一：“警官，警察局我就去過一次，怎麽就撤銷了？”
簡一心裏覺得不妙，這可真是瞎貓撞上死耗子了，許文景的問題越來越大了。
“你們先別急，沒撤銷就好，那就是我們系統的問題，”簡一道，“我能問點別的麽？今天下午來的時候看見了另一個人好像跟你們挺熟的，許文景，你們認識嗎？”
“許二娃咋不認識，都是一個村的，他們家老大去了城裏想把一家子接過去，就他沒有走。許二娃嘛……”
“你們跟他關系怎麽樣？”
宋雲國這下有些支吾起來：“他出什麽事了？”
“沒有，我只是才來這邊，多了解了解。”
“哦哦，關系啊一般吧，不過也是街坊鄰居的。”
“但我看他對你們挺上心的，”簡一道，“我就隨便說說啊……”
“哦哦這個……”
宋雲國的老婆卻突然道：“這個有什麽不能說的，許二娃當初跟我姑娘處，姑娘丟了，人家幫著找了，找不到還是對我們蠻上心，當半個父母的。”
簡一眉頭皺了起來，許文景對宋家二老的態度十分值得懷疑，且他同宋潔有過男女關系，又私自撤銷了當初宋潔的失蹤案件，這簡直是把“犯過事兒”寫在臉上了。
為了不打草驚蛇，簡一沒有多說什麽，好在許文景那邊有南鋒盯著，在找出證據傳喚之前，簡一不打算直接同他談話。
簡一從宋家出來，守在田坎邊點了只煙，想給方圓打個電話過去，一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想了想還是只發了條短信讓她明天帶上警犬，這次是真的警犬。宋家和許家的田地，估計是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第二天的搜查從宋家的田地開始，為了不讓二老感到心慌，簡一囑咐方圓他們還是穿著便裝，方圓戴著個太陽帽，牽著條拉布拉多，看起來就像是回鄉旅游。方圓一只手放在口袋裏，裏面捏著那個證物袋。那天她回去做了針對性送檢，化驗的結果顯示指骨的附著物上含有少量玉米的種皮，簡一的方向是對的。她用這個結果偷偷向局裏申請了支援，但卻因為證據不足遭到了駁回。她擡頭看了一下站在田邊的簡一，並不打算告訴他。
宋家的田地一共有十五畝除了玉米還套種不同的經濟作物，警犬的效率並不高——這是方圓下的結論，她覺得沒有組長高——這十幾畝地查下來也需要好幾天的時間。時間拖得越久，許文景就越有可能察覺，簡一趁這個時間又去走訪了不少宋家曾經的親戚朋友，希望從他們的口中知道一些關於許文景任何作案的動機或者是證據，但卻因為時過境遷，又加上許文景後來的刻意交好，簡一能拿到的有用的信息實在是太少。
沒有案發時間，沒有案發現場，只有一個疑似被害人，這些並不足以控制住許文景。
簡一從鎮上宋潔曾經的學校離開，準備找南鋒匯合，他接到南鋒的電話，許文景最近在打包一些車輛零件，不排除有要離開的可能性。他剛轉出校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
他面前站著一個馬尾的高中女學生，穿著這個學校的校服背著書包，學校還沒放學，看起來像是逃課出來的。
“你是簡警官嗎？”女生問道。
“有什麽事？”
“我叫宋文文，”女生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緊張，“宋潔是我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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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一同初見的盛放一路沿著鄉鎮的公路往村子走去。盛放看著對方在裏村口十米遠的位置停了下來，又找了出隱蔽的斜坡站在了後面。
“是在執行任務麽？那我是不是太打擾你了。”
“沒大事，暫時還不算緊急。”簡一的眼睛看著點了燈的修車鋪，現在天色逐漸暗下來，橘黃的光從裏屋往外透，“你要是太累了可以先回去。待會兒可能也顧不上你了。”
盛放道：“不要緊，難得見到警察執行任務呢。”
簡一笑道，眼睛還是看著遠處：“講講沈世航吧，當時你們在哪裏認識的？”
盛放疑惑地皺了皺眉，他以為簡一不願意自己提起沈世航，明明聽著就難過，還要勉強自己聽什麽呢？
但她此刻並沒有問出口去，她捋了一下耳邊的頭發，講故事一樣輕聲道：“當時可不是在這裏，是在市區呢，你們市局不遠的位置。本想著給爺爺奶奶取些零用的錢，我也是傻，就擱在了自己的包裏。或許遭那守在銀行門口的人瞧見了吧。”
“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盛放一楞，沒想到簡一問得這樣細：“挺久了，我想想，去年夏天……哦七月，我記得是暑假。”
