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反擊 “這是你要付出的代價。”……

關燈
第60章 反擊 “這是你要付出的代價。”……

一身武藝的影四對內力的感知比藺懷欽要強, 知曉已是死局,再無回轉餘地。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手中蓄力, 幾乎要用自毀的方式, 為藺懷欽拼出一條出路。

藺懷欽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太大, 以至於手都控制不住的抖,語氣又急又沈,“影四, 等等,再等等。”

“主上……”影四聲音悲戚,“主上不必顧及屬下。”

平地而起的風在藺遲玄掌中聚集, 玖寧院裏的雨水飛沙都被一並卷起,黑沈沈地籠在兩人頭上, 像一把隨時會劈下的刀。

藺遲玄獰笑著,右腳用力踩住藺懷欽的手臂, 碾了碾,“等什麽?你以為你的小九能趕回來嗎?”

藺懷欽吃痛, 吞下所有音節, 繃緊身體,布滿血絲的雙眼一動不動地盯著那道致命的掌風, 盯著藺遲玄。

藺遲玄最討厭這雙眼睛。

不管在什麽地方,什麽處境,都沒 辦法讓這雙眼睛跟他一樣,洋溢著驚慌與暴怒。

就仿佛,從頭到尾,失控的, 出糗的,只有自己。

憑什麽,憑什麽他一直光鮮亮麗,眾人擁護,自己日日殫精竭慮,像條瘋狗?

等殺了他,自己也能回到從容理智的樣子。

讓一切結束吧。

藺遲玄眼神發狠,猙獰的內力狠狠朝藺懷欽劈下。

破空之聲驀然響起——

一把淩厲的鋼扇幾乎是擦著藺遲玄的脖頸飛過,他驚怒後撤的同時,數個粗大的木桶被巨力投擲而來,重重砸在他腳邊。

粘膩似漿的黑色液體猛地潑濺開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知道漚了多久的,有如實質的毒瘴轟然炸開。

藺遲玄的臉色一下就變得極為難看,捂著腹部,幹嘔了好幾聲。

藺懷欽卸了力氣,單臂撐地,不疾不徐地緩了口氣,“藺遲玄,有沒有可能,我勢單力薄的消息,是我故意讓甲五透露出去的?”

“有沒有可能,我還給了謝引瑜別的任務,讓他除了安葬那個可憐人外,再替我做點事?”

“再比如,有沒有可能,你引以為傲的同命蠱,我已經解開了,影七活著,影六也活得好好的?”

“不可能!秦偃當時跟我保證過,同命蠱絕對沒有解法!”

藺懷欽冷笑了一聲,朝冰房裏轉過視線。

藺遲玄看得分明,冰房裏的兩具身體,雖然僵硬的一動不動,但絲絲縷縷的白氣,隨著每一次的呼吸,都氤氳在冰房極冷的空氣裏。

藺遲玄一怔,很快就明白過來一切都是藺懷欽的局,目的就是為了讓自己相信他手無寸鐵,只能等死,吸引他在沒有萬全準備的情況下,貿然一試。

他怒不可遏,盯著甲五那張死不瞑目的皮囊,吐了一口唾沫,又重重地踩了上去,“廢物!廢物!”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急怒攻心的藺遲玄踉蹌著,雙手呈爪,朝藺懷欽的脖子扭來,“我殺了你!!”

謝引瑜帶著數十名黃木寨的悍匪,從才建好不久的密道裏沖了進來,團團圍住了藺遲玄。

這些匪徒的口鼻處都用厚厚的棉布捂住,只露出兩只不懷好意的眼睛。

從他們接到藺懷欽的命令,運輸木桶前往夜泉宗時,一路的埋伏和追殺就差點要了他們的命。

仇人就在眼前,亡命之徒們的兇性被點燃,將藺遲玄團團圍住,鋒利的刀刃紛紛對準了那張變形的臉。

藺遲玄大怒,卻又被那惡臭熏得眼前發黑,胃裏翻江倒海,聲音因惱怒和窒息而扭曲,“這到底是什麽東西!你們沒有別的方法了,就只能惡心人嗎?”

