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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不能去,她會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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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不能去,她會不開心。……

等到陸雲朗小朋友在醫院門口哭了一會, 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今天來的可不是什麽好地方。

來往的兒科有許多打完了針出來的孩子,都和他差不多大小,每一個都苦著臉, 一副在裏面受了酷刑的樣子。

陸雲朗小朋友敏銳的小腦袋瓜子立刻頓悟了, 於是他哭得更大聲了, 一邊哭還一邊蹬著小腿要遠離他這個狠心又殘忍地要給他紮針的舅舅。

陸仰止看著懷裏動來動去哭哭啼啼的小崽子,終於明白了為什麽今天家裏跟商量好的一樣一個人也沒有。

到底是他年輕了。

陸仰止可不是什麽好脾氣, 他這輩子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姓陸的兩個女人和顧之桃身上, 所以看著不遠處的那個男人火氣就更大。

穆時川本來就是早上要出院的,穆時江不知道去幹什麽了根本沒空出現, 派了穆時虞過來接他。

可惜穆時虞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不給他添亂就不錯了, 好在穆時川修養得還不錯、除了清瘦了一點並無異樣。

他看著堂妹一臉想出去玩的樣子,讓她把自己住院的東西帶走快點滾蛋, 自己下來辦出院手續。

走到樓下的門診樓,就看到陸仰止和他懷中哭泣不止的小男孩。

穆時川眼見著那孩子從抽噎變成號啕大哭、說什麽也不肯進去打針。

白嫩嫩的小臉漲得通紅、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看得人心都跟著縮緊。

不論做過多少次心理建設, 穆時川在看到那個叫做陸雲朗的小朋友的時候, 心頭還是止不住地滾燙一片, 像是被熱水傾盆澆下來,火辣辣得疼。

不能靠近、不能觸碰、連遠遠地看著都仿佛是罪過。

不能去, 她會不開心。

穆時川艱難地垂眸,逼自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然後試圖轉身。

可是那頭的陸雲朗小朋友正在舅舅的懷裏擰巴,陸仰止一個沒留神就被他掙脫了蹦了下地,他邁著兩條肉乎乎的小短腿立刻顛巴顛巴地沖進了人群。

那顆奶香小炸彈一溜煙地鉆進大人的腿間,連陸仰止都一瞬拿他沒辦法——

身體的本能反應比大腦更迅速, 穆時川幾乎是下意識地彎下腰,在那孩子橫沖直撞到某個大人的腿上的時候將他截住、撈起來。

陸雲朗小朋友臉上的淚痕都沒幹,剛剛跑開就被逮了回來,眼下正委屈巴巴地一邊抽泣一邊看著穆時川。

穆時川根本就不會抱孩子,夾著他的雙腿不讓他亂動,他抱著孩子的雙臂都有點僵硬,生怕勒疼了他。

雲朗比幾個月前他剛回來的那次抱在懷裏還要撐手些,紮實的小身子顯得格外康健,不像是生了病的樣子。

雲朗在他懷裏還在亂動,穆時川一時連走也不敢,只能站在原地等著陸仰止朝他走過來。

他有些遲疑地看向陸仰止:“他…怎麽了?是生病了嗎?”

陸仰止沒看他,更不想理他,皺著眉朝陸雲朗張張手,可是小屁孩卻記了仇,將臉埋進了穆時川的脖子,不想搭理舅舅了。

穆時川猝不及防地被陸雲朗鉆了個滿懷,小朋友軟軟嫩嫩的臉蛋帶著淚水糊了他一脖子,還帶著奶裏奶氣的香甜氣息。

潔癖至死的男人卻一動也不敢動,任由懷中的小人繼續埋著,脖頸間濕熱一片。

陸仰止有些頭疼,眼前的事情著實有些棘手,他也不能強行將雲朗抱回來,只能跟穆時川幹瞪著眼。

那個罪魁禍首的小混蛋還抽抽著從穆時川的脖子裏擡起小臉,扁著嘴巴哭訴道:“不…不要舅舅!舅舅壞蛋!”

陸仰止靜靜地看著這個要死要活的小屁孩,以及抱著他的那個礙眼男人,沈默片刻後、看向了穆時川:“有空嗎?聊聊兼職?”

——

陸醒言走進兒童病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個大男人在按著她兒子打針的詭異畫面。

陸雲朗小朋友被某個她不想看到的男人抱在懷裏,小臉別著,臉上掛滿了淚痕,伸出的那截手臂白嫩嫩的跟藕一樣。

護士姐姐輕聲哄著他,然後迅雷不及掩耳地給他紮了一針。

雲朗立刻“哇”地一聲哭起來了。

抱著他的男人正在手忙腳亂地哄著,男人根本不會哄孩子,只能生澀囫圇地抱著他搖,然後輕聲細語地說話。

——陸醒言從未在穆時川的臉上看到過這般的無措、惶恐、和像懷抱美珍稀品那般的小心翼翼。

好像生怕懷中的小人碎掉。

陸仰止正皺著眉按住雲朗的胳膊,幫他疏通經絡,然後還被打完針疼得直哭的小崽子胡亂打了一拳。

陸醒言頓住許久,才擡腳走過去。

陸雲朗本來整張小臉都垮垮地埋在穆時川的肩頭、胳膊耷拉著,看著陸醒言立刻敏銳地擡起小臉,仔細從淚目中辨別來人是不是媽媽。

在確認真的是媽媽之後立刻哭得更大聲,小腿也開始蹬起來,一邊抽著一邊說道:“媽媽…媽媽抱!嗚嗚嗚嗚…”

