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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出海 快樂六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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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出海 快樂六人行。

阿桑家的船不在家裏, 在不遠處的碼頭上,船上還有些貨物要卸,他需要多一個人的幫忙。

很快, 他的視線就落到了燕淮身上。

別人都是兩兩作伴, 只有燕淮是一個人, 而且他跟燕淮剛剛才比試完一場, 燕大哥應該不會拒絕他的。

他撥了撥還未完全幹透的卷發,藍色的眼睛望著燕淮,“燕大哥, 能麻煩您跟我去一趟嗎?”

燕淮猶豫了會,視線轉向藺懷欽,藺懷欽頷首後, 他應了好。

篝火旁的四個人吃飽了,在海灘上走了會, 就回了別院洗漱休息。

碼頭離別院有點距離,在另一片沙灘上, 走過去差不多要半個時辰。

碼頭的景象呈現在眼前時,燕淮停下了腳步。

細軟的沙灘不知道被踩了多少次, 已經發硬發幹, 絲毫看不出愜意。

無數赤膊的苦力沿著顫巍巍的跳板上下奔忙,將沈重的貨箱從船艙裏扛出, 稍有懈怠就會被站在船上的管事一頓呵斥。

“燕大哥,”已經走遠了的阿桑又走了回來,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家的船在這裏,跟我來。”

阿桑帶著他,走近了一艘杉木小船。

小船線條流暢, 刷著防水的桐油,船身兩側還描了靛藍色的水波紋飾。

纜繩系在堅固的木樁上,隨著潮水輕輕晃蕩。

“看,就是它了!”阿桑踏進水裏,拍了拍船舷,語氣裏帶著一絲自豪,“阿爹去年新打的,龍骨結實著呢,跑近海一點問題都沒有。”

他利落地解開纜繩,動作熟練。

燕淮幫忙將船上的貨物搬到另一艘船上,再把小船推入淺水,冰涼的海水浸著腳踝,有些涼意。

阿桑用力地推了一把船,穩當當地跳上船板,坐在船頭搖著漿,手臂上被風吹日曬出的精壯線條很快就沾著細密的汗珠。

他一邊搖漿,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曲子,眉眼間滿是自由和無憂。

燕淮姿態愜意,支起一條腿在船頭坐著,仰望著明月,享受著海風,突然笑了起來。

“燕大哥,”阿桑轉頭,那雙亮亮的藍眼睛望著他,“笑什麽呢?”

“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好,行船海上,自由肆意,不用每天提心吊膽的。”

“其實行船也是很危險的,很多人會在風浪中喪生。”阿桑撓了撓臉,“……我也很羨慕燕大哥。”

燕淮微挑雙眼,有些不明所以。

“羨慕你能做很厲害的影衛,還有藺大哥那樣好的主上。”

燕淮唇邊的笑意淡了些,“做影衛,好嗎…?”

阿桑點頭,清澈的眼睛裏滿是純粹,一邊說還一邊比劃著。

“影衛多厲害呀,飛檐走壁,穿街走巷。劍一拔,唰唰唰,敵人就都倒下了。”

阿桑嘆了口氣,“我也想當影衛,影衛們好酷呀,風裏來雨裏去,還能……”

“不要。不要當影衛。”

阿桑聽到燕淮沈下的語氣,楞楞地接著話,“為什麽呀,你們那麽厲害,還有對你們很好的主上。”

“主上很好,非常好。”燕淮眼裏晃動著阿桑看不懂的情緒,“但不是每個影衛,都有這樣好的運氣,能當主上的影衛。”

“別的影衛不也一樣嗎?”

澄澈的少年沒有接觸過,一個勁的追問著。

那些刻意不去想起的記憶潮水一樣湧來,燕淮手指用力緊抓船舷,指節泛著猙獰的青色。

“阿桑,你有愛你的阿爹阿娘,有這片遼闊的大海,有自由自在的生活,這些,是很多影衛到死都盼不來的東西。”

他解開衣襟,露出布滿恐怖疤痕的胸膛。

藍色的眼睛劇烈地震顫著。

方才游泳時,阿桑就註意到了燕淮身上無數猙獰可怖的傷痕,他只以為是胎記,沒想到竟然是當影衛受的傷。

阿桑連漿都忘記搖了,一個勁的道歉,“對不起,燕大哥,我是不是說錯話惹你傷心了,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不了解……”

“不礙事。”

燕淮合上衣襟,看著阿桑年輕而充滿活力的側臉,語氣沈得令人心驚。

“阿桑,你是草原上的馬,晴空裏的風,是熱烈自由的,不要把自己困在屋頂上,房檐下,做一個只能在暗處出現的影子。”

阿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重新拿起漿,只是一路上都再沒說過一句話。

直到兩人下了船,他把燕淮送到東邊屋子裏,朝他笑道:“燕大哥好眠,明天見。”

