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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夫君 是小九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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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夫君 是小九的夫君。

因著影六影七的匯報, 玖寧院一下安靜了許多,影九更是,憂心忡忡的, 眉頭皺了一整天, 連晚飯都沒用多少。

昨晚的風雨打落了許多花葉, 東一塊西一塊地粘在青石板上, 瞧著有些冷清。

“小九,”藺懷欽放下茶盞,揉了揉影九的腦袋, “雨停了,出去透透氣?”

影九猛地擡頭,目光急急掃過窗外, 又落回藺懷欽臉上,聲音已經帶上了乞求。

“主上…不出去…外面不安全…”

藺懷欽本想打趣他, 但看著影九眉宇間的凝重,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好,聽你的。”

影九低著頭, 又重新坐到他的小書桌前, 翻看著他今日描摹的小冊子。

不是什麽名家字帖,是藺懷欽親手謄抄的《千字文》, 一筆一劃,工整清晰。

影九寶貝的很,剛拿到的時候就一直抱著,就連吃飯,都要放在膝頭。

要不是藺懷欽強力阻攔,估計這個和他的安撫被一樣, 都要盤踞在床上。

藺懷欽朝他走近,用剪子把燭芯剪得亮了點,“上午的字寫完了嗎?”

影九立刻捧起冊子,瞧著有了點精神,“請主上審閱。”

藺懷欽接過。

字跡依舊大小不一,結構歪斜,但筆畫透著股執拗的認真。

他指尖點過幾個寫得好的字,擡眼看向緊張的影九,“進步很大。”

影九抿緊唇,想壓住嘴角,可那點笑意還是溜了出來。

他雙手接回冊子,語調輕松,“謝謝主上。”

“不客氣寶貝,”藺懷欽取了支小毫筆,往硯臺裏添了點墨,“難得今晚有空,教你寫信,好不好?”

影九眼睛倏地亮了。

他立刻繃直身體,像一柄出鞘的短刀,嚴嚴實實堵在小書桌前。

藺懷欽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遞過筆,“放松點,小九先寫,我看看。”

素白信箋勻稱地鋪開,影九屏息凝神,極其認真地落下筆,寫出四個方正卻過分用力的字,“主上親啟。”

他攥緊毛筆,等待著藺懷欽的評判,聲音緊緊的,“主上……”

“嗯,”藺懷欽仔細看著那四個字,唇角彎起,“小九的字,寫得越來越清楚了。”

指尖點了點“主上”二字,“只是這裏,得改改。”

影九渾身一凜,如臨大敵。

他湊近了信紙,幾乎把臉貼上去,目光來回掃了好幾遍,茫然擡頭,“主上……”

“小九想,你寫信給我,稱呼我為主上,如果影六影七他們寫信給我,稱呼是什麽呢?”

影九懵懵的,不明所以,“…不是寫‘主上’嗎…”

“嗯,”藺懷欽欺負他沒上過學,謊話信手拈來,“那這個信是誰寫給我的,我不就不知道了嗎?”

“所以——”

他無聲地向前半步,幹燥寬厚的手,輕輕覆在影九緊握筆桿的手背上。

“——你得這樣寫。”

影九低頭,原本“主上”兩個字已經被劃掉,筆尖流暢地寫下了“夫君”兩字。

藺懷欽的氣息拂過影九耳廓,聲音又低又沈,“改成‘夫君親啟’,這樣我就知道是小九給我寫的信了。”

影九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背上藺懷欽掌心的溫度異常清晰,燙得他指尖發麻。

“主上……”

這兩個字剛出來,微微張開的唇就被吻住了。

片刻後,藺懷欽拉開距離,指腹輕輕擦過他泛起水色的下唇,問:“還學嗎?”

影九整個人都在冒煙,無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又點了點頭。

“啊。”藺懷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惋惜,“不想玩點別的游戲嗎?”

