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7 章 宣判

關燈
第 217 章 宣判

時念安下意識後退一步, 小腿直直撞上床沿,卻來不及呼痛,便擡起手臂, 舉槍瞄準了十七。

她記得, 這把微型手槍裏的能量電池可以支撐射擊11次, 足以讓她從臥室一路殺到浮雲宮外去。

只怕到時候,她會被政府當作恐怖分子逮捕吧?

但是,為什麽會在此刻想起這種電影裏才會出現的情節?

時念安咬了下唇,感覺方才那種緊張恐懼的情緒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放松和興奮, 就連僵直的手臂都變得自如起來。

極盡平靜地開口。

“如你所見,喬宴之已經被我殺了, 你的目的達成了,可以讓我走了吧?”

若是有第三人在這裏,肯定會把她視為一個冷血的殺人犯,而不是一個受害者。

但可惜的是,來的人是十七, 一個遠比她還要冷血的怪物。

哪怕被槍指著, 她的眉頭也不會皺上一下,甚至還能不慌不亂地掃上一眼喬宴之的屍體。

要不是看到他胸前有一個拇指大小的血洞,她還以為他只是暈過去了。

口罩下,十七滿意地勾起了唇,“你幹的很好, 只是……”

她話鋒一轉,“你真的打算就這樣離開嗎?”

時念安目光警惕起來,“你是怕我告你綁架我?別擔心,我會告訴法官, 我並不知道你是誰,畢竟你戴著口罩。”

十七擡眸盯住了她手中的槍,但並未動作,仍舊平淡開口,“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該擔心的人應該是你。”

時念安疑惑皺眉。

“如果我沒猜錯,你手上的槍,不是從合法途徑購買的吧?我已經查詢過,不僅是市面上、就連軍部,都沒有你這款型號的激光槍。而同類型的激光武器,幾乎全都是龐然大物,別說是手持,連裝備在卡車上,都做不到。所以,你的槍是怎麽得來的呢?你又要怎麽跟法官解釋,喬宴之身上的那處傷口呢?”

時念安額上頓時冒出了冷汗,恐懼再次襲上心頭。

這人說得沒錯,她怎麽能忘了這麽重要的一點?可以謊稱這傷口是用高溫鐵刺刺穿的嗎?

但是,正常人的房間裏,怎麽會恰好有一根高溫鐵刺呢?難道要說喬宴之就是有這種變態癖好?

又或者,對兇器的事保持沈默呢?只要客觀事實證明她是正當防衛,即使不交代武器的事,也不會有影響的吧?

卻不知,她的緘默落入十七的眼中,立時成了默認。

對方篤定開口,“看來這激光槍果然是天穹出產的。如果外界知道,天穹的物質機除了生產日用品,還能制造武器,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的吧?”

時念安的心陡然一沈,舉槍的手也沒了力氣。

如果說出事實會害了天穹,也害了母親,那她寧願緘口不言。

即便是坐牢赴死,也在所不惜。

想到這,她毅然擡眸,“只要殺了你,不就沒人知道真相了?”

“如果說,我可以幫你呢?”

這句話幾乎是接著她的尾音響起的,時念安的手指剛扣上扳機,動作便頓住了。

她看到十七伸手到腰後,刷地抽出了一柄約半臂長,通體漆黑的刀具。

當看到那只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撫上鋒利的刀刃時,時念安驀地回想起在車上被她扣住手腕的那陣刺痛,以至於明明拿著槍的是她,心生畏懼的還是她。

這人給她的感覺,真的好危險。

“你想做什麽?”

十七垂眸看著手上黑中帶亮的殺人利器,眸底漾溢出一絲寒氣。

“這是三棱軍.刺,被稱為世上最毒的刺刀,只要捅進幾厘米,就能迅速致人死亡。用它造成的傷口,既深且大,足以破壞掉你給他造成的槍傷。”

“什麽?”時念安瞪大了眼睛,難以相信她是來幫她毀屍滅跡的。

十七微瞇眼眸,“這把三棱軍.刺是喬宴之的收藏,上面只有他一個人的指紋,用這刀來掩飾激光槍的存在,再完美不過了。”

說著,她朝喬宴之的屍體走過去,黑色長靴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丁點聲音。

時念安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阻止她或是別的什麽,但最終,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

十七高高舉起手中的三棱軍.刺,寒光一閃,軍刀刺入了喬宴之的前胸,沿著激光光束造成的傷口,直接貫穿到底。

隨即,刀被拔了出來,傷口漫溢出少量血液。

十七將兇器扔在一旁的地上,回頭向時念安看來,“現在你可以走了,出了浮雲宮,你我就是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

時念安這才從訝異中回過神來。

她沒敢放下槍,一邊指著十七,一邊往門口退去。出了房間,她才收起槍,轉身朝別墅出口奔去。

這之後沒多久,警方就到了。

————

回憶結束,時念安看向一邊快速翻閱資料,一邊頂著壓力為她努力辯護的杜霄,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

“不用再說了,我承認,是……”

“是我,那第二刀是我捅的。”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時念安震驚轉頭,只見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年輕女子從旁聽席上站了起來。

是十七!