燕淮望著他的眼睛,也勾起一點笑容,“好,你也是。”

當值的影六看著兩人進了屋,才安心地把頭縮了回去。

透過屋頂間的縫隙,他看到了睡得四仰八叉,連被子都踢到地上的影七,無奈地嘆了口氣。

影七一回到別院,就嚷嚷著困,坐在木桶裏洗澡,洗著洗著就睡著了。

影六收拾好東西走過去一看,影七已經把雙臂垂在浴桶外,睡得人事不知。

他怕影七著涼,哭笑不得地把影七撈出來,給他打理好,才爬到屋頂上值夜。

主屋裏依然亮著燈,微弱地晃動著。

寂靜夜空裏,撲簌簌的翅膀扇動聲讓警惕的影六一下就戒備起來。

他右手一抓,一只翅膀灰白色的信鴿就落到了他手裏。

他盯著那只兀自掙紮的信鴿,認出了是玖寧院養的那批,就壓低了聲音說:“主上要休息了,任何人不得進去打擾。”

信鴿那雙豆豆眼睜的極大,非常清脆地抗議了一句,“咕咕咕咕!”

“噢。”影六聽懂了,馬上調整了一下,“任何鳥也不行。”

信鴿歪著頭看他,紅紅的尖喙罵了幾句鳥語,尖利的爪子在他手上不停地劃拉著,把綁了信箋的左腿給他看。

“噢。”影六又調整了一下,“那你也不能進去,我去送。”

他解下鴿子腿上的信箋,松開了手。

信鴿都飛遠了,又撲棱著翅膀回來,抓掉了一把影六的頭發,才憤憤地揚長而去。

影六嘶了一聲,確認主屋裏沒有任何奇怪的聲音後,才輕輕地敲響了門。

“主上,影四來信。”

沒聽到藺懷欽的話,只是聽到幾聲指節在床沿上的輕叩,是示意他進去的意思。

影六微微頷首,輕手輕腳地推開門,朝內室走去。

藺懷欽坐在床沿,床裏躺著已經睡熟了的影九。

他好似在哄影九睡覺,一只手還輕輕地在他後背拍著。

他接過影六的信箋,用一種極輕地語氣交代他,“晚上海風涼,多加件衣服,小心風寒。”

影六應了是,屏氣凝神地退了出去。

藺懷欽把床頭的燭火移近,展開了手中的信箋。

信箋的內容是關於九玄宗的。

陸承宣和影鸮,在兩天前,已經回到九玄宗。

陸承宣到現在仍在昏迷,不見清醒的跡象。

聽完影鸮回話的陸塵,對陸承昊的死訊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惋惜地擺了擺手。

半個時辰後,陸承宣任九玄宗少宗主的消息就傳遍了九玄宗上下。

接著,一大堆影鸮從沒見過的醫師就湧進了那件又冷又濕的房子,開始給陸承宣醫治。

陸塵原本以護主不力的由頭要處死影鸮,發現陸承宣身邊伺候的影衛只剩下影鸮一人後,免了他的死罪,改成半年的鞭刑。

每日子時,影鸮在確保陸承宣熟睡後,就會身著單衣到刑堂受罰,一日百鞭,直至半年。

藺懷欽合上信箋,極輕地嘆了口氣。

次日清晨,天才蒙蒙亮之際,幾人就坐上了小船,準備出海。

阿桑坐在船頭,賣力地劃槳,每劃一次,健碩的胸膛就緊繃一次,是漁家少年獨有的力量和線條。

幾名影衛都是第一次坐船,興奮的不行。

影七趴在船舷上,探身去夠飛濺的浪花,整只手放進海水裏,大呼小叫。

影六也難得的,扒著船舷,一會兒打量著四周無垠的蔚藍,一會兒在影七的呼喊下幫他抓小魚。

相比於影七,影九安分得不行,和藺懷欽一起坐在船頭,靜靜地聽藺懷欽說話。

“小九你看,空中那些盤旋鳴叫的白鳥,就是常伴大海的海鷗。”

“還有那邊,那個帶帆的大船,是跨海而來的商船。它吃水這麽深,艙裏定塞滿了很多奇貨。”

影九的視線跟隨著藺懷欽的介紹而動,滿眼都是新奇。

“商船裏有很多很漂亮的東西嗎?”

“是呀,小九想看看?”

影九一個勁的點頭。

“好,看他的樣子應當是在沙灘附近的碼頭停下,到時候我帶小九去上面看看,買點東西。”

影九連忙翻他的袖子,有些為難,“可是…屬下沒有帶錢出來。”

藺懷欽失笑,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寶貝跟我出來還要考慮這個?”

