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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同命 “我怎麽舍得這樣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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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同命 “我怎麽舍得這樣對你。”

影七醒了。

他睜眼的一瞬間, 所有人都圍了上去,床邊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清。

影七反覆眨了好幾次眼, 本就白的臉色更是一分血色也沒有。

逐漸回籠的感官泛起難以承受的痛苦, 影七緊緊攥著被子, 慌張又無助, “……哥,我看不見了……”

人頭像潮水一樣褪開。

緊接著,影七就看到了他哥熬得發青的臉和布滿血絲的雙眼。

影六實在顧不上什麽規矩, 什麽儀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上了床,抱住了影七的腦袋, 一遍遍地重覆著,“哥在這裏, 小七,哥在。哪裏不舒服, 跟哥說——”

影七怔怔的,還沒從以為自己失明了的驚悚中脫離出來。

“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回來, ”影六肩膀無法控制地聳動著,極力克制著自己所有對影七的碰觸, 生怕碰痛了他,“對不起小七,是不是嚇壞了,還有哪裏疼,跟我說……”

慌亂又沈重的語調讓影七的嘴角也一起垮下去,他吸了吸鼻子, 伸手環住了影六的脖頸。

“哥——”

影六呼吸一滯,額頭輕輕抵在床沿,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抽氣。

很快,他就擡起頭,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微笑,“哥在呢。”

影七艱難地動了動胳膊,用綁滿藥紗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臉,笑著嫌棄,“好醜。”

一聲輕咳打斷了兩人的兄弟情深,影七慌忙側頭,才發現,屋內還站著這麽多人。

謝引瑜站在影四身後,笑吟吟地搖著扇子,仿佛剛才那聲不是他咳的,“影七,我們也很關心你吶。尤其是主上,主上為了你,都多久沒睡好了。”

看著行至床邊的藺懷欽,影七忙不疊地想把自己撐起來。

“快躺著,”藺懷欽握住了他伸出來的手,“醒了就好,身上還疼不疼?”

“主上,”影七來不及回應,忙不疊地說:“主上,屬下在宗主那裏,沒有說任何對主上不利的事情,也絕沒有背叛主上,求主上明鑒!”

很多主人家,在聽到自家影衛被抓去後,第一時間都是放棄這個影衛。就算影衛僥幸逃脫回來,也不會再得到主人的信任。

畢竟,不會有人相信,卑微又低賤的影衛,能將自己的生死度外,來拼死維護把他們當工具和兵器的主上。

“屬下沒能及時返程,也沒能在藺宗主帶人圍剿的時候逃脫,是屬下學藝不精,求主上責罰!但求主上相信屬下,屬下絕沒有背叛——”

影七慌得發抖,不斷地請求著藺懷欽的信任。

“我知道,小七別怕。”藺懷欽摸了摸影七冒著虛汗的腦袋,話語裏是讓人安心的力度,“我都知道,知道小七最是勇敢,也最是忠誠。”

忠誠是對一個影衛最高的嘉獎。

影七的眼眶瞬間就濕了,顧不得影六的阻攔,像受盡苦難終於見到主人的小狗,抵著藺懷欽的手,哭的稀裏嘩啦。

“小七,”藺懷欽用眼神安撫想要請罪的影六,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受苦了,想要什麽獎勵?”

影七連忙搖頭,一雙狗狗眼亮亮的,“主上的信任就是最好的獎勵。”

藺懷欽笑著扶他躺下,給他掖了掖被角,“小九給我提議了一個獎勵,你想不想先聽聽?”

影七的視線落在一直站在窗邊,滿臉寫著關切的影九身上,點了點頭。

“你覺得,‘逾明’和‘晏清’好不 好聽?‘逾明’就像你,能夠穿透黑暗,抵達光明,‘晏清’是影六一直對你的期許,希望你們能安定平安。”

影七好一會兒,才反應出這句話的意思,就連影六臉上,也寫滿了不可置信。

“主上、主上是要給,給屬下賜名嗎?”巨大的欣喜讓影七的話都說不完整。

藺懷欽微微頷首,“我聽影四說,你二人本身是有姓氏的,只不過當了影衛後就不允許被提起了,所以我私心想著,你們應當會更喜歡原來的姓。”

“林逾明,林晏清,這兩個名字,你們喜歡嗎?”

“喜歡!屬下喜歡!”影七恨不得立刻從床上蹦起來,卻又不得不因為渾身的傷乖乖躺著,看起來就像條剛下鍋的魚,彈了好幾下,有些滑稽。

藺懷欽牽起唇角,眉眼處盡是春風過境的柔和,手輕輕壓住他的肩膀,“躺好,別動,一會兒傷口裂了,你要受罪的。”

影六嘴唇囁嚅著,為自己,也為影七,深深叩首,“屬下,謝主上賜名。”

影七高興的不行,一直到幾人離開後,還纏著影六教他寫他的新名字。

影六提著他的手掌,粗糲的指尖點在他傷痕累累的手心上,不厭其煩地教他。

“林晏清,”影七被他抱在懷裏,用腦袋撞他長滿胡茬的下頜,“你要記住主上對我們的好,把以前那些不好都忘掉,聽到了沒有。”

“好,哥都聽你的。”

影七打了個哈欠,纏著要他抱,臉頰貼著他的耳廓,在那嘀嘀咕咕。

“其實一開始我都不害怕,在刑房受刑的時候,被拖著繞行的時候,我都扛了過來。但是後來,老東西說要拿住我要挾你,我就開始害怕了,本來想咬舌自盡,但是被老東西發現了。”

