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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大婚 “願我的小九,歲歲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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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大婚 “願我的小九,歲歲年……

夜泉宗的每一處, 都是一片灼熱的紅。

道路上的貔貅石燈,圓形石墩,甚至連原本無人在意的兵器架, 都系著紅綢, 還掛上了描金紅燈籠。

影九看著看著, 眼眶也紅了起來。

烏泱泱的一片紅, 一直延伸到玖寧院門口。

影九停下腳步,幾乎認不出眼前的院子。

每一根廊柱都纏著金紅的絲絳,每一塊青石地磚都鋪著嶄新的紅毯, 就連燕淮的那兩只老母雞,脖子上的絨毛裏竟然也別著一小朵紅花,神氣昂揚地走來走去。

主屋大門敞開, 裏面燈火通明,隱約可見人影晃動。

“主上!”

他剛往裏跑了一步, 就被一旁守株待九的燕淮和謝引瑜扯走,動作快得只剩一道陰影。

影九拼了命地掙紮, “我要見主上——”

“等會。”他被兩人關進一間暖洋洋的屋子裏,“主上說了, 先給你接風洗塵。你先好好打理一下自己, 換上外間的衣服,再出來。”

影九什麽也聽不進去, 一腔心緒起伏的厲害,只想趕緊見到藺懷欽。

燕淮聽著影九急促的敲門聲,把臉轉向一旁,“怎麽辦?要不要把主上請過來,不然耽誤下去,誤了吉時。”

謝引瑜也急, “但不是說新娘子在拜堂前,不能見到新郎嗎?”

燕淮突然想起什麽,“等等,你剛才,是不是沒跟影九說,他要換的是婚服?”

謝引瑜這幾日忙得要命,腦子不夠用,好一會兒都沒想起來自己說了什麽。

還是燕淮提醒後,他才猛地拍了自己的腦袋一下,“完了!這可咋辦!”

“趕緊說!”

“我現在說就是馬後炮,他不會相信的啊!”

果然,無論謝引瑜怎麽解釋,影九都沒有任何回應。

透過縫隙,能看見影九矮下去的身影,很快,幾聲壓抑的啜泣藏都藏不住。

燕淮瞪著謝引瑜。

正是隆冬,謝引瑜卻急得出汗,一籌莫展之際,他用力地一跺腳,連忙往主屋沖去。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冬日的暖陽沿著門扉灑進屋內。

一身婚服的藺懷欽走了進來,很快就找到了躲在角落裏,抱膝埋頭的影九。

“小九。”

影九猛地擡頭,想撲入他懷中的動作在看到他一身的紅色後,僵硬地停了下來,臉都白了。

他有無數的話想說,最終艱難的,匯成一句話,“屬下有罪,耽誤主上成婚…”

藺懷欽笑了一聲,抄著他的膝彎把人抱起來,走到放著婚服的桌前坐下,把他圈在自己腿上。

“都怪引瑜,沒跟寶貝說。”

影九莫名地有種預感,腿蹬了一下,不動了,“說…什麽…?”

“說,小九馬上要與我拜堂成親了,馬上就是夜泉宗的宗主夫人了。”

影九心裏泛起驚天駭浪。

誰?他?他跟主上?

他一介影衛,跟宗主成婚?

剛冒出頭的喜悅瞬間就被擔憂壓了下去。

這要是傳出去了,別人要怎麽看主上?

“主上,這不可以,”影九慌忙擡頭,“屬下卑賤,能得主上照顧已是萬幸,不敢奢望與主上成婚…”

“…也沒有聽說過哪一個宗門有影衛與宗主成婚的…若是傳出去了,別人就會說您是被屬下蠱惑,壞了規矩,這對您清譽有損,絕不可以。”

“他們說的沒錯,我就是被小九蠱惑的,”藺懷欽眉眼挑起愉悅的弧度,指腹擦過他的臉頰,“不過,跟你沒關系,是我心甘情願的。”

影九抓著他的衣襟,急得不行,“…不行,主上,這個真的不行…”

他自己低賤就算了,怎麽能讓主上跟他一起遭人指點?

