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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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代駕把車停好後，周祉年扶著周奕川回到家。
在周奕川高中畢業的那年夏天，周家人便從東巷搬出去，至今住在這個三層的小別墅裏。
周祉年在出來工作後，選了一套周父名下離公司近的平層，搬了出去，周父便把房子歸到周祉年名下。周奕川還小，仍住在這套別墅裏。
周祉年打開客廳的燈，倒一杯蜂蜜水給周奕川。兩兄弟坐在沙發上，半晌，無人開口。
陳連芳正想下樓喝水，看見兩個兒子坐在亮堂的客廳裏。
“怎麽那麽晚還不睡，剛回來？”
一個面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一個不論喝多少都面不改色。
“剛吃宵夜去了。”周祉年回，又聽陳連芳道，“那麽晚了，留下來睡哈，你房間一直都有打掃的。”
周祉年點頭，回房間後，隱約聽到陳連芳和周奕川在壓低聲音聊天。
“快回去睡覺，多大個人了還要你哥看著你。”
“知道了媽，我多大，我才二十二。”
“都二十二歲了還把自己當小孩？”
……
洗過澡，周祉年躺在這個熟悉的房間裏，竟生出幾分陌生感。
手機裏傳來信息：【祉年哥，我到家啦，謝謝你今天送我回家。】
是在他進家門前收到的，周祉年才看見信息。
【剛剛沒看手機，不用客氣。】
他沒有打算立刻睡覺，房間裏仍亮著燈。
周祉年忽然想起些什麽，拉開書桌旁的抽屜，找到一個文件夾，裏面裝著幾封泛黃的信，被保存得完好無損。
果然在這。
他擡頭看，書桌的架子上，放著一個被玻璃罩蓋著的高達模型。
周祉年記得清楚，這是林因送給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搬家的時候，他怕弄壞，所以一直放在周家沒帶走。
那一年，林因剛上初一，恰好高考後幾天是周祉年的生日，因此她用自己存的壓歲錢買下這個高達模型。
同一年，周奕川生日，林因送了一輛賽車模型給周奕川。
無所謂他人，林因送給自己的這份禮物，對周祉年來說，最為珍貴。
/
第二天是周六。周奕川一覺睡到午後，他起床，聽見樓下傳來麻將聲。
周奕川洗漱換衣後，打開房門，下樓。
一桌四個人齊齊看向他，只有坐在沙發上的周祉年沒有擡頭。
林海和許若芳熱情地和周奕川打著招呼。
“自己去熱一下飯菜。”陳連芳喊了一聲“碰”，繼續說著，“一屋子六個人，周六都不用上班，只有因因要上班，哈哈。”
“連芳，你這話可別在因因面前說，待會她不幹這份工作了。”
幾人哄笑著，不知誰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胡了！”
“哎喲，祉年，你來替我打，坐久了腰有些痛。”陳連芳起身，把位置讓給周祉年。
她去裝了杯茶，站在周父旁邊看。
許若芳想起昨晚的事，徐徐道：“你們知道不，昨天林因下班之後，很晚才到家，我就問她最近是不是處對象了，她說不是，吃宵夜去了。”
“我就說，那媽媽介紹一個給你唄，今晚下班後跟人家去吃飯，見一見，就當交個朋友，她又說有約了。你們分析分析，弈川，你和因因熟一些，知不知道什麽？”
飯廳裏坐著的周奕川沒留意麻將桌上的話題，只聽見許姨問他的話，大概和情感八九不離十。
“昨晚因因和我、我哥，三個人一起出去吃宵夜呢，她沒談吧，沒和我說。”
陳連芳瞧著麻將桌上的周祉年一聲不吭，問道：“是不是啊祉年？”
“嗯？昨晚我們三個人是出去吃宵夜了，就在臨海路那兒的燒烤店。”周祉年摸起一張牌，發現胡牌，“挺好吃的，下次帶你們一起去。”
“哎喲，祉年這牌打的真是好，不愧是高材生。”
“打麻將是看手氣的，哪是看學歷呢。”周父話語裏帶著不忿，他從開局到現在還沒胡過牌。