“怎麽惡心了,”藺懷欽的臉色也不好看,但他聲音依舊平穩如井,“這是我費盡心思才用人畜的糞便和腐爛食物漚出的瘴氣,你可以叫他沼氣,或者甲烷。”

藺遲玄聽不懂他說什麽,內力的流失讓他愈發不耐,“你在說什麽鬼話?”

看吧,蒙昧無知的古代人。

藺懷欽在心裏補了一句。

只針對藺遲玄。

藺懷欽把自己撐起來,將散落的頭發挽起,貼心地換上了藺遲玄能聽懂的話。

“藺遲玄,你手上的人命,還不夠多嗎?那些無辜的武士和侍從,那些莫名要被推下生魂臺的影衛,還有影七,燕淮,被你折磨至死的死囚,哪一個跟你無關?”

“這夜泉宗裏的所有,都是我的藺遲玄的,我想對他們怎麽樣就怎麽樣,跟你有什麽關系?”

藺懷欽對這種漠視生命的行為厭惡至極,他閉了閉眼,語氣不耐,“對,你是可以這麽做,那你人心盡失,不也是人之常情嗎?”

藺遲玄大怒,“那是因為有你在從中作梗!要不是你,他們才不敢有這個膽子,背叛我!”

跟這種封建頭腦的人沒什麽好說的,藺懷欽冷了聲音,“上次影七不忍對你動手,但不代表,你做過的事,就可以被一筆勾銷。”

“他受過的傷,你也不能落下,這是你應該付出的代價。”

藺遲玄罵了兩句,再次舉袖,攪動腥風,“既然來了,你們就都陪著他,一起上路吧。”

藺懷欽雙冷得滲人的眼睛直直釘在藺遲玄身上,“引瑜,不必留情。”

“是。”謝引瑜飛快地甩出一枚火折子,赤紅的火焰精準落在木桶上。

藺懷欽咬緊牙關,手臂用力,帶著影四一起撞進了冰房裏,一點冰藍色的亮光後,恐怖的爆炸聲響徹雲霄。

兩人被恐怖的氣浪推撞到墻上,雙耳轟鳴溢血。

眼前是爆炸殘留的白光與濃煙,口鼻中充斥著硝煙與惡臭,五臟六腑都在震蕩中翻江倒海,喉頭腥甜。

廝殺聲開始響起。

模糊與混沌中,藺懷欽聽到了藺遲玄痛苦的怪叫,還有全塘帶人的支援。

天明時分,謝引瑜走進冰房,所以聲音都沈澱了,只剩下一句最清晰的話。

“主上,宗主被炸斷了一只手,全身有多處傷口,應當不久於世。”

刺目的陽光終於撕開黑暗,連帶著溫暖的東風,驅散了經久不散的血氣。

夜泉宗依舊鋪著一層血色。進攻者伏屍遍地,大半都是藺遲玄所殺。剩下落單的,被全塘一個個拖走,押向祭劍臺,煉成生魂劍。

全塘走進偏殿時,幾個婢女腳步倉惶,端著惡臭的銅盆,眼神驚恐,無人敢出聲。

昏暗到視物不清的床榻上,藺遲玄仰躺著,身體劇烈地抽搐。

他的右臂齊肩而斷,血汙混雜著惡臭的穢物不斷滲出,浸透了身下的錦被。

他胸膛起伏微弱,每一次吸氣都艱難痛苦,散亂的頭發被冷汗和穢物黏得到處都是。

全塘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藺遲玄的掙紮,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平直開口,“主上。”

藺遲玄的眼皮顫抖著,終於掀開一條縫隙。

那渙散的目光死死釘在全塘臉上,裏面滾動著不肯熄滅的瘋狂。

臟汙的手指似乎想抓住全塘的衣服,被全塘躲了過去,“主上還有什麽心願未了?”