藺懷欽把影九轉了個方向,面對面地抱著他,兩雙眼睛在極近的距離裏對望。

“小九,你喜歡我嗎?”

影九拼命點頭。

“我也喜歡小九,這就夠了。”

“可是……”

“沒有可是。”藺懷欽打斷了他。

“小九,成婚是兩情相悅的兩個人想要一起共度餘生,只是我和你,其餘的什麽名聲,什麽看法,通通都跟我沒有關系,我不在乎那些。”

“只要你願意,只要你點頭,那些世俗眼光,流言蜚語,為夫都會處理好。”

藺懷欽揉了揉他的耳垂,笑了聲,“當然,如果為夫處理不了的,只好請夫人幫忙了。”

影九鼻頭通紅,許久都說不出一句話。

“小九,”藺懷欽深深地望著他,聲音又低又沈,“我只在乎你。”

“先前怕你有這樣的反應,所以才讓大家瞞著你,讓小九難受了這麽多天,是我不好,我給小九道歉。”

影九一個勁的搖頭。

藺懷欽的視線放在面前被打理的服服帖帖的婚服上。

“小九,這是織娘們做了兩個月才做出來的婚服,一針一線,我都仔細檢查了。你穿上的話,一定很合身。”

藺懷欽的手帶著影九的手,摸了上去。

頂好的料子,厚重而溫暖。

衣襟和袖口用好幾股金銀擰成的絲線,繡滿清麗無比的汀蘭。深秋楓葉般的紅既不顯輕佻,也不顯輕浮,能想到影九穿上後清逸俊朗的樣子。

“我特地交代他們,要把你的婚服做成男子樣式,要你時時刻刻能與我並肩。”

婚服華貴無比,光是摸著,都能感到藺懷欽十二分的用心。

“小九,”藺懷欽把婚服往他身上比了比,聲音低得幾乎只剩氣音,“你會穿上它嗎?”

影九的手指蜷縮著,幾乎不敢真正觸碰那做工繁覆的婚服。

他的聲音哽在喉嚨裏,“主上…這…這太貴重了,屬下…不配…”

“小九,我說過了,你值得一切最好的。只要你想,你願意,再貴重的東西,都只為博你一笑。”

“所以,小九,”藺懷欽用額頭抵住他,眼裏是影九最熟悉的寵溺與愛意,“你願意與我成婚嗎?”

影九這次沒再猶豫。

他用力點頭,哽咽著,眼淚和回答一並湧出。

“屬下…願意。”

這句話,用盡了影九所有的勇氣。

十九年的循規蹈矩,小心謹慎,在這一刻通通變成了說出這兩個字的勇氣。

這是他人生的,唯一一次肆意。

藺懷欽笑意盈盈,“好,謹遵妻命。”

吉時定在戌時,和除夕家宴一起進行。

各門各派前來參加的賓客們都被影四和影六安排到了顧永院,流水一樣的佳肴由侍從和婢女們送至每一桌。

夜泉宗如今聲名浩大,實力雄厚,誰也沒有對這樣的一樁婚禮指手畫腳。入耳所及,全是恭喜。

人聲鼎沸,觥籌交錯。

玖寧院第一聲鞭炮響起的時候,影九邁開腳步,踏上紅毯,往主屋走去。

每一步,他都走的緩慢,走的鄭重。

主屋正中央懸掛著一個金色的“囍”字,下方設著香案,刻著並蒂蓮的紅燭燃燒著,照亮屋內的每一個角落。

謝引瑜穿著一身絳紅錦袍,站在影四身後,時不時地和影四說兩句話,笑得連眼睛都瞇了起來。

影六和影七也換上了暗紅色的新制冬裝,影七興奮的原地蹦跳,若不是影六攔著,幾乎要沖到影九面前去。

燕淮站在門邊,用目光鼓勵影九,臉上是由衷的笑意。

影九心若擂鼓,擡腿,跨進了主屋。

香案前的藺懷欽,緩緩轉過身來。

他穿著與他一樣莊重繁覆的婚服,寬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

影九呼吸一窒,喉結劇烈滾動。

藺懷欽唇角掛著笑意,朝他伸出手,聲音低沈而清晰,“小九,來。”

