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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蓮臺 “我的主上,天之所向,命不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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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蓮臺 “我的主上,天之所向,命不該絕……

夜泉宗極大, 常人繞夜泉宗走上一圈都要五六個時辰,更別提這些傷痕累累,只能用膝蓋行走的囚犯們。

這刑罰通常一入夜就開始, 一直到次日正午才結束。

有些倒黴的, 沒挨過去中途死了的, 會被就地掩埋。早有啞巴花匠在武士的驅使下, 在僵硬殘破的屍體種下新鮮的石榴花種。

花種汲取了血肉養分,開出的石榴花就會愈發鮮紅熱烈。等到三四月份時候,再由花匠把這些石榴花移植到夜泉宗的每個角落, 讓鮮紅開滿整個夜泉宗,艷麗奪目。

拖行結束的一刻,影七一口氣撐到了極致, 不斷的嗆出淋漓的鮮血。

鮮血落入泥地還沒蔓延時,影七就被單獨拖到了夜泉宗西側的佛堂。

佛堂莊嚴, 遠遠地,影七就聽到了經文的吟誦聲, 時不時夾雜著藺遲玄壓抑又綿長的咳嗽。

疼痛讓他的行動變得很遲緩,血跡斑斑的手在地上摸索很久, 才終於把自己撐起來一點, 揚起了頭。

他看到刺目喧囂的日光,看到了威嚴神性的佛像, 還看到了燕淮緊繃到極致,甚至忍不住發抖的後背,和一身黑衣也蓋不住不斷蔓延的鮮紅。

影七一怔,下意識地喃喃了句,“燕統領……”

沙啞粗糲的聲音像是一把刀,讓燕淮猛地回頭。

影七清晰地看見, 燕淮眼裏滿載的恐懼與焦灼。

燕統領在害怕?

他在害怕什麽?

有什麽東西能讓剛毅如青鋒般的燕淮如此恐懼,甚至陷入魔怔?

佛堂裏最後一聲佛號被念完的瞬間,影七聽到了藺遲玄的聲音,“燕淮,帶他進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影七好像看到了,握著鐵鏈另一端的燕淮的手,極輕地顫了一下。

七八個衣著鮮艷的僧人魚貫而出,似乎沒看到渾身是血在地上被拖行的影七,目不斜視地念著佛號出去了。

藺遲玄費力地從蒲團上爬起來,走到影七身前,一把抓住了他的頭發。

“影七啊,”蒼老的話語裏充斥著深厚的惡意,“你還記得我嗎?”

藺遲玄不等影七的回答,他也無需等待一個低賤影衛的回答,就自顧自地笑起來,“從你在井下見到我的那一刻,我就想著,你得死,更別說,你竟然在我的面前向他宣誓盡忠。”

“一個過街老鼠般的影衛,也敢對我有所評判,有所抉擇,”他說著說著,突然抓起一旁還燃著線香的銅爐,朝影七頭上砸去,發瘋般地怒吼著,“你有什麽資格看不起我!”

一直供奉在佛前,受盡香火的銅爐沾滿了血,骨碌碌地滾在了地上。

影七雙耳轟鳴,眼前景象昏暗渾濁,用盡全身力氣才說出一句話,“屬下、永遠是少宗主的、屬下,作為影衛,應當忠貞不二。”

藺遲玄盯著他,吃吃地笑了。

他跌撞地朝佛像前的蓮臺走去,一把掃開蓮臺上供奉的經文和典籍,扯掉那張寫滿佛號的紅布,露出了布滿鐵釘的板面。

幽綠色的眼睛燃著鬼火,藺遲玄轉身,盯上了燕淮,“把他給我摁上去。”

無名風起,鐵鏈狂響,影七像一道祭品,扭曲而殘破的,被釘在蓮臺中。

藺遲玄氣喘籲籲,拖著松垮的外袍,嶙峋的手扭曲又用力地把影七往下按,興奮地看著蓮臺泛起紅色,聲音癲狂又不甘。

“我問你,明明是他把秦硯冰抓回夜泉宗的,為何秦硯冰轉頭會幫他?家宴上的那碗黃連冷蟹湯,怎麽沒要影九的命?去黃木寨的路上我早就布下重重劫難,他又為何會一次又一次死裏逃生?!”

一樁樁,一件件,藺遲玄都輸得徹底,也記得清楚。

極端的疼痛下,影七渙散的眼睛裏竟然又有了些許清明,他勾了個虛弱又倔強的笑容,聲音輕的幾乎不聞。

“那就證明、我的主上,天之所向,命不該絕。”

藺遲玄狠狠地蓋了他一巴掌,扶著自己的膝蓋,極重地喘著氣。

“你會後悔的,影七,你一定會為你今日在這裏的大逆不道後悔!!”藺遲玄面容扭曲,怨毒與嫉妒快將他燒毀,他機械地重覆著,想要將最惡毒的方法,用到影七身上。

片刻後,他詭異地笑了。

他如癡如醉地走到影七身邊,撫摸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語調親昵,“影七,你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天,我都沒有直接弄死你嗎?”

影七嫌惡地轉過臉,將藺遲玄的手指壓在尖銳的鐵釘上。

“你跟他們不一樣,你不是一個人,你有你最愛的哥哥,掛念著你。”

滿意於影七臉色驟然大變,藺遲玄高興極了,“我們模仿著你的字跡,給你最親最愛的哥哥寄去了你的求救信,相信不需要多久,你的哥哥,就會火急火燎地來看你了。”

“你說,到時候他看到了你這幅可憐的模樣,會不會痛苦傷心,會不會聽我的話,去把你們共同的主上,殺了呢?”

