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我只是想要送你回家。

關燈
第九章 我只是想要送你回家。

當然,明哲保身如陸醒言,她是不會把她和雲朗今天遇到穆時川的事情告訴李詩尹的。

因為她實在擔心暴躁的孕婦大人會不由分說就抄著刀下去砸爛樓下穆時川家的大門。

開車把李詩尹和陸雲朗小朋友送回家先洗澡,陸醒言將車停了,叫好餐,步行回了一趟父母家。

開車三五分鐘的距離,她慢悠悠地晃蕩,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才看到家裏的燈火。

夏日的夜晚,還沒有迎來酷熱,晚風吹著很舒服,陸醒言走過去,閑散自在得要命。

走到快要家門口的地方,有兩道人影站在院門口,似乎是在等人。

那身影很眼熟,陸醒言心裏了然,但是也不著急,踱步過去,步伐落在那兩個人眼裏讓人忍不住心焦氣躁。

武晴想起今天在陸萍那裏受的氣,再看到陸醒言的態度不禁上火,但是命門拿捏在陸家人的手裏,不由得只能按耐住脾氣。

陸醒言走到家門口,看到面前的前任婆婆和公公,只是淺淺地點了下頭,叫道:“叔叔阿姨好。”

聽慣了陸醒言叫他們“爸爸媽媽”,穆靳聽到這聲“叔叔”還有點不習慣。

他看著陸醒言的神色就知道這孩子過了兩年態度還是沒有變軟,於是拉了拉妻子的手,示意她不要胡說八道。

武晴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笑意:“醒言啊,叔叔阿姨在這等你一晚上了,就想見孩子一面。”

她試探性地看了看陸醒言的臉色:“雖然你和時川鬧了些矛盾,但是我和你穆叔叔到底是孩子的爺爺奶奶…我們…”

陸醒言在家門口站定,她輕輕地擡起眼,神色自然而平靜地回答武晴的話:“很抱歉叔叔阿姨,雲朗是我的兒子,只要我不想讓他見誰,哪怕我媽同意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

她擡起眼睛,那雙漂亮奪目的眸子像珍珠一樣明亮,敷衍地禮貌之餘帶了幾分倨傲。

“畢竟陸雲朗姓陸,陸醒言的陸。”

……

陸醒言和穆時川的結婚的時候一向裝的乖巧懂事,這還是她第一次頂撞武晴,武晴差點沒回過神來。

武晴看著面前纖瘦高挑的姑娘,隱隱約約想起陸家的這個女兒那些年的輝煌事跡,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原來陸醒言的真實面貌就是這樣的。

她本來的樣子就是這樣禮貌但疏離、脾氣和她的母親陸萍一樣囂張跋扈,只是因為當年認她這個婆婆,所以才裝得跟小綿羊一樣。

現在她不認了,所以便不必再有絲毫的忍讓。

武晴下意識地瞪大眼睛,似乎是沒想到陸醒言真會這般不給他們面子,一根手指指著她“你你你”了半天也沒喘上氣來。

陸醒言淡然地站著,也不挪動,就想看看她這位前任婆婆還有什麽話好說。

“…醒言!”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峙。

陸醒言回過頭,是她的父親在叫她。

小浣熊鞠明衫老先生應該是在屋裏看到了這一幕後走了出來,他站在家門口,難得地神色正經。

鞠明衫收起平日裏那派和善憨厚,笑意很淡,卻把所有的溫柔都留給了他的女兒,他招招手,甚至沒看那對夫妻。

“幹什麽呢?到了家門口不回家?別和不認識的人說話。”

最能氣死武晴的自然是鞠明衫的這句話了,她難以置信地消化著鞠明衫的這句“不認識的人”,要不是丈夫扶著她就要氣暈過去了。

陸醒言笑起來,“哎”了一聲,朝著武晴和穆靳禮貌頜首,然後擡腳回家。

進了屋,鞠明衫又恢覆了那副沒什麽脾氣的老好人的樣子,像是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他領著女兒進屋,一邊還問著:“吃飯了嗎?今天阿姨做了紅燒獅子頭蠻不錯地,我給你帶一點給雲朗?”

陸醒言看著父親亮晶晶的眼睛,以及他近來有些佝僂的背,沒說她已經在門口的餐廳叫了餐,點點頭應道:“好呀。”

她地尾音上揚,沒有被門外的兩個人影響情緒,自然地抱著父親的胳膊:“還有沒有別的菜?我想吃油爆蝦!”

鞠明衫回頭瞪她:“還油爆蝦?這個點回家有剩菜就不錯了還想要油爆蝦?”

陸醒言癟癟嘴,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鞠明衫立刻就心軟了:“好好好!油爆蝦!明天你帶雲朗回來,我去買菜,給你做油爆蝦。”

陸醒言靠在廚房的門邊,看著父親給她打包了一整盒的紅燒獅子頭,掩去有些泛紅的眼角:“陸女士呢?”

鞠明衫這才想起家裏還有一個暴躁的老婆,立刻做賊一樣地壓低了聲音:“在樓上洗澡敷面膜呢,你快偷偷地走,真是的你回來幹嘛?我好不容易哄好你媽你還送上門給她罵啊?”