影九像是被那聲音牽引著,踏著滿地的紅輝,朝藺懷欽走去。

很快,微微發抖的手就落到了藺懷欽溫暖寬大的手心裏。

“別怕,”藺懷欽的聲音柔了幾分,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一切有我在。”

謝引瑜清了清嗓子,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正經,朗聲道:“吉時到——”

莊嚴的婚儀在紅燭高燃的堂內進行。

每一次俯身,每一次起身,影九都感覺像置身夢境。

他下意識地朝藺懷欽看去。

主上的眼神是那樣溫柔,那樣專註,燙得他心口滾燙。

“禮成——”謝引瑜的聲音帶著笑意拔高。

影七第一個歡呼起來,“入洞房!入洞房!”

影四也難得的,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小九,跟我來。”

門扉輕輕合上時,依舊能聽到影七的起哄聲,影四和燕 淮的交談聲。

但這些聲音很快都遠去,周遭都安靜下來。

影九被藺懷欽牽著,一步步地,往點滿燭火的內室走去。

空氣裏彌漫著清冽的梅香和紅燭燃燒的溫暖氣息。

內室也被好好布置了一番,一室融融,藺懷欽引著他在鋪著大紅錦被的床邊坐下。

影九坐在床邊,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忍不住仰頭望著藺懷欽。

四目相對的瞬間,不知道是誰,先笑了起來。

藺懷欽蹲身在他面前,伸手把他攬到自己懷裏,讓他的耳朵恰好抵在自己胸膛。

影九聽到了與他一樣湍急的心跳,有些驚訝,“主上…”

藺懷欽笑起來,“小九,我也很緊張。”

影九唇角上揚,把臉埋到藺懷欽的肩上,小小聲地喊著他,“主上。”

藺懷欽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該換稱呼了,夫人。”

影九臉紅,但影九很乖地改了口,“夫君。”

藺懷欽手中用力,把影九壓到喜被上,沈沈地盯著影九,“夫人,該入洞房了。”

影九當然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但他這次沒閉眼,沒躲開,而是微微仰起臉,主動地貼上了藺懷欽溫熱的唇。

一個帶著無限虔誠和把自己無條件獻出的吻。

“夫君。”

藺懷欽聽到了影九的邀請。

松軟的錦被時而舒緩,時而緊密,堆起一層又一層的褶皺。

窗外第一聲煙花炸響的瞬間,影九悶哼一聲,揚起了那張潮紅失神的臉。

今夜是除夕,除了值守的影衛和侍從外,其餘人都在休沐。弟子們想外出的外出,想休息的休息,總之,沒有枷鎖,沒有約束。

影六影七影四在院子裏玩煙花,這些煙花,都是藺懷欽早早給他們準備的。

影七點了好幾只煙花,放到影四手上,教著影四玩,影六則在一旁,拿著影七遞過來的香,翻找著他想玩的煙花。

“四哥,你看這個!這個是放到空中的!”

他換了一個比較粗的,讓影六點燃引線後,把煙花交到影四手裏,握住了他的手,等著煙花在空中炸開。

墨而沈的夜空流光溢彩,無數一燃而盡的煙花餘暉逐漸掛滿天際。

影四仰望著晴朗的夜空,不自覺的露出笑容。

“好看嗎,四哥!”

“好看,好看極了。”

影七興奮的很,跑上跑下地搬來好多煙花,全都堆在地上。

“四哥,你去年都沒有跟我們一起玩,今年跟我們一起守歲吧!如果晚一點餓了,我們就去吃宵夜,好不好?”

影四點頭,“好。”

影七得到應承,開心的不行。

影六臉上也滿是輕松愜意,他蹲在煙花堆旁,聽著影七的指示,時不時地拿起一個不同的圖案,“小七,想不想玩這個?”

“玩!”影七接過影六手上一個元寶樣的煙花,放在不遠處的地上。

影六把引線點燃的瞬間,影七就一邊捂著耳朵,一邊推著影四往後走,嘻嘻哈哈的笑聲落了一路。

不遠處的屋頂上,謝引瑜和燕淮坐在一起,一人拿著一瓶葡萄酒,時不時碰一下。

謝引瑜笑著問他,“第一次過這樣的年吧?”