影九松了口氣,“那…屬下回去後再還給主上。”

藺懷欽挑了挑眉。

看來,他要身體力行地教一下他老婆,夫妻相處之道。

小船逐漸脫離淺海,朝更開闊的水域劃去。

“主上,”影九指著突然躍起的魚,語調上揚,“小魚!”

“嗯,你看它逃得如此之快,水下肯定有大魚想要吃他。”

影九的目光一直跟著那條銀白的魚,“小魚游的好快呀,比燕大哥游的還快。”

藺懷欽笑瞇瞇地看著影九。

他老婆怎麽這麽可愛。

海風逐漸猛烈,吹得衣袖振振作響,小船開始明顯地起伏搖晃。

“唔…”影六的臉色最先變了,他捂著嘴,猛地縮回船艙,身體緊緊靠住艙壁,用力地呼吸著。

方才玩得很歡的影七也開始變了臉色,手指虛虛地在半空中抓著,“哥…這船…怎麽…轉起來了…”

影六雖努力端坐,但每一次船身被浪托起又落下,他的喉結就艱難地滾動一下,雙手死死抓住船舷邊緣,指節用力到發白。

“哥…”影七松開船舷,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想朝影六而去,小船卻迎面撞上又一個巨浪。

一聲驚呼後,影七撲到了影九身上,差點把影九撞到海裏去。

藺懷欽眼疾手快地扶住影九,把影七拉起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七,還好嗎?”

影七臉色發青,樹袋熊一樣地抱住了藺懷欽的手臂,用力地喘息著,“主上,好暈,頭好疼。”

阿桑見狀,連忙把船停下,扶著影六躺下。

“小七哥,這是暈船啦!看遠處,別盯著晃動的船板,或者躺下來試試,船中間穩一點,會好很多。”

影六影七並排躺在船中間,身體躺的直直的。

影九擔心,跑過去蹲在影七旁邊,握著他的手,“小七哥,好一點了嗎?”

影七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阿桑看了一眼天色,問藺懷欽,“還要釣吹筒嗎?一會兒太陽再大點,就很難釣了。”

藺懷欽看向影七,“還玩得動嗎?”

“玩,當然要玩。”影七閉著眼睛,朝他哥的方向摸去,“我先休息一下,一會兒就來。”

“好咧。”阿桑聞言,立刻把帶上船的釣具拿出來。

少年裸露的手臂肌肉繃緊又放松,陽光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熠熠生輝。

阿桑把釣竿遞給幾人,又從船頭拿出了一瓦罐蠕動的海蚯蚓作餌料。

“喏,鉤子穿上這個餌,順著船邊放下去,放深一點,吹筒仔就愛待在水底下礁石縫裏。”

藺懷欽和影九坐在船頭,燕淮坐在船尾,學著阿桑教的方法,輕輕提拉著釣竿。

海風吹著幾人的頭發,送來柔柔清風。

半柱香後,藺懷欽手腕輕輕一抖,一條銀光閃閃的小魚被他提出水面。

幾乎同時,影九感覺到自己手中的釣線也被猛地一扯,他連忙用力一提——

一只揮舞著細長觸須的吹筒仔被帶出了海面,在空中焦急地扭動著。

“主上!”影九猛地轉頭,咧出燦爛的笑容,“屬下的!”

藺懷欽把自己釣的小魚拿下來,又幫助影九把他的吹筒仔拿下來,情不自禁地親了親他的臉頰。

“小九好厲害。”

影九晃著雙腿,整個人都沈浸在喜悅中。

“燕大哥,你的怎麽樣了?”

阿桑湊過去,檢查了一下他執竿的姿勢,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一點,會更好釣。”

燕淮調整了好幾次,都不得章法,最後,站在他身後的阿桑微微俯身,健碩有力的胸膛貼著他的後背,粗糙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燕淮猛地一驚,海面上泛起不太平的漣漪。

“燕大哥,放松,看著水面,感受釣竿的起伏。”

少年人的音色帶著點沙啞的熱氣,就響在燕淮的耳畔,燕淮喉間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燕淮手中的釣竿猛地向下一沈。

阿桑醇厚好聽的笑聲又在耳畔響起,“來了!”

原本只是覆著的手瞬間收緊,完全握住了燕淮的手背,帶著他,微微後仰。

一陣急促地收線聲後,一條閃著銀鱗的魚終於被拉出了水面。

釣上魚後,阿桑立刻放開了燕淮,後退幾步,幫著燕淮把銀魚取下來,笑著誇他,“燕大哥好厲害!”

澄澈的藍眼睛裏滿是讚賞,燕淮有些局促地,移開了目光。

幾人的成功讓影七心癢,他和影六相互攙扶著,顫巍巍地釣魚,最終,也收獲了一只小吹筒。

陽光開始熾熱,映著游走的雲,海風也帶上暖意。

阿桑遠遠眺望,一把放下升起的船帆,揚聲道:“藺大哥,風頭轉了,咱們該回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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