影七發瘋一樣地掙紮著,鐵鏈叮當作響,鐵釘隨著他的掙紮,愈發深地往深處紮,“不、不要、不可以……”

藺遲玄愛極了這種了這種場面,先前的憋悶一散而空,舒心愜意道:“你說,在你哥心目中,你重要,還是你命不該絕的主上重要呢?”

影七的胸腔劇烈起伏,縷縷鮮血從他的唇邊溢出。

一直註視著影七的燕淮神色一凜。

影七竟然如此果決地選擇咬舌自盡。

按照規矩,他應當要匯報藺遲玄,避免審訊過程中犯人的死亡。

可燕淮只是默默垂眼,屏住了呼吸,一言不發。

但影七的求死依舊被老練的藺遲玄發現了。

他一把捏住影七的下巴,手下用力,“求死啊,想得美——”

話還沒說完,藺遲玄就被門外一聲驚慌失措的“主上”,喊停了動作。

廊下灰頭土臉地沖進來一個新的影衛,是剛從影閣出來,接任乙四位置的,新的乙四。

那名影衛年紀尚小,因為收到的消息太過離譜,是以他一在佛堂前跪下,就驚慌失措地喊著,“主上!主上不好了!夜泉宗外頭集結了好多門派,說是要對夜泉宗進行討伐!”

藺遲玄神色一變,沖到廊下掐住了他的脖子,“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屬下沒有……”乙四的臉漲得通紅,手指不斷地扯著藺遲玄的手,拼命解釋,“主上、他們得到消息,說您、說您武功盡失、又病重垂危,再也無法擔任、宗主——”

一把燃著的線香,深深捅進了他的喉嚨,乙四雙目瞪圓,不到片刻,就在藺遲玄手中失去了呼吸。

燕淮渾身一震,痛苦地閉上眼睛。

藺遲玄把他甩開,一腳踩在他死不瞑目的臉上,病態地抹了一把臉,“佛祖說了,亂說話的人,死後,是要下拔舌地獄的。”

苦心隱瞞了許久的事情被毛頭小子驟然揭開,藺遲玄神色陰沈地看著不遠處一排跪侍的 武士,神色癲狂。

他踱回影七身邊,出乎意料地心平氣和。

他拍了拍影七的臉,“知道我武功盡失的人,沒有幾個,一個燕淮,一個你主上。你說這事,是燕淮傳出去的,還是你主上傳出去的?”

藺遲玄陰惻惻地偏頭,目光鎖定了面如死灰的燕淮。

燕淮肝膽俱顫,連連磕頭,“主上,屬下沒有!屬下沒有,絕不是屬下!”

“燕淮,乖狗,過來,過來我這,讓我好好問問你。”

佛像依舊莊嚴,依舊憐憫著世人。

消息是藺懷欽吩咐影六傳出去的。從家宴上的那碗黃連冷蟹湯開始,藺懷欽就打定主意要將藺遲玄從宗主的位置上扯下來。

如今夜泉宗的大部分人手在表面上依舊忠誠於藺遲玄,只有從外部攻克,讓藺遲玄在強壓下亂了陣腳,內部的瓦解才有機會開始。

他不僅讓影六傳藺遲玄武功盡失,大限將至,還讓影六添油加醋地傳自己是如何與藺遲玄不合,夜泉宗的勢力分配是如何的不均勻。

父子不和,離心離德,這是所有門派的大忌。

若其他門派此時能主動出擊,分到的就不止一杯羹,甚至能把夜泉宗整個吞下。

要尋個進攻的由頭實在太過容易,不管是交付武器的殘破還是夜泉宗對某個門派的打壓和欺侮,都能成為他們討伐夜泉宗的正當理由。

暮色浸染著陡峭山巒,狹窄的山道上殺聲震天。

圍攻的武者如潮水般向上湧來,卻被險峻地勢所限,在曲折石階和隘口處擁擠不堪,罵聲震天。

負責夜泉宗對外事務的全塘長老帶領著一群武士和侍從,頑石一般挺立在山道入口,堵住一切不懷好意的來犯者。

“諸位無緣無故犯我夜泉宗,有何用意!”

“什麽叫無緣無故!”一個身著黃衣的中年男子一劍捅穿朝他攻來的武士,義憤填膺,“你們仗著自己強大,欺壓了多少小門小派,今日我們就是來替天行道的!”

慷慨的言語激起不斷的應和。

整條山道如同一條血腥的磨盤,每一步推進都浸滿鮮血。

屍體層層堆積,滾落山澗,將下方的溪流都染成暗紅。喊殺聲、崩塌聲、垂死的哀鳴混雜著山風的呼嘯,直把沈夜都染上腥氣。

一道人影飛身而來,穩穩地落在刻著“夜泉宗”三個大字的山石上,寬袖長袍,睥睨著眾人。

“啊?那不是藺宗主嗎?不是說他武功盡失嗎?”

一人的驚呼讓所有人的廝殺都停了下來。

全塘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汗,單膝跪地,聲如洪鐘,“屬下參見主上!”

燕淮不在,藺遲玄孤身一人站著,寬大的長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雙目含鋒,微微起手,極強的內息驟然散開,像一把巨大無比的鐵劍,朝眾人狠狠拍下。

帶著神性的聲音如漣漪般蕩開,內力雄厚得足以震懾眾人。

“虛妄之言,爾等也信。螢火也敢與皓月相爭,各自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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