這還是時念安第一次看清她的臉,眉毛很濃,眼眸很淡,平靜得像是兩潭深水,臉部線條利落幹凈,但就像掛在墻上的畫,出眾卻缺乏柔軟與溫度。

渾身散發出一種疏離而孤僻的氣質,理性到不近人情,和這世界的人類顯得格格不入。

周圍眾人驚詫的目光在十七看來,仿若無物,她大步走上前,站到了辯護席。

“我是死者喬宴之的妹妹喬十七,我願意為被告人出庭作證。”

法庭內的觀眾頓時喧嘩起來,嗡嗡聲不絕於耳。

死者的妹妹,卻站出來為被告人作證?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喬知章更是惱火,十七在這時候站出來,無異於當眾挑釁他的權威。

“胡鬧!你這是擾亂法庭秩序,趕緊給我滾回家去!”

杜霄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改變案件的關鍵證人證,當即反駁,“如果她與本案有關,法庭理應允許她作證,這樣才能保障審判結果的公正,不是嗎?”

喬知章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胡說八道!她和這個案子沒有一點關系!”

“肅靜!”金簡瑉再次敲了下法槌。

她沈思片刻,沈聲開口,“鑒於證人聲稱與本案相關,本庭準許其陳述。”

十七微微頷首,“多謝法官,那我就從頭開始說吧。”

“案發當天,我按照喬宴之的吩咐藏在被告人的車上,脅迫她改道前往浮雲宮,隨後將她關在了喬宴之的房間裏。”

這話讓檢察官變了臉色,為了讓時念安被判處死刑,他並沒有提交她被綁架脅迫的證據。畢竟從道路監控拍到的照片來看,時念安是自己開車去的浮雲宮。

而眾人看到他的表情,已經開始相信十七的話。

“除此之外,公訴人的材料中,還有一點沒有提到,那就是喬宴之曾試圖逼迫時念安做他的情人。如果你們調查過那個逼得時父跳樓自殺的高利貸公司,就應該知道這公司背後的人,就是喬宴之。”

什、什麽?!

眾人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皇天集團的秘辛。

喬知章甚至想沖過去,阻止她繼續往下說,但被法警按住了。

“喬宴之本以為這樣就能逼迫時念安屈服,但他沒想到天穹竟靠著物質機起死回生。後面的事情,想必不用我說大家也都清楚。他試圖剽竊天穹的物質機技術以打倒它,結果實驗室爆炸,百億投資血本無歸。而就在他被撤職的當天晚上,他打電話來威脅我,要我幫他綁架時念安。這段通話,我有錄音為證。”

金簡瑉讓她提交了錄音並當庭播放,眾人聽到錄音中喬宴之惡劣的語氣,都生氣地攥緊了拳頭,這種人死了也是活該!

“接著說案發當晚的事吧,檢察官剛才說原告先是殺了喬宴之,再用刺刀破壞致命傷,這推測根本就不合理。因為這樣做不僅無法洗清故意殺人的嫌疑,反而會留下更多的證據。如果原告真是蓄意殺人,根本就沒必要多此一舉。”

“真實的情況是,當我看到喬宴之進去房間,將門反鎖後,我便感到無比的後悔。我想到這些年他對我的欺壓,明明都是父親的孩子,憑什麽他可以做皇天的繼承人,我卻只能茍活在陰影裏,被他當成仆人一樣呼來喝去!”

“當時,憤怒像是野火,一下子沖垮了我的理智,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反抗這一切。我沖過去打開房門,決意破壞掉喬宴之的計劃,可映入眼簾的,卻是他倒在地上近乎赤.裸的屍體,而時念安則驚魂未定地站在床前。”

“我當時真的很生氣,她殺了喬宴之,我就再也沒有機會向他覆仇了。沖動之下,我拿起喬宴之收藏在房間裏的三棱刺.刀,捅進了他的胸口。如果你們檢方不是那麽粗心的話,就應該知道,那把刺刀上,根本沒有時念安的指紋,當然,也沒有我的,因為我動手時戴著手套。”

話落,旁聽席上響起一陣嗡嗡聲,眾人接耳接耳,顯然對十七說出的這個情況很是意外。

檢察官顯然沒料到會遇上這種突發情況,他從未想到這案子還存在第三人。

他慌亂無措,只能強撐著辯駁道:“你說謊!除了證詞,你根本就拿不出證據證明第二刀不是時念安動的手!”