這句話仿佛刺激到了藺遲玄。

他完好的左手猛地從汙穢的被褥上擡起,痙攣地在半空抓著,指關節繃得發白,“…我死不了,全塘,我不會死……”

全塘看著他,眼中沒有什麽波瀾。

藺遲玄知曉此人心性,眼中流露出悲戚,手指也漸漸滑落,一灘爛泥一樣滑到了床上,“……幫我做最後一件事,宗主之位就是你的了……”

全塘朝四周看了看,微微一笑,“主上,口說無憑,恐怕得是白紙黑字才能讓人信服。”

那雙幹枯發黃的眼球瞪著他許久,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了幾個字,“……狼子野心、狼子野心!”

全塘摩挲著自己的手腕,帶著嫌惡的表情往後退了幾步,微微欠身,“主上不願意就算了,屬下也可就此退隱,不必做那麽多骯臟事。”

“回來!”藺遲玄見他真的要走,潰爛流膿的手臂朝他的背影抓去,聲嘶力竭,“我寫、我寫!”

全塘站定腳步,在晦暗的陰影裏轉過半張臉,露出了藺遲玄熟悉的老實表情。

“需要屬下做什麽事,請主上吩咐。”

藺遲玄幾乎要被癲狂覆蓋,喃喃著那些可怖的話語。

三日後,疾行了一路的影九終於回到了夜泉宗。

他身上滿是褐色的血跡,手中的長劍還在滴血,冷漠地看著攔在他身前的全塘。

兩人之間沒有對話,只有電光火石的一瞬對視。

影九猛地出劍,直刺全塘咽喉。全塘袍袖一卷,輕易蕩開劍鋒,處處緊逼。

影九原本就不是全塘的對手,更何況,他疾行數日,又苦戰幾場,身體疲憊不堪。在全塘愈發緊逼的攻勢下,只能不斷閃避,最終露了頹勢,被全塘一掌拍下,整個人摔跪在地上。

全塘身後陰影裏,燕淮緊貼墻壁,臉色慘白。

他右手死死攥著一個烏木盒子,左手手指機械麻木地摳著木盒邊緣,指節發白。

這盒子裏裝的,正是與他相連的同命蠱。

主殿那場滔天大火,他拼盡了所有,在烈焰與瓦礫中瘋狂搜尋,卻始終沒能找到另一半蠱蟲。

而此時此刻,與他性命攸關的東西,卻輕飄飄地,被全塘塞在了自己手裏。

全塘負手而立,看他像看一塊垃圾,好心地轉述藺遲玄的話語,“燕淮,主上說了,這件事做好了,你想去哪去哪,他放你自由。”

燕淮雙目微微閃動,更緊地抱住了盒子,“…全長老的意思是,我與主上最討厭的影九連上同命蠱後,主上會放過影九,讓他自由快樂一輩子?”

重重的巴掌蓋在了燕淮臉上。

“讓你做你就做,哪來那麽多廢話?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我告訴你,燕淮,你自己做了什麽事情你最清楚,一個已經背叛了主上的影衛,還敢在這裏討價還價?”

全塘重重地推了一把燕淮。

燕淮踉蹌著,失去了所有內力的他被全塘那股巨力推得向前猛撲幾步,膝蓋重重磕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跪伏在地,正好摔在動彈不得的影九面前。

好一會兒,他才惶惶擡眼。

影九被全塘點了全身穴位,那雙眼裏卻滿是倔強與不屈。

全塘催命似的腳步從後重重踏來,疾風暴雨般地催促他,“燕淮,十息之內,辦不成,我就親自來辦,到時候必讓主上剝了你的皮。”

燕淮掙紮許久,最終,木然地打開了那個烏木盒子。

盒子裏躺著另一條因為許久沒找到宿主而萎靡不振的紫紅色蠱蟲。

嶙峋蒼白的手指捏住了那條蠱蟲的腹部,把它從盒子裏緩緩拿起,靠近了影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