今日開心,又難得放縱,燕淮手中的酒瓶已經空了一半。

他伸手往後,撐住自己的身體,前所未有的放松,“是啊,從進影閣開始,都沒有過這樣自在的日子。”

“沒事,以後的每一年都是這樣。”

看著謝引瑜伸過來的酒瓶,燕淮支起身子與他碰了碰,“謝謝。”

酒喝的急,有點暈,謝引瑜索性也躺下,枕著自己的手臂,仰望著漫天的星河。

他突然問道:“以前的傷都好了嗎?”

燕淮仰頭灌了自己一口酒,染著酒意的嗓音聽起來有點倔強,還有點賭氣。

“……總會好的。”

謝引瑜嘖了一聲,不樂意了,“別像個小老頭似的,你以前那些傷嚴重,就算好了肯定還是疼的,趕明我跟主上說說,讓他給你弄點藥浴泡泡。”

“無妨,主上大喜,別去打擾主上了。”

大概是想下雪,空氣濕潤微涼,聞著很是舒服。

燕淮深吸了一口氣,“我現在還能坐在這裏和你喝酒,已經很知足了,人總不能太貪心。”

謝引瑜聳了聳肩,又跟他碰了碰瓶,“也行,大不了,我就舍老婆陪你,不過就是在門口吹一夜冷風,沒事的。”

燕淮笑起來,灼熱的呼吸在空氣裏散成一道道白煙。

夜雪紛揚,落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回了自己的屋子。

影七坐在影六懷裏,哼哼唧唧地要影六親他。

謝引瑜滿臉討好,挨了影四好多下手肘後,才趁他不備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燕淮坐在自己的屋子裏,看著阿桑送給他的貝殼手串。

那兩顆藍瑪瑙,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像極了阿桑的眼睛。

從海邊回來後,他總是想起那雙藍色的,望不到底的眼睛。

在那雙眼睛裏,他看到了他一直尋覓的自由與肆意。

燕淮站在窗邊,望著遠處的煙火,唇角慢慢的,彎起了弧度。

新歲的第一聲鐘聲響起時,藺懷欽把屋內的窗子推開一點,紛揚的雪花和燦爛的煙火就一並湧入。

影九眼裏亮亮的,映著漫天的色彩,也映著緩緩朝他走近的藺懷欽。

雖然身上疲憊到沒有一點力氣,但影九心裏高興,臉上的笑容一直沒下去過。

“小九,”藺懷欽重新在他身邊坐下,把一個木匣子拿給他,“新婚禮物。”

影九打開匣子,微微一怔。

匣子裏躺著的,是一枚平安鎖。

頂好的和田籽料,雕琢成玲瓏鎖形,放在掌心時,能感覺到溫潤與細膩。

平安鎖的背面,上刻“吾妻藺辭玖”,下刻“平安喜樂。”

影九才消下去的眼眶又紅了。

藺懷欽俯身,親了親他的眼睛,聲音比今夜的新雪還要柔。

“之前說要重新買給小九的,一直耽誤了,現在補上,希望不遲。”

“主上…”

影九沒想到藺懷欽一直記著這事,感動的一塌糊塗,緊緊地把自己貼上去,八爪魚似的抱著他。

“小九來,我給你帶上。”

藺懷欽雙手繞過他的脖頸,系上繩結的時候,愉悅地說:“嗯,鎖住了,小九跑不了了,這輩子都跑不了了。”

影九毛茸茸的腦袋在他的肩窩蹭著,擡起頭,“屬下哪裏都不去,只在主上身邊。”

藺懷欽垂下視線,情不自禁地,再次吻上他濕潤的雙唇。

一吻結束,影九有些喘,他望著藺懷欽,澄澈的眼裏滿載著愛意。

“主上,新歲快樂。”

藺懷欽笑著,把他圈在自己的臂彎裏。

“小九,新歲快樂。此歲過後的每一歲,我都陪著小九過。”

影九拼命點頭,仰頭時,藺懷欽又在他的眉間親了親。

“願我的小九,歲歲年年,都快樂無憂,清歡自適。”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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