影九當然知道藺懷欽說的是什麽游戲,拼命搖頭。

很累,真的吃不消,腰還很疼。

藺懷欽見影九意志堅定,頗有些意興闌珊。

“好吧,那繼續教小九寫信,我們來寫落款,好不好?”

“好。”影九應了聲,又莫名地加了句,“謝謝主上。”

藺懷欽沒忍住,笑了起來。

怎麽會有人,因為不用做那種事,就如獲大赦地道謝。

“好了,小九,我們先來寫‘藺’這個字。”

他手腕帶著影九的手腕輕移,“看,這一橫,起筆輕,行筆穩。”

“落款,是要寫自己的名字。”藺懷欽帶著他的手,在紙箋下方寫下“藺辭玖”三字。

端方清秀,雅致工整。

影九盯著那三個字,突然開口,“主上……”

“嗯?”

影九搖了搖頭。

信的最後不是有落款嗎?那為什麽還要在前面寫“夫君親啟”呢?

影九想了想,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反正主上說的,一定是對的。

影九愛不釋手地撫摸著“藺辭玖”三字,小聲問道:“主上…可以教屬下…寫您的名字嗎?”

不僅是主上的一言一行,就連名字裏的一筆一劃,他都想裝進心裏。

藺懷欽貼了貼他的臉頰,“好。”

他依舊握著影九的手,在“藺辭玖”三字下,穩穩寫了“藺懷欽”三字。

影九眼睛都亮了。

結著細繭的指尖順著方才的筆畫,幾乎是虔誠地,又描了一遍。

藺懷欽把他的手拉近,力道適中地給他揉了揉過度用力的手腕,“累不累,要不要歇會兒?”

影九滿臉都是不舍,“屬下…想練一會兒…”

“好。”藺懷欽把筆給他,挽起袖子替他研墨,“寫吧,我看著。”

而後,小影衛就一筆一劃的,寫滿了整張紙的“藺懷欽”。

偶爾偷瞄一眼身旁研墨的人,趁他不註意,嘴角便悄悄彎起一點滿足的弧度。

幾聲急促的腳步聲從廊下傳來,影九瞬間擡頭,目光刺向漆黑門口,身體無聲繃緊。

燕淮和謝引瑜的身影,逐漸被燈火照亮。

夜已深,能讓這兩人這個時候到來,必定有十分要緊的事。

藺懷欽朝準備跪地行禮的兩人擺了擺手,“進來說。”

謝引瑜連搖扇子的興致都沒了,開門見山,“主上,今日影四對屬下講了全塘的事,屬下覺得,這件事,絕對沒有那麽簡單,所以才找了燕淮,一同過來。”

他轉了轉手腕,腕上的骨牌叮當作響,“全塘知道宗門的秘密,屬下可以確保,九玄宗一定會對夜泉宗有想法。”

藺懷欽的指尖在桌上輕輕一叩。

悶悶的叩擊聲把燕淮的聲音都壓低了許多。

他垂首,不敢與藺懷欽對視,“主上,宗門之所以得名夜泉,是因為在生魂臺下,有一處冷泉,冷泉下結有冰泉花。冰泉花十年一開,能療愈所有傷處,凈骨洗髓,還有延年益壽之效。”

“……就是對成仙之人,依舊有功效。”

怕藺懷欽誤會,謝引瑜立刻補充了一句。

“這件事,是藺遲玄在一次議事中無意提起,我們幾個,才知道的。”

藺懷欽垂著眼睫,若有所思。

生魂臺下就是玄鐵巖漿,連空氣都是灼熱的,要如何才能穿過巖漿,到達底下的冷泉?

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好一會兒,藺懷欽才緩聲道:“如此說來,生魂劍,應當是藺遲玄尋找進入冷泉的嘗試。”

謝引瑜一下就把扇柄叩在了桌上,“主上明鑒,我和燕淮也是這麽覺得的。但不管我兩怎麽探聽,翻遍了藏書閣的書,都沒有找到入口的記載。”

“那看來,藺遲玄到最後也沒有成功。冰泉花,還不能得到證實。”

說罷,藺懷欽突然明白了,為何原主會是那種殘忍詭異的性子。

怕是藺遲玄早就知道有冰泉花的存在,只要能得到冰泉花,就能執掌夜泉宗幾百年,為何還要將這份基業拱手讓人?