陸醒言被他哭得心疼,走過去,從那個男人的手中接過了雲朗。

在交接小肉崽的時候,不可避免地、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灼熱的溫度甚至有些燙人。

陸醒言別開眼,似乎是沒有在意,接過雲朗就將他抱在懷中小心誘哄。

穆時川垂下手臂、指尖的溫度久久不散。

他看著她眉眼溫柔明艷,似是春風拂面,卻再也不是對他。

雲朗回到了陸醒言的懷中,手臂上的疼痛也減弱了不少,他緊緊地抱著陸醒言的脖子尋求安全感,然後埋著頭、小腦袋一慫一慫的。

陸醒言看向弟弟,眼神很明確: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陸仰止攤攤手:問你兒子。

陸醒言翻了個白眼,看向穆時川,垂下眼睛、讓自己看起來兇一點:“你怎麽在這裏?”

穆時川彎了彎唇、笑得有些苦澀:“我早上出院,不小心遇到了。”

陸醒言斂眉沈思,似乎是在思考他話語的真實性。

穆時川的喉間像摻雜了沙礫,想了許久還是開口問道:“他……打的是什麽針?是生病了嗎?”

陸醒言頓了一下,擡眼看他,平靜地說道:“沒有,預防腦炎的,每個寶寶兩歲都要打的,不是生病了。”

穆時川靜靜地看著她,似乎是在為自己的無知而停頓,眉眼都變得酸澀洶湧。

他筆直地站在那裏,沒有靠近,然後輕輕笑笑,似是笑意艱難:“那打完了,我…我先走了。”

陸醒言看著他有些倉皇地想要逃離,出於禮貌,該讓懷中的孩子對他道謝,可是她頓了許久,也說不出讓雲朗“謝謝叔叔”這樣的話。

爸爸這個詞,像是被封存的禁忌,在他們之間,一旦戳破,就會有血跡滲出。

良久,陸醒言轉過身,看了一眼弟弟:“你皮癢了?”

陸仰止懶洋洋地:“關我什麽事情,你兒子從進了醫院就沒停過,死活鬧著不要我抱。”

陸仰止皺皺鼻子,捏捏大外甥的臉:“小叛徒。”

小崽子自然是聽不懂的,他乖乖蜷縮在媽媽懷裏、像是終於又有安全感了一樣。

他上午鬧了半天,陸醒言帶他回父母家吃了個午飯,然後帶他回去睡午覺,出門的時候看著陸仰止靠在沙發上看手機。

她隨口問了一句:“幹什麽呢?”

陸仰止也沒遮掩,揚了揚手機:“給你前夫轉錢。”

陸醒言皺眉道:“什麽錢?”

陸仰止輕輕笑笑,笑得十分冷淡又惡劣:“帶孩子的錢。”

——

穆時川在收到那筆陸仰止的轉賬的時候,不可抑制地心顫了一下。

所有的距離被再次拉開,那樣的生疏、陌生讓他感到痛苦。

好像所有人都不記得,他是那孩子的父親。

就連他自己都不敢記得。

……

陸醒言將雲朗帶回去,用熱毛巾給他擦了手臉,放在床上哄了一會後背就睡著了。

她不太困,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幹脆下樓買了點零食飲料,一只手指頭勾著、慢吞吞地回家。

在走到電梯口的時候,迎面撞上了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穆時川的臉上比上午看到要嚇人得多,唇線緊抿,眼神沈得出水。

陸醒言瞥了一眼,就伸手按了電梯,然後神色自然地站在原地,十分悠哉地繼續吃著手裏的果凍。

但就算她再怎麽平靜,都無法忽略從穆時川那裏投來的直視目光。

被他看得不自在,陸醒言只能放下手裏的果凍,十分不情願地跟穆時川說話。

她想起今天的事情,最終還是覺得應該對他道謝:“那個……早上謝謝你,陸仰止說是你幫了他。”

他黑漆漆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目光沈甸甸的。

良久,他倏地笑了。

“陸醒言……你對我道謝?”

陸醒言不明白他為什麽有此一問,甚至問出口的話裏,極盡壓抑的疼痛和咬牙切齒。

像是要咬死她。

穆時川看著陸醒言無辜的神色,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夜,想起她擲地有聲地告別,想起她用溫柔燦爛表情、說出的最狠的話。

他靜靜地看著她,說得緩慢、卻十分艱難。

“我是他的父親……你卻對我道謝,陸醒言,你才是比誰都狠心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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