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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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

“林因,你從進來到現在都沒有笑過。”周奕川開口。

“你多久沒和我見面了,最近在忙什麽?”餘嫣問。

林因才想起,有一段時間沒有和他們聊天見面了。

她下班之後在忙什麽?

在漫無目的地看電視,看手機,等周祉年回家。在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較勁,也不願開口問他。

“沒忙什麽,就是有點累。”林因只覺得她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面前的香薰蠟燭環著一圈暖光,視線逐漸模糊。

“我覺得好累。”

她擡手擦淚,可腦子裏全是他的好。

餘嫣和周奕川對視一眼,嘆氣,遞過紙巾。

周祉年下班後,正想給林因發信息,恰好在路上遇到盧嶼。

“哎,祉年,我現在去清吧接餘嫣,你也去接林因對吧。”

他的手一頓,“你先去吧。”

兩人的聊天信息停留在中午,林因回覆的“好”。

餘嫣走後,周奕川看著林因面色醉意。

“餵,林因,打電話讓我哥接你回家,我可不敢送你回去。”

“他不知道我在清吧。”

林因有些喝醉了,她拿起手機,正猶豫不定,忽然收到周祉年的電話。

“在清吧嗎?”

“你來接我嗎?”林因問。

“等我十分鐘。”

周祉年早已在樓下,他只是沒上去。

十分鐘後,周祉年上樓,推開包廂的門,是周奕川和林因面對面坐著。

“哥。”

林因的臉頰泛著紅暈,見到周祉年後,背起單肩包,起身。

周奕川沒有多言,林因和他道別,跟著周祉年離開了。

兩人一路無言,像是咬了一口苦澀泛酸的檸檬片。直至回到空蕩昏暗的客廳,林因落入他的懷抱中,被緊擁著。

心似被猛地撞擊,淚藏在眼眶裏,聲音哽咽。

“我下周……”周祉年的聲音頓了頓,指尖扶著她的發絲,又繼續開口,“下周要被調去南城,一年。”

林因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弱地“嗯”了一下。

慶幸的是,客廳沒有開燈。她只得以感受他的體溫,看不清神情。

良久,秒針滴答轉了幾圈。林因不動聲色地深呼吸,在腦海中過了無數遍的臺詞,卻始終開不了口。

“我們……”

“林因。”

當林因做好心理準備,她和周祉年同時開口。

腰上的力度似乎重了幾分,頭頂上的呼吸同樣亦是。

“請你一定,一定要考慮清楚。”

明明哽咽的是她,可他的聲音竟也帶著幾分暗啞。

周祉年太了解她了。

林因看向客廳窗外照進的月光,灑滿一地。她深呼吸,腦海中唯一的想法竟是:離開這裏。

她已經考慮清楚了,不需要再做考慮。

/

六月初,新聞正播報著高考將至,為高三學子加油。

天氣預報卻是持續一周的大暴雨。

今天出大太陽,從工位往窗外看,陽光遍地,晴朗無風。

周遭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地有些反常。

林因正翻著桌上的資料,無意掉落一張廢紙。她正要揉著扔進垃圾桶,又將紙張翻面看了看。

紙張的背面寫著:

20xx年計劃!

1.染發(已打勾)

2.去最想去的城市旅游

3.辭職(被劃掉)

4.發展一段合適舒服的關系(正在進行)

林因只是看著這張被拽在手裏的紙,出了神。

昨晚到現在,她沒有和周祉年說過話。

成年人的世界總是直白的,但心照不宣也是一種默契。

下班後,林因回了自己的出租屋。天色漸暗,窗外的風勢愈來愈大,暴雨將至。

她還是拿出手機,給周祉年發信息,讓他下班後早點回家,註意安全。

信息剛發送,門從外面被打開。林因起身,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軀,肩膀處淋了些雨。

林因以為周祉年今晚不會過來,而是回自己家。

她和周祉年相視,想說些什麽,卻說不出口。

不是不想和好,本就沒有誰對誰錯。

窗外雨聲陣陣,林因還是開口問:“怎麽不回家換一件衣服,車不是停在地下車庫嗎,怎麽淋了雨?”