簡一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他是八月去世的。”
“這麽快……”
簡一笑得苦澀：“你或許是最後幾個見過他的人了。”
簡一出院的時候是九月，聽陳浩他們說，沈世航那幾個月幾乎都沒有上班，該請的假都請了。而自己最後一次見他是在醫院裏，天氣還不那麽炎熱，他也沒有看出自己的朋友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他現下竟有些羨慕盛放，至少她見過他最後那段時間的樣子。
“那時的他，還好麽？”
最後幾個月的空白，如果能補齊，那自己或許能知道他為什麽要走上那條路。
“嗯？”盛放有些不明白，“他很好，跑得很快，他穿著白色的外套，外套很新，我只記得像是一道白光似的……”
“他的表情呢？”簡一追問，“他神情有沒有……有沒有奇怪的地方？”
盛放仔細回憶著然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平日裏是怎樣的，但那時的他看起來很大方，隨和。體貼地詢問我錢有沒有少，對，他笑得很溫暖。”
那就是平日裏的沈世航，對群眾，對朋友都很體貼，待人溫和，至始至終都溫文爾雅，好像他一生下來就已經是一個合格的警察和優秀的搭檔。
簡一沒有再詢問，他只剩下一腔的落寞與更多的不明白。一個月，三十天，三十天的時間裏，是什麽讓沈世航非死不可？
“對了，”這時盛放卻突然想到了什麽，“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情要找沈警官的，差點忘了。日記本，當時甩出去沒有找到，想要問沈警官有沒有看到來著……”
“可能要麻煩簡警官幫我去問問，如果他當時撿到了可能會還到市局也說不定……”盛放有些不好意思，“本子不值錢，但從小寫到大了，如果可以，還是想要拿回來，麻煩您了。”
按理說這樣的物品，以簡一對沈世航的了解，他如果撿到會當即就想辦法歸還，恐怕這個日記本沈世航沒看到吧。
想歸想，面對盛放誠懇的請求，簡一還是道：“我幫你去市局找找。”
盛放眼睛彎起來，雙手合掌著道謝，這時簡一的電話正好響起。
“簡哥，那小夥子叫許文景，姓宋那一家男主人叫宋雲國，許文景家裏就他一個，父母去世得早，沒有失蹤記錄……但許文景一年前曾經到警局撤銷過一起六年前的失蹤案，報案人是他和宋雲國，失蹤的是宋雲國的女兒，宋潔。撤銷的時候說的是人已經找到了……”
簡一眼神一暗，這個許文景看來問題很大。
“讓南鋒回來守住許文景，我去問宋雲國。”
“南老頭已經在路上了。”
車鋪裏面的燈還亮著，時不時有人影晃動。簡一掛下電話，轉頭上了一旁的土坡小路準備抄近道去宋雲國家裏詢問，走了兩步才想起來還有一個人又趕緊倒回來。
“這次是有點緊急了，抱歉不能送你回鎮裏。”
盛放站在原處笑著擺擺手：“當然是任務優先，我明白的，簡警官，你和沈警官一樣，是很好的人，我預感我們還會見的。”
此刻路燈昏暗不明，山坡上稀疏的野樹像烏黑的雲，唯獨女人的笑容像是夜裏的曇花在盛放，那種笑容不像是初次見面的禮貌。哪怕在如此昏黑的環境裏，簡一都能夠感覺到對方的釋然，他在盛放的臉上看到了希望，好像她遇見了重要的轉機，好像天馬上就要亮。
簡一孤身來到宋雲國的屋前，鄉鎮黑得早，八九點就已經沒有城市的那些燈火，老兩口此刻正閉了房門在裏面打算歇息了。簡一來到院裏，看見墻邊堆著些務農的工具，一旁的雞舍時不時傳來響動。鄉鎮養雞的人家總是愛在屋前養條狗，為了防止夜裏有偷雞的歹人，但宋雲國家裏養著雞群，卻不見一條狗。
簡一走到門前敲門，裏面傳來有些蒼老的聲音：“哪個？”
“你好，我是鎮上的巡警，來做宣傳的。”
裏面的人又說了句什麽，鄉音隔著木門，簡一霎時楞住了，對方的話像是裝進了開水壺中，一邊沸騰一邊消散。宋雲國似乎高聲重覆了一句什麽，但簡一還是沒有動作。
他發現自己聽不清。
簡一之前的工作一直都在局裏，返工後也很少做外出的任務，這是他第一次覆工後面對群眾，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真的會因為聽力缺陷落入尷尬的溝通局面。
倉平鎮的地勢不算平坦，村落裏的屋舍每一戶都隔著有些距離。簡一眼前的橘光是附近唯一的光源，他身後整片的天幕掛著夜色。他看著眼前緊閉的木門，就好像看到了未來所有朝他緊閉的門。他發現接受自己的缺陷根本沒有他想象中的容易，這幾個月他盡力地要自己像普通人一樣去生活，因為周遭人的體諒，他甚至覺得好像也不算太糟糕，一直到剛才。
他沈默了許久，又稍微往後退了一步，他身後是寂靜的一切，無法為他制造更大的聲音。
他重新開口提高了音量：“你好，我叫簡一，我的警號是……”