周祉年回憶著剛剛的話，林因說今晚有約。
昨晚，林因問周祉年有沒有空，今天把上次沒請的飯補回來。
周祉年說有，他從家裏過去，接她下班，再一起去吃飯。
只是剛剛，他隱瞞事實，沒有和他們說實話，實則林因約的是自己。
他有私心。
兩家人說出去吃晚飯，周祉年說約了幾個好友，和他們道別後，便驅車離開，周奕川也說回咖啡店。
大人們無所謂，他們早已習慣小孩有各自的生活，於是四個人高高興興地坐一輛車去吃飯。
今天天氣有些轉涼，風勢稍大。周祉年出門前穿上一件黑色大衣，又發信息給林因，提醒她記得多帶一件外套。
【{OK.jpg}我有外套在公司滴。】
周祉年開車抵達公司樓下，林因恰好從一樓大堂走出來。
“等很久了嗎？”林因急忙上車，扣好安全帶。
“我也剛到，想去哪裏吃？”周祉年問著，調好車內的溫度。
林因把手機裏的定位給周祉年看，“去這個西餐廳？聽同事們說味道很好，可以去試試。”
“好。”周祉年用自己的手機搜索位置，導航，隨即出發。
林因今天是坐地鐵上班的，周六的早晨人不多，她穿著剪裁得當的修身煙灰色吊帶長裙，搭配著一件薄針織黑色外套。
腳上卻是一對黑色的、版型好看的洞洞鞋，符合年輕女孩的穿搭。
下車時，林因瞥見周祉年的車牌號，最後三位數是116。
噢，想起來了，周祉年的生日是六月十一日。
林因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洞洞鞋和長裙上，臉頰泛起紅暈，面上含笑，“辦公室裏的人都這麽穿，主要是舒服自在。”
周祉年也跟著笑，語氣帶著幾分誠懇：“挺好看的。”
兩人走進西餐廳，服務員帶著他們去空座位。餐廳裏，燈光帶著暖意，水晶燈折射的光線讓人置於迷離中。
林因看到菜單裏有雙人套餐，便給周祉年看。
“可以，剛好裏面有我想吃的。”
點餐後，周祉年脫下黑色大衣，裏面穿著一件襯衫，挽起袖口。
“祉年哥，你平時有健身嗎？”
襯衫裏隱約能看見肌肉線條，手臂上的青筋緊繃。
“有，下班或者周末都會去，在家也會練。”周祉年的語氣輕松，即使林因覺得對面坐著的人像她領導。
室內關著窗，有些悶，周祉年隨手解開領口處最上方的兩顆紐扣。林因卻不敢擡頭看他。
這是印象中，她第一次和周祉年單獨坐下吃飯。
林因習慣把牛扒全部切完後，再用叉子吃，她看向周祉年，發現他是切一塊吃一塊。
她是美式吃法，周祉年是英式吃法。但網上說，美式吃法的缺點是肉的溫度很快下降，肉汁容易流失，英式吃法比較有優勢。
周祉年見林因的目光落在自己握著的刀叉上，開口問：“怎麽了？”
林因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停留太久，於是解釋：“沒有沒有，我只是覺得我們吃牛扒的切法不同。”
“那是你這樣切好吃，還是我這樣？”他的語調輕柔，和空氣中的鋼琴樂交疊。
“你這樣。”林因正經地回答。
她心有些慌。從小到大，林因只要和比自己大上幾歲的哥哥姐姐一起吃飯，心裏就會莫名緊張。
不過是聊了幾句，她覺得臉上竟有些發熱，甚至不敢和面前的人對視。
周祉年的話不多，兩人頗為安靜地吃著這頓飯。
林因吃飽後，餘光瞥向周祉年，他仍在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扒。她要開口說話嗎，要說些什麽。
工作？當代牛馬下班後應當不想聊工作。
感情生活？昨天晚上聊過不少。
林因想不出個所以然，低頭，隨機點開一個軟件瀏覽。
“我去趟洗手間。”林因輕聲說著。
“去吧。”
離席後，林因路過鏡子，瞥見自己臉上泛著紅暈。興許是西餐廳裏有些悶。
她回座位前，經過收銀臺，打算先結賬。周祉年正在打電話，林因正想回座，把剩下的檸檬茶喝完，電話響起，是周奕川。
她出了餐廳，接通。晝夜有些溫差，涼風灌進衣袖中，林因不禁打了個冷顫，於是裹緊黑色外套。
“餵？”