哪怕這個人,是自己的兒子。

謝引瑜不斷地把弄著幾顆新得的白玉骰子,隨手擲在桌上,看骰子滾出幾個一後,臉色更難看了。

燕淮看了謝引瑜一眼,“主上,若是全塘把這個消息傳出去,無論真假,夜泉宗都要遭一場劫難。”

藺懷欽頷首,“全塘此時已在九玄宗,要動他幾乎不可能,我們只能做別的準備。”

他伸手,把桌上的骰子翻成六在上的模樣,推到了謝引瑜面前。

聲音不高,但卻帶著讓人心安的力度。

“再去問問鑄劍臺值守的人,把幾次生魂劍鑄造的時間和異常都記錄一下。”

“雖說藺遲玄這麽多次的嘗試都失敗了,但至少也能幫助我們,規避一些彎路。”

謝引瑜一下就站了起來,“是!屬下這就去!”

謝引瑜走了後,燕淮沒有跟出去,反倒是起了身,朝藺懷欽一拜。

“主上,”燕淮還不是很適應單獨面對藺懷欽,聲音有些發緊,“屬下…還有些事…想單獨稟報。”

“你說。”

燕淮並未立刻全盤托出,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影九身上。

影九從幾人開始議事時,就停下了筆,規規矩矩地端坐著。

驟然接到燕淮的目光,影九一怔,下意識地就要站起來。

“無妨,”藺懷欽按住影九的肩膀,對燕淮笑了笑,“一切事宜,小九都可以知道。”

燕淮閉了閉眼,把一直壓在心底的大石說了出來。

“主上,藺遲玄曾經給全塘寫過一份文書,證明他死後,全塘可以繼任宗主的位置。”

“還有…”後面的這句話仿佛耗掉了燕淮所有的勇氣,他說著說著,跪了下去,“…全塘知道您…您的…不是真的…少宗主…他…”

影九臉色驀的一變,手指捏緊了自己的膝蓋。

藺懷欽指尖在桌上重重一點,截住了燕淮後面的話,語氣依舊和緩。

“好,我知道了,先回去歇著吧。”

燕淮點頭應是,快步出了門。

門扉合攏,室內死寂,只餘燭火細微的劈啪聲。

藺懷欽慢慢地蹲下來,握住他的手,與他平視,“小九?”

影九猛地一顫,後背撞上椅背,發出悶悶一聲響,“主上……”

沈默在兩人間蔓延。

藺懷欽閉了閉眼,“救燕淮的那天,小九就知道了吧。”

當時藺遲玄與自己對峙的時候,自己就親口否認過身份。

影九在他的註視下,微乎其微地點了頭。

莫名的,心口有些發苦。

藺懷欽輕聲問:“那小九怎麽不問?是失望?還是……”

影九搖頭,第一次打斷了藺懷欽的話,唇角極慢地,一點點向上彎起,定格成一個笑容。

“因為,屬下喜歡的,是您。”

藺懷欽一怔。

影九有些害羞,但一字一句,無比清晰。

“是救屬下出刑房的您,是陪屬下值夜的您,是擔心屬下踢被子,給屬下蓋被子的您。”

說著說著,影九的眼眶就有些濕潤。

他托著藺懷欽的手,用力地摁在自己心口處,“……屬下能分得清。”

藺懷欽的轉變太過極端,一心系在藺懷欽身上的影九不可能沒有察覺。

被抵著的胸腔處,心臟撞出劇烈疼痛。

“主上,不是別人,沒有別人。只是您。”

“是一直守護屬下,包容屬下的您。”

他頓了頓,耳根紅紅的,羞得指尖都蜷起。

“是小九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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