他說完警號，又說明了來意只是例行詢問幾個問題，裏面的人卻沒有及時地回答或者開門，他便又耐心覆述了一次。
“你好，我叫簡一……”
等簡一覆述了第三次時，門總算打開了。
宋雲國兩口子將簡一讓進了屋裏，狐疑地打量著他。簡一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也回望著對方。
“這麽晚打擾，實在不好意思。”簡一看起來像是真的很愧疚，一部分或是因為深夜來訪，另一部分也為自己剛才聽不清。
但宋雲國並沒有介意對方剛才的古怪，常人也不會因為一句話沒讓對方聽清就敏銳得察覺出其他，只是對這個人的來歷有些提防。
宋雲國是土生土長地鄉裏人，皮膚黝黑，穿著入睡的背心短褲坐在條凳上打量他。他的老婆亦有些年邁，腿腳不好，走路有些跛。
簡一也沒讓對方等太久，他見到宋雲國的妻子去掩上了門，才快速地開口。
他將自己的警官證交道對方手裏，然後道：“宋潔，你們的女兒，是真的回來了麽？”
宋雲國拿著證件的雙手一顫：“死女娃，找她做甚，我都沒再找了！”
他的妻子坐在一旁埋著頭，兩只手捏在一起，等一會兒又擡頭看簡一：“是有她的消息？”
簡一心下了然，宋潔不是因為回來了才撤銷的失蹤案。
簡一搖搖頭：“是這樣的，我們做失蹤跟進，看到你們撤銷了案件，過來調查……”
“撤銷？”宋潔的母親霎時轉頭瞪向宋雲國，“你撤銷了！是不是你去把娃兒的案子取了，你天殺的！”
她突然就掩面哭了起來還是用家鄉話數落著宋雲國，絮絮叨叨說著宋潔的事情。
宋雲國也瞪著眼：“哭什麽，哭什麽！”
他轉過頭望向簡一：“警官，警察局我就去過一次，怎麽就撤銷了？”
簡一心裏覺得不妙，這可真是瞎貓撞上死耗子了，許文景的問題越來越大了。
“你們先別急，沒撤銷就好，那就是我們系統的問題，”簡一道，“我能問點別的麽？今天下午來的時候看見了另一個人好像跟你們挺熟的，許文景，你們認識嗎？”
“許二娃咋不認識，都是一個村的，他們家老大去了城裏想把一家子接過去，就他沒有走。許二娃嘛……”
“你們跟他關系怎麽樣？”
宋雲國這下有些支吾起來：“他出什麽事了？”
“沒有，我只是才來這邊，多了解了解。”
“哦哦，關系啊一般吧，不過也是街坊鄰居的。”
“但我看他對你們挺上心的，”簡一道，“我就隨便說說啊……”
“哦哦這個……”
宋雲國的老婆卻突然道：“這個有什麽不能說的，許二娃當初跟我姑娘處，姑娘丟了，人家幫著找了，找不到還是對我們蠻上心，當半個父母的。”
簡一眉頭皺了起來，許文景對宋家二老的態度十分值得懷疑，且他同宋潔有過男女關系，又私自撤銷了當初宋潔的失蹤案件，這簡直是把“犯過事兒”寫在臉上了。
為了不打草驚蛇，簡一沒有多說什麽，好在許文景那邊有南鋒盯著，在找出證據傳喚之前，簡一不打算直接同他談話。
簡一從宋家出來，守在田坎邊點了只煙，想給方圓打個電話過去，一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想了想還是只發了條短信讓她明天帶上警犬，這次是真的警犬。宋家和許家的田地，估計是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第二天的搜查從宋家的田地開始，為了不讓二老感到心慌，簡一囑咐方圓他們還是穿著便裝，方圓戴著個太陽帽，牽著條拉布拉多，看起來就像是回鄉旅游。方圓一只手放在口袋裏，裏面捏著那個證物袋。那天她回去做了針對性送檢，化驗的結果顯示指骨的附著物上含有少量玉米的種皮，簡一的方向是對的。她用這個結果偷偷向局裏申請了支援，但卻因為證據不足遭到了駁回。她擡頭看了一下站在田邊的簡一，並不打算告訴他。
宋家的田地一共有十五畝除了玉米還套種不同的經濟作物，警犬的效率並不高——這是方圓下的結論，她覺得沒有組長高——這十幾畝地查下來也需要好幾天的時間。時間拖得越久，許文景就越有可能察覺，簡一趁這個時間又去走訪了不少宋家曾經的親戚朋友，希望從他們的口中知道一些關於許文景任何作案的動機或者是證據，但卻因為時過境遷，又加上許文景後來的刻意交好，簡一能拿到的有用的信息實在是太少。
沒有案發時間，沒有案發現場，只有一個疑似被害人，這些並不足以控制住許文景。
簡一從鎮上宋潔曾經的學校離開，準備找南鋒匯合，他接到南鋒的電話，許文景最近在打包一些車輛零件，不排除有要離開的可能性。他剛轉出校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
他面前站著一個馬尾的高中女學生，穿著這個學校的校服背著書包，學校還沒放學，看起來像是逃課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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