“因兒，明天不用上班吧？來咖啡店坐坐，剛好店裏有新款的蛋糕，來試試。”周奕川的背景有些喧鬧，隱約聽見笑聲。
“好，那我明天下午過去。”
車輛來往，喇叭短促地鳴了幾聲，林因站在街道旁，將手機拿在耳邊，聽著電話。
“在幹嘛呢？”周奕川隨口問。
“今晚約了人，在外面。”林因正想說些什麽，找個理由把電話掛斷，周祉年還在裏面呢。
“噢噢，是哦，今天林叔他們來家裏打麻將的時候說了。”那頭，似乎聽見有人在喊周奕川，“來了，別吵。”
“我先掛斷啦，明天見。”林因還沒開口說些什麽，電話就已被那頭掛斷。
一轉身，見周祉年站在小垃圾桶邊，指尖燃著煙。他不知何時出來了，和她相隔了段距離。
他見林因結束通話，隨即把煙掐滅，聽走來的人問：“祉年哥，你怎麽出來了？”
周祉年身上有煙味，還未散盡，於是和林因的距離又隔得開了一些。
“想看看你是不是拋下我走了。”
這話說得委屈，只是他面上帶笑，只是玩笑話。
“沒，見你在打電話，所以出來了。”
周祉年指著裏面的座位，“還進去坐會兒嗎？”
林因搖搖頭，反正已經結賬了，又聽他道：“剛去結賬，發現已經結過了，在西餐廳裏，讓女生請客不合規矩。”
“說好的我請吃飯，哪有讓你結賬的理？”
“那下次我請你吃飯？”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了車邊，林因此時站在副駕駛的門旁，周祉年的聲音隨著他繞到駕駛座時越來越小。
直至她再一次坐在副駕駛位，話語隨風消散，車門一關，似乎被留在原地。
空間裏寬敞溫暖，只剩他們二人。周祉年只當林因沒聽到，打開車載音樂。
請吃飯這事，一來一回，私交便會如雨水落了塘，越浸越深。
人出了社會，男女關系會自動設列條條框框。
這些無形的界限似乎定義了彼此間的相處模式。林因也逐漸明白，男女關系不止一種，可以是朋友、合作夥伴，甚至是競爭對手。
她的定義是，周祉年是比她大五歲的哥哥，比普通朋友更熟絡一些的關系。如果經常單獨一起吃飯，是合適的嗎？
“都是成年人，兩個異性經常單獨一起吃飯是什麽意思，你還不懂？要麽你有意思，要麽他有意思。”
好朋友餘嫣如此道。
面前的青檸片漂浮在純白色氣泡雞尾酒上，林因剛盯著一個氣泡，不到兩秒，那氣泡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因和周祉年吃過飯後，在家歇到十點半，被餘嫣喊了出去，開始下半場。
她身上依舊穿著煙灰色吊帶長裙，不過唇色深紅，換上銀色紋理大耳圈，穿著細高跟。
“林因，你這身裝扮，是拎著高跟鞋，墊腳出門的吧。”餘嫣笑著。
“太懂我了，不然吵到我爸媽睡覺就不太好。”林因嬉笑。
林因長得像乖乖女，認識她的人，此時很難會從她身上聯想到她這副打扮。
“都二十二歲了，別老是穿你那短袖牛仔褲。”大四畢業，餘嫣帶她去買衣服，拿的都是林因平時會試穿但不敢下手買的款式。
此時的林因就是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太反差。高中成人禮倒是穿過高跟鞋和禮裙，不過周奕川他們都說像是小孩裝大人。
面容青澀，化上成熟的妝容，倒是遮蓋幾分動人。
現在早已成為大人，卻懷念起兒時生活。
巷子深處裏的清吧清凈，不吵鬧，粵語流行曲淌在香薰氣味中。
林因很喜歡來這家清吧，放的歌單都很符合她常聽的風格。餘嫣的酒快見底，她又繼續道：“不過，你說那是你鄰家大哥哥，比你大五歲？”
林因點頭，又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
“那也不一定，人家可能把你當妹妹，哥哥請妹妹吃飯很正常。”
“你說得對。”林因攪動著杯中的檸檬片，小酌一口酒。
蘇打水入口的刺激湧上鼻間，她“嘶”了一聲。
餘嫣思索著，恍然拍腿：“鄰家大哥哥，那不是周奕川他哥嗎？”
“咳……咳……”
酒味摻雜著氣泡水，沖勁太大。林因離座，小跑進洗手間。
