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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來信 實時播報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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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來信 實時播報的信件。

夜泉宗藏書閣的深處, 無數被看過的卷軸文書被扔在地上,堆成一座又一座。

藺懷欽在藏書閣裏找了兩天,卻半點都沒有對同命蠱的記載。

他的手指早已被粗糙的紙頁邊緣磨得發紅, 甚至有些破皮, 但動作不見絲毫停頓。

再抓起一卷, 目光如鉤子般快速掃過, 幾息之後,便帶著失望的力度將其擲在地上,激起微塵。那動作從最初的謹慎小心, 變得近乎粗暴。

兩天的不眠不休,讓那雙清澈冷冽的眼睛裏爬滿血絲,眼底深處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

藺懷欽靠在厚重的書架上, 揉了揉自己脹痛的太陽穴。

他沒辦法松懈——

秦偃對他說的是,藺遲玄手裏有兩對同命蠱。

其中一對用在了影七和被關在主殿裏的死囚身上, 那另一對呢?若是找不到解法,藺遲玄故技重施, 又如何是好?

由遠及近地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外頭在下雨,謝引瑜收了傘, 快步走來, 畢恭畢敬地將一封密箋交給了藺懷欽,“主上, 影九來信,請您批覆。”

修長手指停下對古籍的翻找,把厚厚的一沓信箋接了過去。

“主上安好。”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無聲地撫平了藺懷欽的焦躁,也讓他表情松動了些。

“現在是晚上,外面天氣不太好, 看起來想要下雨,有點悶熱。屬下,有點想您。”

“屬下現在秦公子的房間裏,嗯…主上放心,秦公子在內間療傷,屬下在外面。”

小影衛一看就沒寫過信,絮絮叨叨地,跟即時播報一樣。

藺懷欽神色柔和,指尖撫摸著影九寫下的每一個字,就仿佛在摩挲著他的臉頰。

“屬下昨日已經到靈鶴谷,靈鶴谷爆發了嚴重的內亂。秦偃秦谷主被奸人所害,屍骨未寒。屬下到的時候,秦公子已經受了重傷,危在旦夕。”

“屬下膽大妄為,用了您先前在靈鶴谷布下的炸藥,再把您帶到靈鶴谷的那批武士組織起來,擊退了敵人,救下了秦公子。”

影九沒上過學堂,寫字是在影閣學的,不算漂亮,但勝在工整。

“未及時請示實屬忤逆,屬下知罪,等屬下回去以後自會向主上請罰。”

不用想,藺懷欽都知道影九寫這句話時的表情,一定是垂著眼睫,抿著唇,把筆攥的緊緊的,小心翼翼的樣子。

藺懷欽不自主地勾了勾唇。

“主上,屬下問過秦公子了,秦公子說同命蠱沒有解藥。但若主上情勢所迫,可以嘗試蠱毒的一般解法。”

“他說,蠱毒的解法有三種。最簡單的就是放血,只要血放的夠多,人死了,蠱蟲也就不存在了…嗯?主上請等屬下一下。”

字跡似乎中斷了一小段時間,又添上了新的筆觸。

“主上,屬下已經威脅過秦公子了,讓他好好說話。主上放心,屬下只是言語威脅,沒有對他動手……”

“秦公子說也可以強行取蠱,沿著經脈找到蠱蟲的位置,捏住上下兩段,直接把那塊肉剜掉就行,但被取蠱人會遭受極大的痛苦,稍不留神容易葬送性命。”

“嗯,他說,這個方法雖然聽起來很疼,但確實是比較容易成功的方法。嗯…主上請再等屬下一下。”

藺懷欽很輕地笑了一聲,似乎能聽到影九幹練短促的威脅和秦硯冰的尖叫。

“…主上久等,秦公子說,同命蠱和別的蠱不一樣,沒有母蠱和子蠱的區分。若是兩條都已寄生,一定要同時取出才可以。”

“同命蠱制作特殊,一旦離體就會死亡。如果要取蠱,一定要兩條同時取出才行,若是時間不對,離體的那條死亡後,也會導致另一條的死亡。”

藺懷欽猜測,影九應當是皺起了眉,因為他的字有些飄忽,“……秦公子讓屬下再去翻看一下書籍,屬下先去找找。”

“主上,”字又穩定起來,字裏行間的壓抑少了許多,“還有最後一種方法,這種方法比較穩妥,秦公子說——”

寫到這裏,影九的字卻突然變得模糊淩亂,大團大團的墨點暈在紙張中,像是被迫放下了筆,信箋的內容也倉促地結束在此。

應當是發生了很急的事情,影九來不及把信寫完,但又怕自己擔心,所以趁亂把信傳了出來。

藺懷欽合上信箋,閉了閉眼,周身縈繞著沈悶的氣息。

謝引瑜侍立在一旁,試探地問道:“主上,靈鶴谷那邊不順利嗎?”

藺懷欽微微頷首,不斷克制著自己的焦躁,“靈鶴谷那邊幫不上忙。同命蠱比一般的蠱要難解,我們得自己想辦法。”

謝引瑜臉色變了變,他覷著藺懷欽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說,“既如此,主上要不要先歇一會兒。自從影七出事,您都許久沒睡過整覺了。”

藺懷欽搖頭,手上已經又多了一本醫書,快速地翻閱著,“時間來不及了,必須要在藺遲玄對動手前,想到取蠱的方法。若影七真的出事,影六絕對不顧一切。”

外頭雨水不斷,陰雨連綿,一道道驚雷劃過天際。

銀蛇亂閃之際,謝引瑜猛地想起什麽,他快步朝藏書閣深處走去,手上的骨牌叮當作響。

“主上!”謝引瑜的聲音裏帶著喜悅,指著一面掛著幾張畫的墻壁,道:“禁閣,您去過了嗎?”