影七伸出一截猩紅柔軟的舌頭,舌頭上還刻著深深的一道痕。

他可憐兮兮地看著影六。

“小七……”

影六的聲音很啞,深陷痛苦與自責,又難以自控地伸出舌尖,點在了那截柔軟上。

濡濕的舌尖似乎受了涼,一下就收了回去。

影七舔了舔嘴唇,後知後覺地意猶未盡,又纏上影六,“哥,我想的是,如果再有這樣的事情,大不了就我們兩個一起死,總不能背叛主上,死了以後還要一直被人罵叛徒,陰曹地府裏也不安寧。”

影六恨不得將他揉碎在自己懷裏,啞聲道:“小七,你才十九歲,要我怎麽舍得。”

“夠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活著還是死了,我都不在乎。”

影六深深地望著從小就是自己心頭肉的弟弟,所有的世俗道理終於被推翻,他喉頭滾動數次,最終含混了句抱歉,就低頭吻住了影七。

日光如水,漲滿了整個庭院,微微浮動在開始回暖的空氣裏。但夜泉宗的主殿外,沈默死寂,就連天光,都被阻擋在壓抑又森嚴的屋檐下。

甲五雙手被反吊在房梁之上,鮮血自黑衣蜿蜒而下。

“為什麽,這麽簡單的任務都會失敗?”

藺遲玄手上的鋼鞭沾滿了血,鋒利的尖刺上閃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甲五被餵了藥,五臟六腑的劇痛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連求饒都不被允許。

痛苦的聲音透過緊閉的房門,不斷地傳出。

跪在主殿外的侍從武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心滿眼都是朝不保夕的驚慌。

臨到傍晚,主殿的門才再次被推開。

“燕淮。”

藺遲玄的身影模糊在重重屏風後,他疲倦地丟下手中的鋼鞭,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你終於來了。”

燕淮漠然地在門口磕了頭,無聲無息地朝內室走進。

主殿裏不知何時多了兩條狗,被關在鐵籠子裏,均是渾身浸血,哀哀地朝來人叫著。

見燕淮走近,藺遲玄用小刀割斷繩子,看甲五重重地摔下來,摔在燕淮面前。

燕淮雙膝跪地,扶起了滿臉痛色的甲五。

“主上,甲五還年輕,又是臨危受命,求主上網開一面。”

甲五整個人像是被泡在冰水中,嘴唇烏紫,不斷地嗆出血沫。

藺遲玄恍若不聞,蹲身在他面前,用刀刃拍了拍他的臉,一雙眼睛沈沈的,“你就沒什麽話想跟我解釋的嗎?比如你為什麽會從玖寧院出來?”

“屬□□力不支,倒在佛堂中。醒來時,已身處玖寧院。”燕淮身上的傷還沒好,稍有動作就是透心的疼,他緩了緩呼吸,道:“屬下絕沒有背叛主上。”

“沒有背叛,”藺遲玄怪異地重覆著這幾個字,突然靠近了他,“你不會是想跟我說,你在玖寧院住了那麽幾天,少宗主沒有任何為難你,反而給你治了傷,然後放你回去吧。”

燕淮閉了閉眼,俯身磕頭,“回主上,確實如此。”

“你是不是感動的不得了?恨不得為有如此善心的少宗主鞍前馬後?”

“……屬下沒有,請主上明鑒。”

“賤貨!還敢撒謊!”藺遲玄突然變得怒不可遏,拖著燕淮的頭發,把他扯到近日新定做的狗籠旁邊,逼著他朝狗籠裏看。

“我讓甲五賞你的那碗湯藥,你喝下去了嗎?”

燕淮仿佛意識到什麽,小幅度地掙紮著,被藺遲玄加重的力氣死死扼住。

“是了,你是什麽東西,一個廢物影衛,諒你也不敢不喝。”

鐵籠裏的狗受到驚嚇,夾著尾巴大叫起來。

藺遲玄親昵地湊近他,“你的那碗藥裏,我放了同命蠱。若你不聽話,我就會把另外一條,放到你面前的這條狗身上。就是不知,當你和它同命相連的時候,還能不能學會聽話。”

燕淮驚恐地睜大眼睛。

藺遲玄踢開他,拿過床邊的小木匣,打開給他看。

原本放著兩條蠱蟲的盒子裏只剩下一條,由於一條已經找到宿主,另一條蜷縮著,發出嘶嘶的叫聲,亟待尋找寄生之處。

藺遲玄用指腹掐住了那條紫紅色的蠱蟲,燕淮立刻感受到腹部傳來排山倒海的疼痛。

這種痛無法抵擋,像是被鐫刻在靈魂裏,不知何處起,又無法宣洩半點。

末了,藺遲玄拿起那條跟燕淮一樣,奄奄一息的蠱蟲,懸在了狗籠外的狗盆上。

數日未進食的狗伸長了舌頭,口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鐵籠裏。

“主上,不要,不要,”燕淮匍匐在地上,額頭磕的鮮血淋漓,“主上,求您,屬下知錯了,求您,放屬下一條生路……”

“好燕淮,我怎麽舍得這樣對你,”藺遲玄愛憐地摸了摸他的頭,把一個紫紅色的木匣子放在了他手裏,“這是另外一對的同命蠱,你把它,放在影七或者影九身上,我就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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