洗手間在清吧的小院裏，小院裝飾的像一個花園般。林因出了洗手間，環顧著小院，她才發現院子裏有一道小樓梯，可以通向二樓。
二樓是小包廂，但林因沒有上去過。
樓上傳來談笑聲，“周祉年，你明天不是不用上班嗎？裝什麽不能喝！”
“就是，平時最能喝的是你，盧嶼，把酒給他！”
對著樓梯口的包廂敞開著門，裏頭的聲響傳來，“我去趟洗手間。”
腳步聲從包廂門口蔓延到樓梯處，林因擡頭，見周祉年的身影出現在樓梯間，她連忙轉身離開廊道。
周祉年只看見一個落跑的背影，身形和裙子有些眼熟。
他總不能把所有年紀相仿的女孩都認成是林因。
女孩消失在花園的轉角處時，他手上腕表裏的時針恰好指向數字十二。
像是童話故事裏的情節，只是沒有落下任何屬於她的物品，包括一只虛幻的水晶鞋。
林因回到座位，心還未安定，餘嫣見她一副見鬼了的神情，“怎麽，見到帥哥了？”
林因擺手，她的座位是背對著走廊的，倒也不用擔心。
“沒什麽，沒什麽。”
在她心裏，周祉年更像是一位長輩。教林因寫字的是他，輔導作業的也是他。
周奕川和林因都被周祉年從小管到大，周奕川這個有血緣關系的弟弟都怕上幾分，何況林因。
“要我說，如果真的合適你就上，哪顧慮那麽多，又不犯法。”餘嫣笑著，帶著幾分醉意。
她知道林因喜歡過周奕川，可那都是曾經。
那是一道青春的心痕。
六歲那年，周奕川在巷子口找到了一個小沙坑。這是他和林因的秘密基地。
那天扮演過家家，周奕川不知道從哪找來一雙帶著閃片的高跟鞋。他給林因穿上，小女孩第一次穿，站不穩，扶著周奕川的手。
他說她是公主，林因問，那他呢。
“你想我當你的王子嗎？”
林因覺得周奕川語氣有幾分鄭重，她思索一番，點頭。
只穿了一會，林因便還給周奕川。
王子和公主的身份只有在秘密基地，在那一刻鐘生效。
餘暉消散，巷子人家的飯菜香彌漫。
被大人喊回家吃飯，離了去後，明日，後日，她不再是他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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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駕把車停好後，周祉年扶著周奕川回到家。
在周奕川高中畢業的那年夏天，周家人便從東巷搬出去，至今住在這個三層的小別墅裏。
周祉年在出來工作後，選了一套周父名下離公司近的平層，搬了出去，周父便把房子歸到周祉年名下。周奕川還小，仍住在這套別墅裏。
周祉年打開客廳的燈，倒一杯蜂蜜水給周奕川。兩兄弟坐在沙發上，半晌，無人開口。
陳連芳正想下樓喝水，看見兩個兒子坐在亮堂的客廳裏。
“怎麽那麽晚還不睡，剛回來？”
一個面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一個不論喝多少都面不改色。
“剛吃宵夜去了。”周祉年回，又聽陳連芳道，“那麽晚了，留下來睡哈，你房間一直都有打掃的。”
周祉年點頭，回房間後，隱約聽到陳連芳和周奕川在壓低聲音聊天。
“快回去睡覺，多大個人了還要你哥看著你。”
“知道了媽，我多大，我才二十二。”
“都二十二歲了還把自己當小孩？”
……
洗過澡，周祉年躺在這個熟悉的房間裏，竟生出幾分陌生感。
手機裏傳來信息：【祉年哥，我到家啦，謝謝你今天送我回家。】
是在他進家門前收到的，周祉年才看見信息。
【剛剛沒看手機，不用客氣。】
他沒有打算立刻睡覺，房間裏仍亮著燈。
周祉年忽然想起些什麽，拉開書桌旁的抽屜，找到一個文件夾，裏面裝著幾封泛黃的信，被保存得完好無損。
果然在這。
他擡頭看，書桌的架子上，放著一個被玻璃罩蓋著的高達模型。
周祉年記得清楚，這是林因送給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搬家的時候，他怕弄壞，所以一直放在周家沒帶走。