她的話語剛落,被他抱緊。

客廳的燈被關閉,室外風雨交加。解開紐扣的動作急切,吻的力度加重。

一道閃電打在天空上,白光照亮室內交疊起伏的身影。

呼吸聲融進暴雨聲中,一室旖旎。

……

天蒙蒙亮,暴雨天後恢覆平靜。淋過雨的地面上,被風吹雨打落的枝丫樹葉遍地。

林因睜開眼,身上酸痛感仍存。

室內昏暗,她轉過身,面朝著身旁的男人。

林因輕輕撫著他的皮膚,手指打著圈。

周祉年睜眼,身旁空無一人。

他起身洗漱,出了房間,發現躺在沙發上睡著的林因。

周祉年將她抱起,放回臥室的床上。

林因醒了,她拉著周祉年,兩人坐在床上。

“我……”

“我……”

兩人同時開口。

林因卻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個六月,也是這樣一個雨天,她和十八歲的周奕川同時開口。

五年後,她和二十八歲的周祉年對話,還是選擇讓他先開口。

“我被調去公司分部一年,下個星期走。”

“我知道,你昨晚說了。”林因應著,想到她準備要說的話,鼻尖湧上酸意。

“林因,或許我們可以坦白一些,我想在我調走前……”

林因只是流著淚,不斷搖頭。周祉年見狀,停住話語。

她想逼他離開自己,恨她也沒關系。

“周祉年,我已經考慮清楚了,我們分手吧。”

靜默的空間裏,只剩忽輕忽重的呼吸聲。

林因擡頭,對上他微紅的眼眶。

“和我在一起,後悔了嗎?”

她沒做回答,周祉年明了。

是,林因後悔了。

她從沒想過周祉年對她喜歡的那麽深,如果是這樣,林因在確定關系前,不能確保自己的真心和周祉年對等,她是不會招惹周祉年。

林因是帶著以結婚為目的和周祉年談,她一直是認真的。

只是當她聽到周祉年對他們未來的規劃,雙方父母談論婚期時,林因卻在本能地退縮。

她在害怕什麽?

周祉年越對自己好,林因越想把他往外推。

合適就在一起,不合適就分開,這不是成年人的愛情規則嗎?

林因學會了這套游戲規則。合適與好感,是她和周祉年在一起的理由。可對周祉年來說,是多年無法說出口的夢成真。

周祉年只當做了一場清醒夢。

“我們就這樣吧,到這裏。是你教我的,如果感到痛苦,就遠離。周祉年,我幫你做決定。”

“和我分手。”

很好,周祉年心裏卻生出幾分欣慰,她學會了他教給她的東西。

“如你所願。”

他起身,出了臥室。關上大門那刻,林因的淚如斷線珍珠般滑落。

林因啊,你哭什麽?提分手,要斷掉的人是你自己啊。

她不斷地在心裏這樣問自己。

室外倒塌折斷的樹幹枝丫被清理幹凈,一切恢覆原狀,如房間一般,恢覆如常,只剩她一人。

點開聊天軟件,早已不見蒙面黑衣忍者的頭像。

挺好的,這樣挺好的。她可以做回以前的自己了,不是嗎?

*

林因在小區散步,擡頭,隔壁單元樓第五層沒開燈。

周祉年去了南城,他們分手的事情還沒和任何人說。林因不知道怎麽和爸媽他們開口。

心像空了一塊,可她沒資格難過,因為是她先開的口,提出要分開。

周日,兩家人一起吃飯。飯後,林因去洗手間,出來時碰見陳連芳。

兩人並肩走著,陳連芳開口:“因因,祉年和我說了,他去南城一年,兩人異地也確實不好,沒事哈因因,別難過,等祉年回來,兩人好好聊聊……”

不對,連芳姨怎麽在安慰她?可明明是她傷害了周祉年。

“因因,走,去清吧坐坐。”周奕川喊住林因。

清吧二樓是一個開放式的天臺,小院裏種著花。

林因手中握著啤酒罐,看向天空中零散的星。

“沒什麽的,當不成我嫂子,我們還是朋友嘛,別難過,雖然是我哥提的,他也是沒辦法,突然被調去南城一年,等他回來你們好好聊聊……”

林因突然猛地側過頭,周奕川被她的動作嚇一跳,“怎麽,我說錯什麽了嗎?”

“你說,是周祉年提的分手?”