“禁閣?”

藺懷欽打量著眼前平凡不過的墻壁,像這樣的墻壁,藏書閣裏比比皆是。

謝引瑜連連點頭,“主上,禁閣只有宗主和少宗主才能進去,裏面有無數的秘卷古籍。不過屬下沒進去過,不知道裏面有沒有關於同命蠱的書。”

“無妨,總要盡力一試。”

謝引瑜連忙應是,目光在布滿灰塵的角落石雕間逡巡,終於鎖定在那尊饕餮石像上。

他深吸一口氣,屏息凝神,順著獸首的方向猛地一扭。

一聲幹澀的機括轉動聲驟然響起,緊接著,整面一體的厚重石壁,竟毫無征兆地向內滑開,一股極其冰冷的藍芒猛地從中噴薄而出。

藍芒詭異粘稠,如同活物般在入口處翻滾流淌,要將一切未經允許的存在拒之門外。

謝引瑜瞳孔驟縮,下意識地連退數步,毫不猶豫地背過身去,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屬下就在這裏恭候主上。”

剛走進禁閣,一股凝滯的寒氣撲面而來,刺入骨髓,比冰窖還沈冷。

閣中無窗,唯有幾盞長明燈在極深處的石壁上投下昏黃的微光。

空氣是死的,帶著一種陳年紙張與樟木混合的,近乎腐朽的氣味。視線所及,唯有書,無窮無盡的書。

數以萬計的卷軸一直蔓延到黑暗的盡頭。

它們或被隨意棄置,或因年深日久,書架不堪重負而傾頹散落,形成了一座座沈默的書丘。

藺懷欽埋在書海裏,又是一個晝夜,仍然一無所獲。

極長時間的專註讓藺懷欽雙眼泛起針紮似的疼痛,又一本找尋未果後,他手腕一松,古籍“啪”地一聲掉落在地。

密密麻麻的銀灰鱗片小蟲子受到驚嚇,爬了出來。

藺懷欽認得,這是久存書籍中最常見的蟲子,書蟲,別名衣魚。

這些衣魚藏在紙張當中,以書頁為食,存活時間很久,本來自由自在地在書籍中過活,卻因為藺懷欽的動作,爬了滿地。

藺懷欽頭疼欲裂,靠著一根腐朽得沒那麽厲害的柱子,抱著雙臂,呵出一口氣。

禁閣裏常年不見太陽,溫度極低,站著不到一會兒,就能感覺到冷意沿著四肢百骸在蔓延。他一邊緩著身體的僵硬,一邊把目光放到禁閣裏唯一的活物上。

那些生命力極強的衣魚在地上爬了沒一會兒,就停了下來,半死不活的樣子。

仔細看去,能看到它們鱗片上的寒霜,就連細長的觸角,都萎靡不振地垂了下來。

藺懷欽收回視線。

好嬌氣的蟲子,就因為溫度低了點,竟然就連動都不想動。

藺懷欽沒有心情再去研究這些蟲子,他又隨意挑選了一本醫學古籍。

剛把那本泛黃的古籍拿下來,好幾只衣魚就被震到手背上,飛快地爬動著。被藺懷欽甩下去,落在冰冷的玄鐵地面上時,就跟前幾只一樣,連動都不想動。

藺懷欽猛地一震。

衣蟲是蟲,蠱蟲不也是蟲嗎?

莫說蠱蟲,人也一樣。現代醫學的知識告訴他,在溫度低的地方,代謝和能量的供給,都會變慢。

如果,能把影七放到一個溫度偏低的地方,豈不就意味著,蠱蟲的活動也會跟著慢下來?如果蠱蟲活動變慢,彼此之間的聯系就會沒有那麽緊密。

在這樣的基礎上,再同時取蠱,是不是疼痛也不會那麽強烈?存活的概率也更高?

藺懷欽喉頭急促地滾動著,又把這個想法梳理了好幾遍,最後,快步離開了禁閣。

玖寧院裏,影六被允許坐在外廳的椅子上,聽著藺懷欽和謝引瑜議事。

影七在床上昏睡,被子蓋的整齊,呼吸微弱。

謝引瑜搖著他的扇子,語調輕松,“院子裏有冰房。只要主上下令,屬下今晚就能把冰房布置好,讓影七搬過去。”

“嗯,早些讓他過去,溫度低一點的地方也有利於傷勢的恢覆,但不能太冷。”

“好咧,我辦事,主上放心。”

影六一言不發地坐著,腳腕上的鐵鏈將他拘束在椅子上,多一分都動不了。

他看了看影七,又很快地把目光轉回正在煮茶的藺懷欽。

寬大的黑色袍袖被挽至肘間,骨節分明的手正拈著一柄長柄木勺,不疾不徐地攪動著釜中翻滾的墨綠水浪。

茶煮了很久,散發出極其濃郁的苦澀之氣,蠻橫地霸占了室內的空氣。

“主上,”猶豫再三,影六還是問出了聲,“這樣,小七就能好起來了嗎?”

藺懷欽把濃稠如膏的茶湯,註入面前的茶盞,微擡眼梢,“這只是我個人的判斷,還需要驗證。”

沈苦的茶香充斥著每一個角落,藺懷欽喝下整碗釅茶,起了身,“需要有個人,幫我們一起。”

謝引瑜意會,也跟著起了身,“主上要去找燕統領是嗎?屬下去吧,您休息會。”

藺懷欽擺了擺手,打起檐下的竹傘,走進了風雨中。

“不必,我親自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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