那一年，林因剛上初一，恰好高考後幾天是周祉年的生日，因此她用自己存的壓歲錢買下這個高達模型。
同一年，周奕川生日，林因送了一輛賽車模型給周奕川。
無所謂他人，林因送給自己的這份禮物，對周祉年來說，最為珍貴。
/
第二天是周六。周奕川一覺睡到午後，他起床，聽見樓下傳來麻將聲。
周奕川洗漱換衣後，打開房門，下樓。
一桌四個人齊齊看向他，只有坐在沙發上的周祉年沒有擡頭。
林海和許若芳熱情地和周奕川打著招呼。
“自己去熱一下飯菜。”陳連芳喊了一聲“碰”，繼續說著，“一屋子六個人，周六都不用上班，只有因因要上班，哈哈。”
“連芳，你這話可別在因因面前說，待會她不幹這份工作了。”
幾人哄笑著，不知誰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胡了！”
“哎喲，祉年，你來替我打，坐久了腰有些痛。”陳連芳起身，把位置讓給周祉年。
她去裝了杯茶，站在周父旁邊看。
許若芳想起昨晚的事，徐徐道：“你們知道不，昨天林因下班之後，很晚才到家，我就問她最近是不是處對象了，她說不是，吃宵夜去了。”
“我就說，那媽媽介紹一個給你唄，今晚下班後跟人家去吃飯，見一見，就當交個朋友，她又說有約了。你們分析分析，弈川，你和因因熟一些，知不知道什麽？”
飯廳裏坐著的周奕川沒留意麻將桌上的話題，只聽見許姨問他的話，大概和情感八九不離十。
“昨晚因因和我、我哥，三個人一起出去吃宵夜呢，她沒談吧，沒和我說。”
陳連芳瞧著麻將桌上的周祉年一聲不吭，問道：“是不是啊祉年？”
“嗯？昨晚我們三個人是出去吃宵夜了，就在臨海路那兒的燒烤店。”周祉年摸起一張牌，發現胡牌，“挺好吃的，下次帶你們一起去。”
“哎喲，祉年這牌打的真是好，不愧是高材生。”
“打麻將是看手氣的，哪是看學歷呢。”周父話語裏帶著不忿，他從開局到現在還沒胡過牌。
周祉年回憶著剛剛的話，林因說今晚有約。
昨晚，林因問周祉年有沒有空，今天把上次沒請的飯補回來。
周祉年說有，他從家裏過去，接她下班，再一起去吃飯。
只是剛剛，他隱瞞事實，沒有和他們說實話，實則林因約的是自己。
他有私心。
兩家人說出去吃晚飯，周祉年說約了幾個好友，和他們道別後，便驅車離開，周奕川也說回咖啡店。
大人們無所謂，他們早已習慣小孩有各自的生活，於是四個人高高興興地坐一輛車去吃飯。
今天天氣有些轉涼，風勢稍大。周祉年出門前穿上一件黑色大衣，又發信息給林因，提醒她記得多帶一件外套。
【{OK.jpg}我有外套在公司滴。】
周祉年開車抵達公司樓下，林因恰好從一樓大堂走出來。
“等很久了嗎？”林因急忙上車，扣好安全帶。
“我也剛到，想去哪裏吃？”周祉年問著，調好車內的溫度。
林因把手機裏的定位給周祉年看，“去這個西餐廳？聽同事們說味道很好，可以去試試。”
“好。”周祉年用自己的手機搜索位置，導航，隨即出發。
林因今天是坐地鐵上班的，周六的早晨人不多，她穿著剪裁得當的修身煙灰色吊帶長裙，搭配著一件薄針織黑色外套。
腳上卻是一對黑色的、版型好看的洞洞鞋，符合年輕女孩的穿搭。
下車時，林因瞥見周祉年的車牌號，最後三位數是116。
噢，想起來了，周祉年的生日是六月十一日。
林因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洞洞鞋和長裙上，臉頰泛起紅暈，面上含笑，“辦公室裏的人都這麽穿，主要是舒服自在。”
周祉年也跟著笑，語氣帶著幾分誠懇：“挺好看的。”
兩人走進西餐廳，服務員帶著他們去空座位。餐廳裏，燈光帶著暖意，水晶燈折射的光線讓人置於迷離中。
林因看到菜單裏有雙人套餐，便給周祉年看。
“可以，剛好裏面有我想吃的。”
點餐後，周祉年脫下黑色大衣，裏面穿著一件襯衫，挽起袖口。
“祉年哥，你平時有健身嗎？”
襯衫裏隱約能看見肌肉線條，手臂上的青筋緊繃。
“有，下班或者周末都會去，在家也會練。”周祉年的語氣輕松，即使林因覺得對面坐著的人像她領導。