“不是嗎?”周奕川疑惑,周祉年去南城前就是這麽說的。

周祉年不想讓自己為難,林因知道,只是心更悶堵了幾分。

“是我提的。”林因說罷,灌了一口酒。

周奕川喝酒的動作停頓,他看向林因,她的眼角滑落清淚。

“這……”

“我沒資格難過,我知道,他越對我好,我越想把他推開,我覺得愧疚……”

林因是第一次和別人說這番話,她不知道要怎麽辦,也不知道可以向誰傾訴。

許若芳說,婚姻不是只靠感情,兩個人好好的,為什麽要和他分手。

餘嫣說,可要想好了,錯過之後也許找不到更好更適合你的。

林因只是覺得她越來越不像自己。

她陷入泥潭中,卻唯獨沒有向周祉年求助。明明是兩個人的感情問題,林因最應該傾訴的對象是周祉年。

“林因。”周奕川忽然開口,“等我一下。”

他起身,從放在椅子上的包找出一封信,“這是我在我哥書房找到的。”

周祉年離開深城後,讓周奕川去他房子那收拾,看看有沒有想要的。

周奕川在書房裏無意看見這封信,信封上寫著:林因親啟。

他正猶豫著要怎麽辦,於是發信息給周祉年。

【隨你。】

周奕川把信放好,想著給林因,淩晨,又收到周祉年的信息。

【幫我給她吧。】

周奕川想試探周祉年對林因的態度,於是回:【已經扔了怎麽辦?】

周祉年隔了許久,只回了一個“嗯”。

這是什麽意思。

“因因,如果我哥以後談了新女朋友,你會怎麽辦?”周奕川小心翼翼地問。

林因只是笑了笑,“他總會遇到更好的,說明他開始一段新的生活啦。”

周奕川沒有拆穿,林因是在佯裝釋懷和開心,只是她自己沒有意識到。

林因將信放好,回到家關上房間門,才拆開這封信。

林因:

提筆前,我在想上一次寫信是什麽時候,卻想不起來了。現在我想寫給二十四歲的林因。

二十四歲的林因會是怎麽樣的。我肯定,那是一個在做自己的林因。

你說,我以前說過一句話,你才是你的世界裏最重要的人。

以前到現在,我一直都是這麽說。

Me Before You,人們常常將這部電影翻譯為《遇見你之前》,我在網上看過一個評論,另一種翻譯是,先你之我,我更喜歡這一種說法。

關於你和我提過的辭職一事,或者你可以把我當成朋友,或是一個過來人的角色,去聽這番話。

你有承擔一切選擇後所產生的後果的能力,你最清楚你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旁人不能左右你的決定,包括我。

記得電影裏的那句臺詞嗎?

——“人生只有一次,你盡可能的要活的精彩。”

二十四歲的周祉年,剛研究生畢業,在國外待了兩年,回國找工作,面試,從底層做起。

也許你會覺得我的人生一帆風順,一直在念好學校,有自己的目標。但我的人生並不平坦,有過挫敗,也會被領導劈頭蓋臉地罵。

我是一個喜歡創造價值的人,卻好像無目的地在職場上拼搏了幾年,直至進入智芯能源,我到了另一個平臺。

可我從沒有問過自己想要什麽。

你教會我,要允許一切發生,生活變簡單。

我忽然覺得,好像不需要找到問題的答案,我知道我能從中得到滿足感,我在做自己,這就足夠了。

想獲得,必先懂得失去。

我覺得,二十三的林因比二十四歲的周祉年厲害多了,活的通透,有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在過好自己的生活。

你才二十三歲,沒什麽好擔心的,人生也許才剛剛開始。

如果痛苦就遠離,並不需要找到一個理由去做這件事。所以我希望你做的決定都偏向於你自己。

在我之前,你是你。想做就去做吧,我一直都在。

提前祝二十四歲的林因生日快樂。

——

林因直至看到落款日期,潸然淚下,她擡手擦去臉上的淚痕。

那天,她突然興起,說給未來的對方寫一封信吧。

林因只是隨口一提,周祉年卻在她說完的第二天便寫了這封信,只是沒有親自交給她。

周祉年怎麽會看不出林因的煩惱心事。

去年十二月,有幾個同事已經離職。工作量本來就大,一直在加。所以林因才忍不住在周祉年面前哭了,卻只字未提工作上的事情。

她只是和周祉年提了一句,有幾個同事離職。

周祉年問:“那你呢?”

林因指了指自己,“我?我如果離職,去哪還能找到那麽高工資的工作。”

她不敢,她沒有理由離職,也沒有找到下家。

可辭職一定需要一個理由嗎?一定是因為自己工作做的不好才可以辭職嗎?

林因當時沒想通,其實周祉年說錯了,她活得也不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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