他把打包好的獅子頭塞給女兒,一路推著陸醒言出門。

陸醒言本來就是回來打算哄哄陸女士的,但是眼下她不在、陸醒言也不想找罵,任由父親推著往外走。

陸醒言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下意識地回頭看看,卻看到鞠明衫還站在家門口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陸醒言失笑,卻又覺得心裏溫熱一片,她對鞠明衫說道:“進去吧爸,我回去就幾分鐘。”

她黑色的長發及腰,顯得乖巧不少,她的個子隨了陸萍,挺拔纖瘦,影子被院子裏的燈光拉得很長。

鞠明衫站在門口,看著女兒站在院子裏的身影,仍覺得有點恍惚。

他甚至還能記得他的醒言第一天去上學的樣子,背著一只小書包牽著弟弟陸仰止一起去上幼兒園。

她就站在這個院子裏等他,看到他下來就甜甜地叫他“爸爸”。

陸萍和他都不會紮頭發,陸醒言的羊角小辮總是梳得東倒西歪的,後來甚至在上到大班的時候有一天被班裏的男同學剪掉了半根。

那天陸醒言和陸仰止兩個人摁著那幾個男生就揍了一頓,鞠明衫被叫去學校裏領他們姐弟兩個。

鞠明衫在學校裏跟老師好聲好氣地道歉打招呼,轉頭出了幼兒園就獎勵了陸醒言和陸仰止一人一大支冰淇淋。

獎勵陸仰止知道不顧一切地保護姐姐,至於為什麽獎勵陸醒言——

那個時候的鞠明衫撫著女兒只剩半根的、滑稽可愛的羊角小辮,告訴她:“這個冰淇淋是獎勵我們醒言在比自己力氣大的人面前也能保護好自己,是個很勇敢很厲害的女孩子。”

鞠明衫記得,從那個時候開始,陸醒言就不愛留頭發了,她開始留一頭利落的短發,引得往家裏跑來找她玩的小女生比找陸仰止的還多。

直到十八歲那年去讀大學,陸醒言才蓄起了長發。

那個時候鞠明衫就知道,他的女兒,約莫是有了心上人,隔著淺淺走過的時光,他好像能看到當年那個為他盤起頭發換上旗袍的陸萍。

而現在,他的醒言站在這座院子裏,縱使失落、猶豫、躊躇過,卻仍舊亭亭玉立、耀眼奪目。

不負他與陸萍這麽多年的小心愛護、悉心教導。

想到這裏,鞠明衫開口,叫住了女兒:“醒言。”

陸醒言有些迷茫地回過頭,帶了幾分笑意:“怎麽了啊爸爸?”

鞠明衫看著漆黑一片的夜色和今夜璀璨的星光,溫潤的瞳孔帶了一些歲月留下的痕跡,難得地莊重。

“醒言,不用怕,別聽你媽媽的。”

他輕輕開口道:“就算一輩子找不到一個能和你走下去的人,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中年男人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溫柔和縱容。

“爸爸有的是錢,書房裏的字畫都留給你,就算爸爸媽媽不在了,陸仰止也會一輩子好好保護你的。”

……

樹枝上的知了喳喳地叫,父親的話語卻像是能穿透一切未知,給予她無邊的力量。

陸醒言轉過身,不讓自己掉下眼淚來。

她背對著鞠明衫,答了一句。

“好。”

——

夏日的夜晚靜謐,隱隱地從四面八方傳來花香,蟬蟲的聲音輕而密,像是在枝頭竊竊私語。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夜父親的話語太過於讓人動容,沖散了她見到穆時川的驚訝與退縮,在小區門口見到那個人影的時候,陸醒言居然沒有想逃的沖動。

穆時川側著身子站在路燈下,淺黃色的燈光沒有削弱他側臉的英俊,反而照出了棱角。

他的睫毛一貫很長,靠近的時候能看到一片陰影。

看到她來,穆時川站直了身子,眼睛裏漆黑一團,看不出在想 什麽。

陸醒言當然不會覺得他是在等自己,她掃過他的人影,便移開視線,靜靜地等著過馬路。

而穆時川居然挪動步子,站在了陸醒言身邊,對她說:“我送你回去。”

陸醒言轉過頭,狐疑地打量著他,然後輕輕搖搖頭:“我可以自己走。”

穆時川卻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在馬路上的車開過之後,沈默地走在了她的身側。

陸醒言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垂在身側的手、和他挺拔的鼻子,只能靜默不語地跟著他一起慢慢地往自己家的樓下走。

他今天太過反常,陸醒言摸不準他想幹什麽,只能試探性地開口:“你也回那裏嗎?”

穆時川在那幢樓裏也有一套平層,就在陸醒言家的樓下,當時這個小區開發的時候,陸萍他們幾個老鄰居一起給孩子們買的。

穆時川頓了一下腳步,他停下,看向陸醒言,良久,他才出聲解釋道:“我不回那裏,醒言,我只是想要送你回家。”

陸醒言也跟著他停下,拒絕的情緒寫滿了臉:“可是穆時川,我並不需要你送我回家。”

她歪著頭,在他面前從來都順從乖巧的女人閃了閃眼睛,她甚至笑了笑。

“你知道的,我可以自己回家,我不是需要男生保護的人。”

穆時川看到,她的眼裏閃過了什麽極為重要的東西,但是他沒有抓住。

他聽到她說道。

“你以前…也都是那麽想、也那麽做的。”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一記重錘,擊在了穆時川的心上。

她靜靜地看著他,甚至補充了一句。

“…不是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