室內關著窗，有些悶，周祉年隨手解開領口處最上方的兩顆紐扣。林因卻不敢擡頭看他。
這是印象中，她第一次和周祉年單獨坐下吃飯。
林因習慣把牛扒全部切完後，再用叉子吃，她看向周祉年，發現他是切一塊吃一塊。
她是美式吃法，周祉年是英式吃法。但網上說，美式吃法的缺點是肉的溫度很快下降，肉汁容易流失，英式吃法比較有優勢。
周祉年見林因的目光落在自己握著的刀叉上，開口問：“怎麽了？”
林因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停留太久，於是解釋：“沒有沒有，我只是覺得我們吃牛扒的切法不同。”
“那是你這樣切好吃，還是我這樣？”他的語調輕柔，和空氣中的鋼琴樂交疊。
“你這樣。”林因正經地回答。
她心有些慌。從小到大，林因只要和比自己大上幾歲的哥哥姐姐一起吃飯，心裏就會莫名緊張。
不過是聊了幾句，她覺得臉上竟有些發熱，甚至不敢和面前的人對視。
周祉年的話不多，兩人頗為安靜地吃著這頓飯。
林因吃飽後，餘光瞥向周祉年，他仍在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扒。她要開口說話嗎，要說些什麽。
工作？當代牛馬下班後應當不想聊工作。
感情生活？昨天晚上聊過不少。
林因想不出個所以然，低頭，隨機點開一個軟件瀏覽。
“我去趟洗手間。”林因輕聲說著。
“去吧。”
離席後，林因路過鏡子，瞥見自己臉上泛著紅暈。興許是西餐廳裏有些悶。
她回座位前，經過收銀臺，打算先結賬。周祉年正在打電話，林因正想回座，把剩下的檸檬茶喝完，電話響起，是周奕川。
她出了餐廳，接通。晝夜有些溫差，涼風灌進衣袖中，林因不禁打了個冷顫，於是裹緊黑色外套。
“餵？”
“因兒，明天不用上班吧？來咖啡店坐坐，剛好店裏有新款的蛋糕，來試試。”周奕川的背景有些喧鬧，隱約聽見笑聲。
“好，那我明天下午過去。”
車輛來往，喇叭短促地鳴了幾聲，林因站在街道旁，將手機拿在耳邊，聽著電話。
“在幹嘛呢？”周奕川隨口問。
“今晚約了人，在外面。”林因正想說些什麽，找個理由把電話掛斷，周祉年還在裏面呢。
“噢噢，是哦，今天林叔他們來家裏打麻將的時候說了。”那頭，似乎聽見有人在喊周奕川，“來了，別吵。”
“我先掛斷啦，明天見。”林因還沒開口說些什麽，電話就已被那頭掛斷。
一轉身，見周祉年站在小垃圾桶邊，指尖燃著煙。他不知何時出來了，和她相隔了段距離。
他見林因結束通話，隨即把煙掐滅，聽走來的人問：“祉年哥，你怎麽出來了？”
周祉年身上有煙味，還未散盡，於是和林因的距離又隔得開了一些。
“想看看你是不是拋下我走了。”
這話說得委屈，只是他面上帶笑，只是玩笑話。
“沒，見你在打電話，所以出來了。”
周祉年指著裏面的座位，“還進去坐會兒嗎？”
林因搖搖頭，反正已經結賬了，又聽他道：“剛去結賬，發現已經結過了，在西餐廳裏，讓女生請客不合規矩。”
“說好的我請吃飯，哪有讓你結賬的理？”
“那下次我請你吃飯？”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了車邊，林因此時站在副駕駛的門旁，周祉年的聲音隨著他繞到駕駛座時越來越小。
直至她再一次坐在副駕駛位，話語隨風消散，車門一關，似乎被留在原地。
空間裏寬敞溫暖，只剩他們二人。周祉年只當林因沒聽到，打開車載音樂。
請吃飯這事，一來一回，私交便會如雨水落了塘，越浸越深。
人出了社會，男女關系會自動設列條條框框。
這些無形的界限似乎定義了彼此間的相處模式。林因也逐漸明白，男女關系不止一種，可以是朋友、合作夥伴，甚至是競爭對手。
她的定義是，周祉年是比她大五歲的哥哥，比普通朋友更熟絡一些的關系。如果經常單獨一起吃飯，是合適的嗎？
“都是成年人，兩個異性經常單獨一起吃飯是什麽意思，你還不懂？要麽你有意思，要麽他有意思。”
好朋友餘嫣如此道。