聽到這聲質問,十七笑了。

檢察官徹底忘記第一道傷口了呢。不過也是,他的目的是控訴時念安故意殺人,至於讓喬宴之一擊斃命的武器,可沒辦法證明這一點,自然就被排除在指控邏輯之外了。

“在這之前,我根本不認識時念安,自然也沒有理由替她說謊。再說,我要不是親手捅的那一刀,又怎麽會對那晚的情況了如 指掌呢?”

“我之所以站出來為時念安作證,純粹是為了報覆喬宴之。若是時念安敗訴了,他這種人渣肯定會被網上那些蠢貨,當成一個‘被女人陷害的完美而可憐的男人'來崇拜。想想就令我惡心,就算他死了,我也要他身敗名裂!”

面對十七這番有理有據的話,檢察官很清楚就算他再爭辯也是徒勞,索性放棄了提出異議。

喬知章則是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掙開法警的壓制,破口大罵道:“你算什麽東西,也敢在這裏怨恨你哥哥?還想覬覦皇天的繼承權,你應該慶幸自己能夠生在喬家,否則像你這樣的怪物,早就不知道死在哪裏了!”

話落,法庭內一片死寂,眾人投來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歇斯底裏的瘋子。

上首傳來審判長冷靜得近乎苛刻的聲音,“請法警,將原告辯護人帶出法庭冷靜,現在休庭。”

喬知章憤怒地瞪圓了眼睛,剛要抗議,就被法警拖出了法庭。

這之後,九位法官像來的那樣,依次離開了法庭。

時念安知道,這代表著口頭審理已經結束了,法官們在休庭合議後,將會宣布審判結果。

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結果會是什麽。

但時念安已經不覺得緊張了,或許別人不知道為什麽法庭會突然更換法官,但她心底很清楚,能為她做這件事的,只有一個人。

腦海中隨之浮現出那人的身影,心頭一暖。隨即想到十七,剛才的情況太危險了,要不是她,根本不可能扭轉法庭的局勢。

時念安走到十七身前,低聲向她道歉,對方卻冷著臉,“不必,我沒想過幫你。”

“我知道,但還是要謝謝你。”時念安已經清楚她就是這樣的性格,也沒在意,想著等案子結束後一定再送份大禮謝她。

大概等了一個小時,休庭合議結束了,法官們再次回到法庭內,重新落座,而被拖出去冷靜的喬知章也回到了原告席。

時念安冷眼打量他,暗暗搖頭,這老登經過一小時的冷靜,怎麽神情看起來比之前還憔悴?

不僅沒了開庭前放話說要判她死刑的氣勢,連原先打理得油光滑亮的發型,都亂成了一團雞窩,這要是被那些媒體拍到,指定會上熱搜的!

這時,金大法官站起了身,時念安慌忙收回視線,將註意力拉回到法庭上來。

“經合議庭評議,現對本案進行宣判。全體起立。”

時念安挺直了背脊,餘光卻看到喬知章臉色一片鐵青,眼中湧動著記恨的冷光。

“本庭認為,被告人時念安的行為屬於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現判處被告人時念安無罪,當庭釋放。”

法庭內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時念安也是狂喜不已,提著的心瞬時落了下來。

但這並不能代表最終結果,金簡瑉法官接著道:“現在進行合議庭表決。”

時念安立時又緊張了起來,屏住呼吸,擡眸盯住法官席上九人的動作——

五位法官舉起了手。

“五票讚成,四票反對,”金簡瑉重重敲下了法槌,宣布,“判決成立!”

簡簡單單四個字,擲地有聲。

時念安重重呼出一口氣,就像是劫後餘生,正要動作,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歡呼,隨即整個人都被緊緊抱住了。

杜霄激動不已,“贏了!這案子居然打贏了!”

喬知章站在不遠處,一臉憤恨地瞪著她們,狠狠攥緊拳頭。

這時,法庭又宣布了對十七的審查結果,認為她涉嫌綁架罪和侮辱屍體罪,決定處以刑事拘留。

當法警壓著十七從喬知章面前經過時,一直冷著臉的她終於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父親,你會想辦法撈我出來的吧?畢竟,你也不想我把你指使我做的那些事抖出來,對吧?”

喬知章的臉頓時一沈。

這個怪物,他當初就不該讓她活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