面前的青檸片漂浮在純白色氣泡雞尾酒上，林因剛盯著一個氣泡，不到兩秒，那氣泡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因和周祉年吃過飯後，在家歇到十點半，被餘嫣喊了出去，開始下半場。
她身上依舊穿著煙灰色吊帶長裙，不過唇色深紅，換上銀色紋理大耳圈，穿著細高跟。
“林因，你這身裝扮，是拎著高跟鞋，墊腳出門的吧。”餘嫣笑著。
“太懂我了，不然吵到我爸媽睡覺就不太好。”林因嬉笑。
林因長得像乖乖女，認識她的人，此時很難會從她身上聯想到她這副打扮。
“都二十二歲了，別老是穿你那短袖牛仔褲。”大四畢業，餘嫣帶她去買衣服，拿的都是林因平時會試穿但不敢下手買的款式。
此時的林因就是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太反差。高中成人禮倒是穿過高跟鞋和禮裙，不過周奕川他們都說像是小孩裝大人。
面容青澀，化上成熟的妝容，倒是遮蓋幾分動人。
現在早已成為大人，卻懷念起兒時生活。
巷子深處裏的清吧清凈，不吵鬧，粵語流行曲淌在香薰氣味中。
林因很喜歡來這家清吧，放的歌單都很符合她常聽的風格。餘嫣的酒快見底，她又繼續道：“不過，你說那是你鄰家大哥哥，比你大五歲？”
林因點頭，又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
“那也不一定，人家可能把你當妹妹，哥哥請妹妹吃飯很正常。”
“你說得對。”林因攪動著杯中的檸檬片，小酌一口酒。
蘇打水入口的刺激湧上鼻間，她“嘶”了一聲。
餘嫣思索著，恍然拍腿：“鄰家大哥哥，那不是周奕川他哥嗎？”
“咳……咳……”
酒味摻雜著氣泡水，沖勁太大。林因離座，小跑進洗手間。
洗手間在清吧的小院裏，小院裝飾的像一個花園般。林因出了洗手間，環顧著小院，她才發現院子裏有一道小樓梯，可以通向二樓。
二樓是小包廂，但林因沒有上去過。
樓上傳來談笑聲，“周祉年，你明天不是不用上班嗎？裝什麽不能喝！”
“就是，平時最能喝的是你，盧嶼，把酒給他！”
對著樓梯口的包廂敞開著門，裏頭的聲響傳來，“我去趟洗手間。”
腳步聲從包廂門口蔓延到樓梯處，林因擡頭，見周祉年的身影出現在樓梯間，她連忙轉身離開廊道。
周祉年只看見一個落跑的背影，身形和裙子有些眼熟。
他總不能把所有年紀相仿的女孩都認成是林因。
女孩消失在花園的轉角處時，他手上腕表裏的時針恰好指向數字十二。
像是童話故事裏的情節，只是沒有落下任何屬於她的物品，包括一只虛幻的水晶鞋。
林因回到座位，心還未安定，餘嫣見她一副見鬼了的神情，“怎麽，見到帥哥了？”
林因擺手，她的座位是背對著走廊的，倒也不用擔心。
“沒什麽，沒什麽。”
在她心裏，周祉年更像是一位長輩。教林因寫字的是他，輔導作業的也是他。
周奕川和林因都被周祉年從小管到大，周奕川這個有血緣關系的弟弟都怕上幾分，何況林因。
“要我說，如果真的合適你就上，哪顧慮那麽多，又不犯法。”餘嫣笑著，帶著幾分醉意。
她知道林因喜歡過周奕川，可那都是曾經。
那是一道青春的心痕。
六歲那年，周奕川在巷子口找到了一個小沙坑。這是他和林因的秘密基地。
那天扮演過家家，周奕川不知道從哪找來一雙帶著閃片的高跟鞋。他給林因穿上，小女孩第一次穿，站不穩，扶著周奕川的手。
他說她是公主，林因問，那他呢。
“你想我當你的王子嗎？”
林因覺得周奕川語氣有幾分鄭重，她思索一番，點頭。
只穿了一會，林因便還給周奕川。
王子和公主的身份只有在秘密基地，在那一刻鐘生效。
餘暉消散，巷子人家的飯菜香彌漫。
被大人喊回家吃飯，離了去後，明日，後日，她不再是他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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